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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世界樹,吾為萬物主》第一十五章 很好奇
  天明與方田心思各異,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忽然聽得外面一陣喧鬧,不一會有人高聲喊:“子羽,你在嗎?”

  方田情緒低落,並未開口相應。若在平時天明定要站出來爭個不可開交,為什麽這人隻叫方田不叫他,未免小覷了他這個墨家巨子和劍聖傳人,但此刻他忽地沒了爭辯的心情。門外人不聞回應,居然並不死心,而是推門而入。

  見方田天明都在,似乎松了一口氣:“莊裡來了貴客,三師公囑你們不要亂跑···”他話未說完,天明方田對望一眼,一躍而起搶出門外,陣風般失去了蹤跡,剩下前來傳話的子聰呆呆說著未完的話:“以免再惹事端···”

  天明方田一路跑來,見莊中雖然多了不少秦兵,排場卻遠不如上次,心知來者絕非李斯,卻不知又是誰。待他們來到伏念居室之外,儒家眾弟子已在門外圍成一圈,兩人悄悄溜到眾人之後,踮著腳向內瞄去。

  上席跪坐的人臉容端肅不怒自威,正是儒家大當家伏念。他左手邊照例是顏路與張良,右手邊的人卻也是熟人,便是曾隨李斯來訪的楚南公與護國法師星魂。一群大人之間,那個衣衫奢華的蒼白少年格外顯眼。

  很顯然,他們來的有些晚了。昏昏欲睡的楚南公正命侍者捧出一個烏木長匣呈於堂上,那匣身嵌玉雕花,精美非常。他似想說什麽,剛一開口便連聲咳嗽,斷斷續續的喘息著。少年指尖輕點茗杯,耐心等他說話,許久都不見他有停下來的跡象,便側首問他:“不如,我代南公說吧。”

  他這動作看的伏念與顏路不約而同的微微皺眉,儒家講立必正方,不傾聽,顯然他們很是看不慣少年的行徑。忙著為自己順氣的楚南公聞言擺了擺手,表示同意。少年唇角一勾,便有了幾分陰婺的味道:“這可是相國大人送與子房先生的兩件大禮哦。”

  顏路忽然覺出不妥,可是哪裡不妥,又說不上來,他有些沉重看了伏念一眼。“哦?”張良眉眼彎彎,“子房微績薄名,不敢當此厚愛。”

  “收不收,看看也無妨。”少年一揮手,侍者打開了匣子,卻是向著伏念。門外眾人看不見那長匣裡的東西,只看這匣身裝飾精美,猜測那裡邊的東西必然異常貴重。方田心中暗暗叫糟,天明亦有些緊張的盯著裡面,大氣也不敢喘。

  “果然是份厚禮。”伏念眉峰微動,片刻即止,“子房應當拜謝才是。”直到這時,那楚南公似才緩過氣來,他喘息著拖著緩慢的語調:“還望子房先生務必笑納。”

  他才開口,天明便覺眼角一黯,只見身側方田忽地握掌成拳,滿眼的怒氣翻騰。天明從未見過他如此表情,不免更是緊張,他低頭想了想,三師公似乎說過那白胡子老頭是什麽楚國的賢者,他自覺能明白方田的心情,看著自己人為敵人賣命。

  心裡自然是不好過的,這個時候,他應該拿出大哥的風范,引導一下方田。想通此節,天明伸手去拉方田衣袖,不意方田竟是應手退了一步,他手上原本留了後勁,防著方田一意前行,此時不免頗覺無趣。他方才所猜測方田心思。

  倒也有幾分中的之處。這老者楚南公,原本為楚王坐上之賓,方田祖父項燕對其推崇備至,二人也曾相交,頗為投契,方田少時亦對他十分敬重。

  不想楚國國破不過數載,轉眼這南公已成李斯門下之客。光陰流水世情如霜,他心中滋味遠非天明所能理解。在他而言,楚南公從自己最敬重的人變為了敵人,那感覺便是被人徹底背叛的痛心。若他可以恨,這楚南公只怕還要排在蒙恬之前。

  只因這蒙恬從來都是敵人,楚南公卻不是。

  但身為項氏少主,他卻不能恨。楚國為秦所破,他身負興楚大任,誠如范增所言,成大事者,決不能為私情左右!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冷靜。“煩請南公代為轉告,大人美意子房受之甚愧,他日定然登門拜謝,圖報饋贈之恩。”

  張良有意無意的瞥了他們一眼,方田目光與他片刻相接,驚覺那眼光寒氣漫溢,警告之意甚為明顯,兩人視線交錯過後,張良垂首向楚南公溫聲說道。楚南公輕錘腰背,咳聲五勞七傷似的,待他再緩過一口氣,才拖著破風箱一般的聲音道:“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他有些吃力的睜開眼,張良見他眼光居然意外的湛亮,轉瞬即逝,不免暗讚這人深藏不露。他顫巍巍的起身辭別:“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告辭了。”

  那面色蒼白的華衣少年忽地一聲輕笑,詭異之極。張良隨他目光看去,面上微笑如舊,隻那眼色微深。楚南公可不管這些閑事,他說走便走,拄著竹杖顫巍巍的離席而起,以致伏念身後稚齡小童絞緊手指無比緊張,只怕他一個不穩就要跌倒。

  人群之後的天明接收到那少年玩味的目光,下意識的低頭瞄了瞄自己那好似在床上打了幾個滾一般皺皺的儒衫,自覺沒有不妥,詫異的抬頭與那華衣少年對視,陡覺那少年灰藍眸色似有光彩流轉,竟而令他移不開目光。

  眼前募地出現一片晴空好景,芳草如茵繁樹如畫,這場景早在心中回味千遍,因而分外熟悉,天明抬眼看去,目光盡頭一人身形嬌俏,發帶飄動翩翩而來。那人越行越近,面容愈漸清晰,當真是——月兒!天明心中一喜,便待張口喚她,忽覺丹田一熱。

  一道極光自眼前閃過,定睛再看,哪裡有什麽月兒,他看到的,是張良袖袍之下慢慢收起的,秀氣異常的手指。身側的方田忽然伸手推了他一下。

  乍然清醒的天明隻覺體內一股莫名的力道橫衝直撞,疼的他呲牙咧嘴,五官皺巴巴擠到一起,看來煞是可憐。此時楚南公起身辭行,儒家三位當家正欲相送,是以誰都未理會這小小儒家弟子。

  齊魯三傑將人送至大門之外,楚南公一路無言,張良以為他激走星魂是有話想說,未料最終隻得他慨然一歎:“罷了。”而後登車,隨行秦兵列隊而去。

  張良曾聽聞這楚南公少時亦是博覽眾家的風流之士,不僅見識非凡,相交遍天下,更曾經肆意豪言“楚雖三戶能亡秦”,如今,那讓他有此豪言的項燕將軍已折戟多年,李斯收服他,只怕也是想借機籠絡楚地人心吧,隻不知,項方田可曾想到利用此節?

  他觀這人看似昏聵老邁,實則銳氣不減,從他激怒星魂便可窺出一二。張良由來察人甚明,自度絕不會看錯。

  馬車行遠,漸漸消失不見,伏念卻一直沒有動過。他身後的張良與顏路對望一眼,也沒有動。

  伏念雖然一向不形喜怒,但心細如顏路者,總能揣度幾分,而今面前之人沉寂無聲,顏路隻覺氣氛沉悶已極,這說明,伏念動了怒氣。

  良久之後,伏念深吸一口氣,極快的吐出:“你若是執意逼我,”他面頭也不回的沉聲道:“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若真有那一天,我絕不會姑息於你!”言畢拂袖大步而去。

  張良看他疾步離去的背影,衝顏路一笑,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大師兄生氣了。”

  “我也很好奇,”顏路收了笑容看定他:“你故意挑釁李斯,究竟意欲何為?”他從來脾性溫和,涵養極深,甚少對人如此凌厲,那一向寧定的眸子突然變得明而利,無端迫人心弦。

  子房明知黑麒麟人在身邊,卻不加提防,不免有故意輕視挑釁之嫌。向來藏鋒斂芒的張子房,突然如此鋒芒畢露,究竟所圖為何?

  “沒有?”顏路詰問的毫不客氣,“若是如此,為何你明知黑麒麟意在物而非人,卻容他在你眼下盜去劍戟,引出今天這個局面?”

  “嗯?”張良似認真沉思了一陣,看向伏念離開的方向,唇角一勾:“也許是李斯想要離間我們,很顯然他成功了。”的確,楚南公今天一直在這樣做,而且做的相當明顯。不,可以說是太過明顯。

  顏路隨他看去,搖頭微歎,他忽地發現,面對這個小師弟,他似乎只剩無奈,“你明知他向來對你寄予厚望,又何苦如此為難於他?”

  張良聽此言收了笑陡然安靜,就似方才那言笑晏晏的人不曾出現過一般。那突然沉靜的眉眼讓顏路覺出不祥的味道。顏路定定的看著他,口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若你當真累及儒家,即便親手殺你,他也不會手軟。”

  夕陽將下,暮色暈染兩人半身殘紅,張良佇立良久,側首璀然一笑:“若真有那一天,二師兄你幫不幫我?”

  顏路眸光依舊明利,淡淡然反問:“子房可要我幫?”

  張良凝眸細思,他靜思時眼神極其透徹乾淨,看不出任何心思,便如當真心無它物,而後他端正姿態一本正經的回答:“不要。”忽又淡淡一笑,眉宇間微見孤傲:“我斷不會讓小聖賢莊陷入任何險境,師兄放心便是。”

  顏路皺眉,張良已是第二次如此說話,這次較之上次,更是多了幾分決絕。但這次,他也許真的會為儒家帶來滅頂之災。

  李斯獲悉羽明二人棲身小聖賢莊,借劍戟以示威,這分明做給伏念看的戲碼。他助秦王平定六國,手段謀略不可輕忽,子房斷無不知之理。

  他不信這樣的李斯在拿到如此有利的籌碼之後沒有其他作為!他不明白的是,明知如此,張良為何要讓李斯知道那兩個孩子藏身小聖賢莊?這樣一來,先前的苦心豈不白費?

  他之所以從不懷疑張良,蓋因他知道張良雖然偶有叛逆之言,但行事素來極有分寸,兼之他本出身豪門卻幼遭國變,向以兄長自居的他對張良自有幾分憐惜,這信任裡也不乏縱容。而今,張良以儒家生死前途為注,與李斯對弈,不止伏念,就連他都不禁心生懷疑,子房他,究竟想做什麽?

  他眉峰未舒,轉頭看見張良臉色略白,笑意孤然,滿腹疑團俱都收起,當下揮袖轉身:“你隨我來。”大師兄對張良寄望之深,也許遠超他所想象,這些日子,縱容子房的,又豈止他一人?伏念隻說若他禍及儒家,斷不會饒過他,卻沒說現在便要將他怎樣。那麽,他自不能放任他不管。

  張良垂眸,長睫遮去眼色,看不出他究竟想些什麽,他聲音壓的極低:“二師兄怪我麽?”

  顏路聲音被晚風送來,有些模糊不清:“你如此決定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怪你。”張良回頭,已不見顏路身影,他緩緩呵出一口氣, 勾出一抹微笑,也許,他終究錯看了伏念,他畢竟是自己同窗數載的,大師兄。

  齊魯三傑將人送至大門之外,楚南公一路無言,張良以為他激走星魂是有話想說,未料最終隻得他慨然一歎:“罷了。”而後登車,隨行秦兵列隊而去。

  張良曾聽聞這楚南公少時亦是博覽眾家的風流之士,不僅見識非凡,相交遍天下,更曾經肆意豪言“楚雖三戶能亡秦”,如今,那讓他有此豪言的項燕將軍已折戟多年,李斯收服他,只怕也是想借機籠絡楚地人心吧,隻不知,項方田可曾想到利用此節?

  他觀這人看似昏聵老邁,實則銳氣不減,從他激怒星魂便可窺出一二。張良由來察人甚明,自度絕不會看錯。

  馬車行遠,漸漸消失不見,伏念卻一直沒有動過。他身後的張良與顏路對望一眼,也沒有動。

  伏念雖然一向不形喜怒,但心細如顏路者,總能揣度幾分,而今面前之人沉寂無聲,顏路隻覺氣氛沉悶已極,這說明,伏念動了怒氣。

  良久之後,伏念深吸一口氣,極快的吐出:“你若是執意逼我,”他面頭也不回的沉聲道:“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若真有那一天,我絕不會姑息於你!”言畢拂袖大步而去。

  張良看他疾步離去的背影,衝顏路一笑,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大師兄生氣了。”

  “我也很好奇,”顏路收了笑容看定他:“你故意挑釁李斯,究竟意欲何為?”他從來脾性溫和,涵養極深,甚少對人如此凌厲,那一向寧定的眸子突然變得明而利,無端迫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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