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房明知黑麒麟人在身邊，卻不加提防，不免有故意輕視挑釁之嫌。向來藏鋒斂芒的張子房，突然如此鋒芒畢露，究竟所圖為何?

　　“沒有?”顏路詰問的毫不客氣，“若是如此，為何你明知黑麒麟意在物而非人，卻容他在你眼下盜去劍戟，引出今天這個局面?”

　　“嗯?”方田似認真沉思了一陣，看向伏念離開的方向，唇角一勾:“也許是李斯想要離間我們，很顯然他成功了。”的確，楚南公今天一直在這樣做，而且做的相當明顯。不，可以說是太過明顯。

　　顏路隨他看去，搖頭微歎，他忽地發現，面對這個小師弟，他似乎只剩無奈，“你明知他向來對你寄予厚望，又何苦如此為難於他?”

　　方田聽此言收了笑陡然安靜，就似方才那言笑晏晏的人不曾出現過一般。那突然沉靜的眉眼讓顏路覺出不祥的味道。顏路定定的看著他，口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若你當真累及儒家，即便親手殺你，他也不會手軟。”

　　夕陽將下，暮色暈染兩人半身殘紅，方田佇立良久，側首璀然一笑:“若真有那一天，二師兄你幫不幫我?”

　　顏路眸光依舊明利，淡淡然反問:“子房可要我幫?”

　　方田凝眸細思，他靜思時眼神極其透徹乾淨，看不出任何心思，便如當真心無它物，而後他端正姿態一本正經的回答:“不要。”忽又淡淡一笑，眉宇間微見孤傲:“我斷不會讓小聖賢莊陷入任何險境，師兄放心便是。”

　　顏路皺眉，方田已是第二次如此說話，這次較之上次，更是多了幾分決絕。但這次，他也許真的會為儒家帶來滅頂之災。

　　李斯獲悉羽明二人棲身小聖賢莊，借劍戟以示威，這分明做給伏念看的戲碼。他助秦王平定六國，手段謀略不可輕忽。

　　子房斷無不知之理，他不信這樣的李斯在拿到如此有利的籌碼之後沒有其他作為！他不明白的是，明知如此，方田為何要讓李斯知道那兩個孩子藏身小聖賢莊?這樣一來，先前的苦心豈不白費?

　　他之所以從不懷疑方田，蓋因他知道方田雖然偶有叛逆之言，但行事素來極有分寸，兼之他本出身豪門卻幼遭國變，向以兄長自居的他對方田自有幾分憐惜，這信任裡也不乏縱容。而今，方田以儒家生死前途為注，與李斯對弈，不止伏念，就連他都不禁心生懷疑，子房他，究竟想做什麽?

　　他眉峰未舒，轉頭看見方田臉色略白，笑意孤然，滿腹疑團俱都收起，當下揮袖轉身:“你隨我來。”大師兄對方田寄望之深，也許遠超他所想象，這些日子，縱容子房的，又豈止他一人?伏念隻說若他禍及儒家，斷不會饒過他，卻沒說現在便要將他怎樣。那麽，他自不能放任他不管。

　　方田垂眸，長睫遮去眼色，看不出他究竟想些什麽，他聲音壓的極低:“二師兄怪我麽?”

　　顏路聲音被晚風送來，有些模糊不清:“你如此決定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怪你。”方田回頭，已不見顏路身影，他緩緩呵出一口氣，勾出一抹微笑，也許，他終究錯看了伏念，他畢竟是自己同窗數載的，大師兄。

　　齊魯三傑將人送至大門之外，楚南公一路無言，方田以為他激走星魂是有話想說，未料最終隻得他慨然一歎:“罷了。”

　　而後登車，隨行秦兵列隊而去。方田曾聽聞這楚南公少時亦是博覽眾家的風流之士，不僅見識非凡，相交遍天下，更曾經肆意豪言“楚雖三戶能亡秦”。

　　如今，那讓他有此豪言的項燕將軍已折戟多年，李斯收服他，只怕也是想借機籠絡楚地人心吧，隻不知，項少羽可曾想到利用此節?

　　他觀這人看似昏聵老邁，實則銳氣不減，從他激怒星魂便可窺出一二。方田由來察人甚明，自度絕不會看錯。馬車行遠，漸漸消失不見，伏念卻一直沒有動過。他身後的方田與顏路對望一眼，也沒有動。

　　伏念雖然一向不形喜怒，但心細如顏路者，總能揣度幾分，而今面前之人沉寂無聲，顏路隻覺氣氛沉悶已極，這說明，伏念動了怒氣。

　　良久之後，伏念深吸一口氣，極快的吐出:“你若是執意逼我，”

　　他面頭也不回的沉聲道:“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若真有那一天，我絕不會姑息於你！”

　　言畢拂袖大步而去。方田看他疾步離去的背影，衝顏路一笑，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大師兄生氣了。”“我也很好奇，”

　　顏路收了笑容看定他:“你故意挑釁李斯，究竟意欲何為?”

　　他從來脾性溫和，涵養極深，甚少對人如此凌厲，那一向寧定的眸子突然變得明而利，無端迫人心弦。子房明知黑麒麟人在身邊，卻不加提防，不免有故意輕視挑釁之嫌。向來藏鋒斂芒的張子房，突然如此鋒芒畢露，究竟所圖為何?

　　“沒有?”

　　顏路詰問的毫不客氣，“若是如此，為何你明知黑麒麟意在物而非人，卻容他在你眼下盜去劍戟，引出今天這個局面?”

　　“嗯?”

　　方田似認真沉思了一陣，看向伏念離開的方向，唇角一勾:“也許是李斯想要離間我們，很顯然他成功了。”

　　的確，楚南公今天一直在這樣做，而且做的相當明顯。不，可以說是太過明顯。顏路隨他看去，搖頭微歎，他忽地發現，面對這個小師弟，他似乎只剩無奈，“你明知他向來對你寄予厚望，又何苦如此為難於他?”

　　方田聽此言收了笑陡然安靜，就似方才那言笑晏晏的人不曾出現過一般。那突然沉靜的眉眼讓顏路覺出不祥的味道。顏路定定的看著他，口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若你當真累及儒家，即便親手殺你，他也不會手軟。”

　　夕陽將下，暮色暈染兩人半身殘紅，方田佇立良久，側首璀然一笑:“若真有那一天，二師兄你幫不幫我?”顏路眸光依舊明利，淡淡然反問:“子房可要我幫?”

　　方田凝眸細思，他靜思時眼神極其透徹乾淨，看不出任何心思，便如當真心無它物，而後他端正姿態一本正經的回答:“不要。”

　　忽又淡淡一笑，眉宇間微見孤傲:“我斷不會讓小聖賢莊陷入任何險境，師兄放心便是。”

　　顏路皺眉，方田已是第二次如此說話，這次較之上次，更是多了幾分決絕。但這次，他也許真的會為儒家帶來滅頂之災。李斯獲悉羽明二人棲身小聖賢莊，借劍戟以示威，這分明做給伏念看的戲碼。他助秦王平定六國，手段謀略不可輕忽。

　　子房斷無不知之理，他不信這樣的李斯在拿到如此有利的籌碼之後沒有其他作為！他不明白的是，明知如此，方田為何要讓李斯知道那兩個孩子藏身小聖賢莊?這樣一來，先前的苦心豈不白費?他之所以從不懷疑方田，蓋因他知道方田雖然偶有叛逆之言。

　　但行事素來極有分寸，兼之他本出身豪門卻幼遭國變，向以兄長自居的他對方田自有幾分憐惜，這信任裡也不乏縱容。而今，方田以儒家生死前途為注，與李斯對弈，不止伏念，就連他都不禁心生懷疑，子房他，究竟想做什麽?

　　他眉峰未舒，轉頭看見方田臉色略白，笑意孤然，滿腹疑團俱都收起，當下揮袖轉身:“你隨我來。”

　　大師兄對方田寄望之深，也許遠超他所想象，這些日子，縱容子房的，又豈止他一人?伏念隻說若他禍及儒家，斷不會饒過他，卻沒說現在便要將他怎樣。那麽，他自不能放任他不管。方田垂眸，長睫遮去眼色，看不出他究竟想些什麽，他聲音壓的極低:“二師兄怪我麽?”

　　顏路聲音被晚風送來，有些模糊不清:“你如此決定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怪你。”方田回頭，已不見顏路身影，他緩緩呵出一口氣，勾出一抹微笑，也許，他終究錯看了伏念，他畢竟是自己同窗數載的，大師兄。-

　　真的見到了人，他反而不那麽緊張了。也許事已至此，他縱然懊惱，也無補於事，徒添煩惱而已。

　　他們去的時候，方田正在寫字。

　　他面向窗子，是以少羽只能看到他的側臉。那人垂眸看著案上白絹，一筆一筆寫的很慢，那白絹一角似繪有圖案，隱隱瞧不清楚。這樣看去，他臉色不似平日的白如脂玉，倒是隱約有些泛紅，低垂的眉眼亦不見平日的明利，就連那尖削的下頜。

　　都讓人覺出一種柔和的氣息來。少羽不欲打攪，靜靜的等在門外。天明竟也乖乖的等在那裡，少羽心下略奇，隻覺這小子見到方田的時候，比誰都乖。不知是否錯覺，天明似乎···有些害怕子房先生。

　　所幸方田並未讓他們等的太久，約莫半柱香之後，他擱下筆，側首微笑:“進來吧。”少羽除下鞋子，進去後恭恭敬敬的行禮:“三師公。”

　　“咦···”天明學他行禮，總覺學的不對，不斷偷偷看他，卻是愈學愈顯不倫不類。

　　似乎聽到一聲輕笑，天明抬頭，見方田微笑揮手，示意他們起身:“你原也不必學這些。”

　　“啊！”天明懊惱的垂下眼，少羽皺眉，方田微笑不語，轉身取來匣子，自內裡拿出褐緞包裹的東西，交予少羽天明，又笑道:“現在該將它們物歸原主了。”而後他收起烏木長匣，將它擺回了原處，依舊惹眼之極。只是那長匣之上的手，白的驚人。

　　此事原在少羽意料之中，並不如何詫異，他將東西抱在懷中，天明心中高興，但也不敢放肆，笑眯眯地盯著包裹瞧，少羽卻看向方田有些黯然的道:“昨天的事，對不起。”

　　方田看了他們一眼，微笑:“子羽昨天，看出了什麽?”

　　不知怎的，少羽總覺他臉色有些不對，他本來便是上等容貌，姣好卻也凌厲，此時面色微紅，無端端消去了鋒芒，便只剩柔和。

　　他心知方田昨日損耗過深，繼而聯想到那個少年心計之深沉，句句挑撥伏念猜忌，便忍不住道:“那個星魂，絕不是輕易便被激怒的人。”

　　方田笑讚:“子羽，果然聰明。”天明聽這句話甚為耳熟，回頭便看見方田在向著他說話:“那個孩子， 絕不簡單。”天明咬唇不語，方田摸摸他的頭，天明睜大眼睛看著他，“但我總要知道，他是如何不簡單才行。”

　　少羽心中突地一涼，盡管有所準備，仍是覺得寒冷，也許方田真的···沒有那麽在意天明抑或別人的，死活。

　　那麽，這只是故意示弱，而已麽?

　　方田笑容溫柔如舊，輕聲問少羽:“答應我的事，可還記得?”

　　沛縣。

　　天空魚肚白，早些的荒野蔓草，已經鋪上了青石板，盤根錯節的古樹添上了一抹綠色，商肆之門一個個吱呀而開，夥計提著掃帚躡手躡腳走了出來，生怕打破這時的寂靜，打破了這時的安寧。

　　“沙沙。”掃帚開始規律的響著，準備迎接那如織的商賈旅人。

　　我，天明，背負著那已經染血無數已然變紅的墨眉，在旅人的長袍內，靜靜地看著沛縣的安寧和祥和。

　　“太平，呵呵。”無奈的笑意浮上了臉。邁開步子，走進了那如舊的酒館。

　　“喲，客官，這麽早就來了，裡面請，裡面請！”店小二堆著笑意把我迎了進去。“客官，需要什麽麽?”

　　我沒有理他，在桌前席地而坐，整了整自己的旅袍，似乎耳邊，又聽到那劉邦響徹天際無拘無束的笑聲。在這裡小小的酒肆聽著劉邦妄論天下，飲酒為歡，怒斥暴秦，豈不快哉。

　　“那家夥，還賒著我酒錢呢。”

　　眼前似有無數人影閃過，這記憶中，留下的，不僅僅是名字，不僅僅是故事。

　　“太平。”我緩緩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