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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世界樹,吾為萬物主》第一十四章 果然走了
  勝敗乃兵家之常事,眼看頹勢一現,他也不如何介懷,然而這一局張良伏兵遍布,卻終是引而未發,最後,竟以和棋而終!

  張子房不動聲色的,主導了這一局的結果。高漸離暗察范增神色,見其眼眸微閉,面色肅然,知他陷於沉思,不便打擾,向少羽打了個手勢,便與雪女相攜離去。一路上,高漸離皺眉不語。他二人方一離開。

  范增突然睜開眼,那眼色甚亮:從機關城被破張良留下錦囊之計開始,他們往後的每一步,都在張良計算之內,小聖賢莊白馬之辯,張良更是不動聲色地挫去大秦相國之鋒銳,贏得低調漂亮。這樣一個珠玉其外鋒芒暗藏之人。

  身上殺意竟而斂藏不住——范增凝目不語,他究竟,為了何事?他有意借此試探,而張良,毫不掩飾的宣露殺意,但是,卻更像他有意為之,而非被棋局誘發,這近乎是一種——自白?想到少羽特殊身份,他一時竟也揣度不出張良真正用意。

  隻得喚來少羽,如此這般的囑咐了一番,方才與他回到朋悅閣。兩人出現時,荀卿與子房已等在門邊,見他回來,張良笑吟吟的招手:“子羽,我們該回去了。”

  少羽看他的眼色略微奇怪,道了聲是,乖乖的走到他身邊。張良巡目四顧,見眾人身後陰影處一地碎屑,嘴角勾起謙然一笑,向高漸離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還請諸位先行隱蔽,這段時間,切勿輕舉妄動。”

  說罷也不待高漸離回答便向大家拱手作別。少羽回頭看了范增一眼,范增微微點頭,少羽轉身離去。

  “哼,”

  盜蹠本來就對儒家好為人師的自大相當看不過眼,雖然為勢所迫但終究不曾真正心服,聽這一句頗覺不以為然的道:“墨家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他儒家來指手畫腳了?”

  “你最好還是聽他的。”

  暗處傳來沉靜的聲音,蓋聶看著手中之劍眼也不抬的說道。高漸離臉色倏地冷若寒冰,難看之極。班大師與徐夫子俱是一臉不明所以。

  “你說什麽?”

  盜蹠心頭陡然掠過不祥之感,蓋聶拂去衣上木屑,面無表情的開口道:“天明,在他手裡。”“···”

  高漸離眼神陡然利似寒刃,竟然從未想過···從未想過將少羽天明托於小聖賢莊,在保證他們安全的同時也等於——將他們送到了張良的手中!范增開口道:“子房先人曾相五代韓王,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班大師恍然,點頭道:“韓卻為秦所滅。

  張良家族世受韓王恩寵,若張良有意圖興,故而挾天明與少羽,以企借助墨家與楚國項氏之力,也非全無可能。高漸離握劍的手,青筋畢露——他們竟在不知不覺間,受製於張良!而那個人不動聲色,彈指之間拿住了墨家死穴。

  可是這一路走來,張良所做作為俱都有益墨家。若他當真圖興韓國,那亦是樹敵於秦,結果豈非殊途同歸?高漸離長長的吐了口氣,“他說的很對,”

  他看了內室一眼,“以我們目前的力量,貿然行動只有送死一途,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避開秦兵鋒銳,靜待時機。”

  范增想的卻是:“難怪墨家與儒家一向經緯不相乾,子房卻願意相助墨家。”

  這也就是說,齊魯三傑中伏念與顏路,未必支持張良此舉,那麽張良孤身一人,憑借的是什麽與秦皇帝抗衡?

  而他那一身掩藏不住的殺氣——他眯著眼睛注視蓋聶良久,而後冷冷一笑,蓋聶一向視天明重逾性命,而今這般淡然,憑借的又是什麽?范增佇立不語,突然很是期待——這樣的張良,究竟會做出什麽事來?

  卻見蓋聶慢慢收起短刃,一揚手,方削好的木劍劃出一道極光,越過眾人後“樸”的一聲入土數寸,這一柄木劍在他手中,其鋒利程度,竟似絲毫不遜於名劍淵虹。如此一來,劍本身是否鋒利,已無關緊要。蓋聶臉色灰敗之極,卻仍是站的筆直,絕不動搖。

  高漸離見他此舉,募地想起了那錦囊之畫:這鯊齒半殘,絕非無聊一筆,張良他——定然有什麽深意,只是現在他仍未能想到。

  而此刻,那塊殘劍鯊齒之竹簡,卻靜靜地躺在另一人的桌上。

  那人目光犀利,卻幽深如潭,極易讓人心生惶然。

  這人正是大秦丞相,方田是也。

  在他身後,一身影幽然隱立,隻余目光森寒如死,觀之可怖。

  方田面對鯊齒殘簡,肅而不語。在他左右下首,分別坐著一老一少。老者看似昏聵老邁,坐姿極為不雅,白須不時的拂動,似已然睡著。

  右邊下首的少年年約十三四歲,衣著華麗之極,臉容稚氣蒼白,那雙眼睛卻似洞悉人世般透出幾分冷淡,那絕非一個少年該有的眼眸,半邊臉上奇怪的圖案異常詭異。

  在他之後尚有一女子身形龐碩坐姿迤邐,以面具遮面,不時輕笑。

  方田面前那片竹簡,同高漸離手中那片幾乎一模一樣。竹簡之旁,尚有兩物,一長劍一斷戟。方田將目光移到殘戟之上,見那長戟雖斷卻猶可覺出寒意森森,可見必也曾染血無數。

  而另一柄劍——方田執劍,緩緩拔出,劍出鞘未聞嗡鳴,聲音喑啞沉悶,劍身更是黑如深墨,無刃無鋒,不見絲毫殺伐凌厲之意,鋒利處較之那斷戟似猶有不及。

  頃刻隻聞“嗆”的一聲,方田回劍入鞘,向身後道:“做的很好,替我謝過衛莊大人。”

  他身後之人微一點頭,但覺風影掠過,人已消失不見。

  方田沉眉,衛莊手下刺客團中,果然能人甚多,本來他一日破了機關城,已讓方田對他起了殺心,如今這一簡一劍一戟,更是堅定了方田殺他之心。

  歷代鬼谷子一人之力,強於百萬之師。捭闔者縱橫天下,而歷代鬼谷更有一怒則諸侯懼,安居則天下熄之名,現如今,秦國平定天下,四海稱服,現時兩位鬼谷縱橫家,蓋聶不必留,衛莊不可留,這兩人,非死不可!

  他目光自那劍上掃過,面上浮出一抹冷笑,難怪那日覺得那孩子如此眼熟,原來竟是他?那麽,另一個孩子,想必就是項氏少羽了。他將目光移到殘戟之上,這一支青銅戟,曾飲秦兵多少鮮血,楚國項氏,又曾讓六國多少男兒聞之膽寒?

  原來,當真是儒家收留了他們。

  “一切都依大人所料,難道大人還不開心麽?”右側少年之後的女子面具晃動的厲害讓人忍不住猜想那面具之下的臉究竟扭曲成了什麽摸樣。

  “公孫先生,”方田向那女子悅聲道:“你曾與儒家三當家交手一回,以你之見,此人如何?”

  “咯咯···”那名為玲瓏的女子笑得花枝亂顫。

  “得相國大人垂問,小女子榮幸之至呢。”她本是體型肥大,偏要做出小女兒嬌羞之態,而後她摘下面具,卻見那張算不得美貌的臉上笑意並不如聲音表現的那般誇張,她突然坐直了身體,便似陡然褪去了輕浮,一本正經的道:“儒家子房,的確是個人物。”

  她是名家中詭辯聞名天下的公孫玲瓏,小聖賢莊那最後一辯卻讓她至今耿耿。然靜心沉思,不免生出幾分佩服來。

  那位儒家少年黑馬之辯同白馬非馬一般荒謬絕倫,但這看似荒謬絕倫的道理卻與白馬之論同出一轍,若這世上還有人能想詭辯之上壓住她,除了她公孫玲瓏不做他想。所以那一場辯合最後竟演變成她自己反駁自己。

  任她如何的巧舌如簧,亦不可能同時讓兩方得勝,所以那一場的局勢其實是:無論哪一方敗,結果都是她輸。

  名家公孫玲瓏生平第一次敗得如此荒謬,卻不得不俯首認輸。

  這一場的慘敗,更襯得前面的勝利無比可笑。彼時她才明白,那七場是有人故意讓她得勝,就為這最後一辯。

  若說那個無賴之極的儒家少年有此縝密心思,她是萬萬不會信的。那是一種被人看透了弱點,牢牢掌握的窒息之感,所以她隻得讚一句:儒家子房,的確是個人物。

  “哦?”方田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名家一向不服儒家,張子房卻得公孫玲瓏如此盛讚,那就證明此人當真不簡單,當初布下此局,果然沒錯。那這個——他看著竹簡,沉吟不語,這斷掉的鯊齒,又是何意?

  “星魂大人對此有何看法?”方田目光轉向那被深色華衣映襯的格外蒼白的少年,他喜歡聽取各種聲音,以助自己做出最有效的決斷。

  少年便是帝國兩大護國法師之一的星魂,他小小年紀便登此位,自有其過人之處。隻聞一聲詭笑,少年五指凌空一抓,方田面前竹簡便如被何物牽引,平平向他飛去,而後竟憑空止在他面前。

  方田眼見這隔空取物的本領,不為所動。公孫玲瓏拊掌笑讚:“星魂大人好功夫。”

  竹簡懸於眼前,他指尖輕叩幾案,臉上浮現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便如突然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伸出食指凌空劃去,那小片竹簡四周碎屑紛飛,而後他一揮袖,那東西飛回方田桌上,便連位置也絲毫無差。

  方田伸指拈起,卻見那原本所繪鯊齒齒刃盡數削去,剩下的圖案,完全是另一柄劍的模樣。這柄劍,方田相當熟悉。

  “原來是這樣···”要斷鯊齒,是為···淵虹嗎?方田冷冷一笑,要除衛莊,此時豈非是最好的契機?

  “看來,又要有勞南公和星魂大人了。”

  聖賢莊花香暗浮,張良一路走來,嘴角微微上揚,心情甚好。

  顏路居所之前有清槐一株,每初秋開花,花開時稀稀落落的香氣,稀稀落落的白,像極了淡然的師兄。

  現在暮春,槐花未開,然而這裡總是少不了稀稀落落的淡香。簷下角玲和風而動,叮咚悅耳,張良便是走到樹下之時,看到了顏無繇。素雅的房間內一團凌亂,一人眉目溫然,正自收拾散亂的書卷,很是小心翼翼,仿若手中之物便是至寶。

  張良一眼望去,不覺失笑,定是天明這孩子心有不服,設法尋了顏路麻煩,隻盼這二師公不勝其煩趕他出去,再好也不過。

  顏路察覺有人進來,淡然一笑並未回頭。張良上前幫他整理書簡,側目卻瞥見顏路手背上一條傷口猶如發絲細而利長,血凝未結,不覺眉峰一挑,“二師兄怎會受傷?”

  顏路垂手,袖袍滑下遮去傷口,淡淡道:“莫非子房當真不知?”

  張良幫他理好書卷,四處瞧了瞧,隨意尋了個位置躺下,以手背遮住眼睛,聲音微微透著懶散:“不知。”

  “哦?”

  顏路將最後一部書簡歸位,拂了拂衣,目光寧定的道:“我以為子房將子明送來,是要我保他周全,難道我竟猜錯了麽?”

  待看見張良以手遮眼,一副困倦已極的樣子,無奈搖頭,張良在他身邊,格外喜歡睡覺。

  “竟公然出手了麽?還傷了你?”張良以指輕叩幾案,指甲敲在桌面,發出略微沉重的聲音,後漸漸緩下,顏路毫不懷疑,那個人下一刻就會睡去。

  “你啊,真是···”顏路搖頭,這句話並未說完,他似也不打算說完,下一句便轉換了話題:“子慕回來,他機會已失,此舉旨在試探,不必擔心。”

  耳中聞見張良呼吸綿柔,料想已然睡著,便又搖了搖頭,也不擾他,徑自取了書簡攤開。未幾便聽得聲響,門外有弟子來報:“掌門有請兩位師公。”

  顏路看向張良,卻見他已經坐起,眼色清明,絲毫不見方才困倦之色:“果然來了。”“哦?”顏路面色微沉,心頭隱然掠過不安,這時候來喚,會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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