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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世界樹,吾為萬物主》第三十八章 痛快
  倒是韓非一如既往的淡定,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師兄,難道你早已做好應對?」方田與韓非相交多年,當然知道他此刻表情毫無變化,定是早已胸有成竹。

  「叫你們去……只是為了劫這馬車回來……」韓非笑道。

  方田聽罷,大惑不解,直到門口傳來了一個他熟悉的聲音。

  「我說子房啊,你離開桑海多年,怎麽辦事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又要我來給你收拾殘局。」

  人未到,聲先至,方田當然知道此人是誰了。

  在桑海求學時,方田此人性子好動,喜歡結交豪傑,自然除了日常的學習之外,也結交了不少市井之人,此人便是他在桑海時結交的,名叫柳下康,是齊魯名門,柳下一族的傳人。

  「是阿康啊,好久不見。」方田看見是柳下康來了,自然也已經猜到師兄的應對之法是如何布置的了,因為這柳下康擅長什麽,他再清楚也不過了。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阿康了,我在你離開桑海那年,便拿下了『盜蹠』的稱號了。」柳下康嘟囔著,牽著身後的一輛馬車走了進來。

  不錯,這柳下康就是舉世無雙的天下第一盜賊——「盜蹠」。

  「看來……你做的不錯啊……」韓非望著盜蹠背後的那一車金銀珠寶道。

  「要不是你在桑海時曾救過我,我才懶得幫你這個忙呢,你知道楚國的皇宮是多麽九死一生啊。」盜蹠嘴中叼著草葉,抱怨道,「現在我們兩不相欠了啊。」

  韓非也不回他,只是笑著點頭,至於方田嘛,已經被人攙扶著到一旁坐下了。

  「子房,我看你臉色不好看嘛。」盜蹠雙手叉腰,眯著眼看著方田,「我在楚國宮中還發現了一個好玩意,就當是給你的見面禮吧。」

  說著,盜蹠爬上了馬車,從其中取出了一把形狀怪異的長劍。

  「妖劍鯊齒!?」韓非和方田均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沒想到,盜蹠竟連楚王的佩劍都能盜來。

  「什麽妖不妖的?我看就是你們這些腐儒的淺見,寶劍什麽的,自然是稱手最重要。」說完,他將鯊齒又扔回了車中,仿佛只是件普通的物事一般。

  「既然沒什麽事了,那我便走了,我在燕國那邊還有幾個老朋友要會一會,各位保重!」說罷,盜蹠的身影便瞬間消失在了中庭之中。

  方田看著滿車的楚國財寶,這才松了一口氣。而韓非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地牢的入口,似乎在想些什麽。

  「我聽說……你們抓到了……一個有趣的人……」

  韓非要走的時候,所帶的行李,連一個小小的包袱都裝不滿。

  對於一個曾經權極一時的國戚來說,這點東西,似乎一點都不符合他的身份。

  「身外之物……無用……幾件乾淨衣裳……也就夠了……」對於此,他本人是這麽解釋的。

  只有方田知道,韓非此去早已做好了必死的覺悟,那不論帶些什麽,也不過是枉然了。

  韓非、方田、蓋聶、衛莊,偌大的大堂裡只有這四個人,原本熱絡的庭院,此刻也顯得異常的冷寂。

  「衛莊……無誤可贈……鯊齒……你拿去……」韓非說著,將身後桌上的鯊齒丟給了衛莊。

  衛莊接過鯊齒劍,伏地又一拜,這才將鯊齒收了起來。

  「我已和韓王說過……我走後……你便入朝……」韓非拿起了隨身的包袱,拍了拍方田的肩膀,這才朝著門外走去。

  蓋聶只是與衛莊對視一眼,便跟著韓非朝門外走去。

  「你師兄他說什麽?」方田站在衛莊身旁問道。

  「他把流沙交給我了。」說著,衛莊攤開手掌,裡面正是一個玉杯。

  「恰好,明日我便要入朝了,逆流沙也一並交給你吧。」說著,方田將他珍藏的另一個玉杯,也遞到了衛莊手中。

  「既然都交給我了,那也便由我起名字咯?」衛莊望著將要走到門口的方田大聲道。

  方田也不答他,只是背向他揮了揮手。

  「所謂流沙,漂泊天涯,不知所向,更不知其何時聚、何時散,就好像人世一般,總有聚散,不如,便叫『聚散流沙』吧。」

  衛莊自言自語地說完,揮劍出鞘,在大廳裡最粗的一根木柱之上,寫下了這四個字。

  「隻盼將來,流沙所有的兄弟們,都能好聚好散。」衛莊將鯊齒收回了腰間,這才往門外走去。

  對於方田來說,他現在所要面對的,將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是怎樣的人,他從來都比任何人都清楚,放浪形骸,不受約束,尤其討厭麻煩的事情。

  可是這一次,他所面對的,大概是怎麽也逃不掉的了。

  那是韓非離開的前一天晚上,他誰也沒有見,卻單單只見了方田。

  「師兄,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你要我去輔佐韓安,那是萬萬不可能的。」方田剛一步邁進大堂,便開口道,今天晚上,他早已做好了打算,不論韓非的要求是什麽,只要與入朝為官相關,他便絕不會答應。

  出乎他意料地,韓非並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而是對著他,深深地伏拜。

  方田並不去扶他,只因為心中早有了決定。

  「師兄並不要你去輔佐韓安……師兄……求你三件事……」韓非坐直身子,這才道。

  「師兄請說。」方田也和韓非面對面坐下,對於韓非所說的三件事,他也很好奇。

  「第一……我有個子侄……在小聖賢莊……學藝……可惜……他資質魯鈍……還望師弟……開導……」韓非平常因為口吃不怎麽說話,一次性說出這麽多話來,倒還是讓方田吃了一驚。

  「這個絕無問題,敢問師兄,這孩子叫什麽名字?」方田追問道。

  「韓信(並非淮陰侯韓信,而是後來的韓王韓信)……」

  「記下了,不知還有兩件事是什麽?」方田追問道。

  「其實這兩件事……也可以……是一件事……」韓非話裡有話地回答。

  方田並不明白師兄要說什麽,正要詢問,韓非卻自己解開了謎底。

  「我要你替我……保護韓國……保護百姓……」韓非說完,對著方田又是一拜。

  倒是方田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拜……是謝謝你保護了我的子侄……第二拜……是謝謝你保護了韓國的百姓……」韓非接著道。

  「我說過了,我不想輔佐韓安,師兄你不要逼我……」方田也是倔強的很,既然決定的事情,絕無更改之理。

  「天下本屬天下人……天不予之……人必取之……不論韓安是死……是活……請救百姓……」韓非一下子有些心急,說的太快,不得不停下喘了一口氣。

  「師兄……我……」方田聽了韓非的話,有些動搖。

  「若……韓安有負……百姓……請……殺之……」因為氣還沒喘勻,韓非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沒法一口氣說完,但其中意思,方田早已明了了。

  方田已陷入了長考,韓非所拜托他的,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韓非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等他。

  「我怎麽總是覺得,我被師兄坑了啊……」方田收起了萬千的思緒,只是自言自語地說了這麽一句,便撓著頭朝著朝堂之上走去。

  「張子房!你莫要以為有了韓非的推薦,便可在這廟堂之上放肆!」韓安坐在王位之上,滿臉漲得通紅,顯然是對方田的表現有些怒不可遏。

  方田伏在地上,面無表情,余光掃過了地上的一卷竹簡,這是他耗費了三天三夜所想的救韓大計。

  不想這韓安只看了第一段,卻是如此憤怒,竟是直接將這竹簡甩到了一邊。

  方田當然知道韓安為了什麽而憤怒,但他此刻什麽也做不了,隻得期盼韓安能幡然醒悟,接受他的獻計。

  「王者之道,其實在民,順民者,人皆王之……」方田只是跪在地上,口中念著自己竹簡上的每一句話。

  「去你的狗屁王者之道!」韓安顯然早已被憤怒控制了心智,此刻也是大為失態,「那些賤民,何德何能?竟然要本王去順應?他們應該歸附本王才是!」

  說著,韓安竟是拔出腰中佩劍,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朝堂上與方田交好之人本就不多,此刻他們見韓安恐怕隨時都可能失控,自然沒有一個敢上前勸諫。

  還好到了最後時刻,韓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令他忌憚的事情,竟然只是一轉身,將王位斬成兩段。

  「今日不議事了,你們都退下吧。」韓安說著,便向著內廷走去,再也不看堂上眾人一眼。

  見韓王走了,眾大臣也是議論紛紛,隨即便各自散去了,只有方田一人還跪在大堂之上。

  丞相霍英,乃是朝中老臣,此刻才走上前來,拾起了地上的那卷竹簡,翻看起來。

  看著那竹簡上的逐字逐句,霍英心頭也是大震,他實在想不到,這方田所下的每一著,全是猛得不能再猛的猛藥。

  「難道我大韓,真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霍英看到最後,不禁自語道。

  「兩年之內,秦人必來。」方田不知何時已從地上站起,面無表情地看著霍英道。

  「只可惜你這卷中的諸法,處處視王權如無物,甚至還要開韓國積累了數百年的寶庫,自然是觸到了韓王的痛處。」霍英長歎一聲,他顯然知道,憑韓安現在的心性,是絕不可能同意方田的主意的。

  「權力可以成就一個人,也能毀滅一個人……」方田面無表情的臉上,掠過一絲冷笑,卻是再也沒有看他三天三夜寫下的竹簡一眼,便大步朝著堂下走去。

  霍英又低頭看了看那竹簡幾眼,搖了搖頭,也緩緩走出了朝堂。

  走出朝堂的方田,正遇上了衛莊,兩人此刻都是心事重重,互相之間誰也沒有看到對方,竟在街市之上撞了個滿懷。

  方田跌坐在地上,這才看清了對面的來人竟是衛莊,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路過的諸人都以為這兩人皆是瘋子,自然也不去管他們,便各自走各自的去了。

  衛莊自然也看見了方田,露出一絲苦笑,上前將方田扶了起來。

  「若剛才走來的不是我,而是一個要殺你的仇家,此刻你可還有命在?」方田一邊站起,臉上恢復了往日玩世不恭的神情。

  衛莊搖了搖頭,似根本沒心情和他爭辯,又是愁眉苦臉起來。

  方田見對方竟對自己的調侃無動於衷,心下也是自討沒趣,便與衛莊並肩在這街上閑逛,權當散心了。

  「你倒是遇到了什麽麻煩?說不定我能替你解憂?」走了許久,方田頓覺無聊,便與衛莊攀談了起來。

  「師兄與主人走後,流沙之中,也變得四分五裂,很多老人不服我為首,皆是出走了,所剩下來的不過原來的一兩成而已。」衛莊說著說著,眉頭擰得更緊了。

  「剩下的一兩成,可是精銳?」不料方田非但沒有罵他,反而反問道。

  「自然是精銳,剩下的這些,都是曾隨我或師兄出生入死的兄弟。」說到這裡,衛莊不知怎地,語氣中隱隱帶著些許自豪與欣慰。

  「那便夠了,以這些人為根基,其他的人,再招便是。」方田笑道,「何況咱們上次去邊境,不是帶了兩個實力不俗的家夥回來麽?」

  衛莊聽方田這麽一說,頓覺茅塞頓開,他笑著看看方田,只見對方正朝他眨眼努嘴。

  衛莊轉頭衝著方田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正是一個酒肆。

  「走!喝一杯去!」衛莊心中困惑已解,自然痛快不少,帶頭便往那酒肆走去。

  方田望著衛莊的背影,嘴角揚起一絲苦笑,他自己心中的這塊大石卻是怎麽也放不下了,只怕是要借酒澆愁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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