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苕,這裡交給你了。”花似霰對著匆匆趕來的少女命令道,眼睛透過眼罩緊緊地盯著美杜莎。
四周化為一片虛影,她輕身跳上災厄堆成的弟子,修長的雙腿舞得猶如狂風暴雨,帶起陣陣颶風。
見此,美杜莎張開嘴一雙獠牙顯露,頭上的毒蛇蜷縮著身子,像一張拉緊的弓,牙尖滴著翠綠色的毒液。
突然,幾條毒蛇幾乎不分先後竄了出去,像多根發出的箭,筆直地衝向空中襲來的花似霰。
只見花似霰身形微頓,右手一翻,手指間夾著幾把手術刀。
“叮當“幾聲脆響,數根毒蛇應聲落地,只有其中幾條還在蠕動著,剩余全部斷了生機。
而這時,手術刀再次射至,一擊穿透它們的身體。
這次攻勢並沒有就此停歇,手術刀在接近美杜莎時紛紛爆裂。
“砰!砰!砰!“
一連三聲,炸出一朵朵煙火,美杜莎被逼退幾步。
“喜歡爆炸嗎?還給你。”
美杜莎站定,抬眼看著對面一身黑袍,金發飄揚,絕美容顏,眸光冷冽。
花似霰在和美杜莎交戰的同時,還要通過蛞蝓把戰況傳輸到每一位值夜者腦中。
一心二用,難度極高。
她們可是在海面上交戰,佔據主場優勢的美杜莎能夠失誤一萬次,但只要花似霰失誤一次,就是災厄贏了。
念及至此,美杜莎笑了笑:“那就讓我們,好好玩一玩吧~”
……
被認為舊傷未愈,強製在房間休養的葉休沉浸於精神空間。
調出【龍之鱗】【堅實之岩】【玉璋護盾】三張卡牌,手持製卡筆,在空白的畫布上留下痕跡。
葉休清楚地知曉,哪怕在幻境中的“他”擁有還虛鏡的精神力,但若想製出全盛時期的摩拉克斯,仍是癡心妄想。
作為七神中最古老的一位,岩王帝君已經度過了太長的時光。
在魔神戰爭的戰火剛剛熄滅時,最後七位魔神各自登上神之座,自此終結了魔神戰爭的時代。
他們雖性格迥異又相隔萬裡,卻都肩負著引導人類的神聖職責。
描繪出最基本的介紹,葉休的畫筆一頓,將卡牌背景定在了戰場之上。
“傳說,帝君在出征之時曾言道……”
在如岩石般漆黑的手臂上,象征著“血液”的金色紋路緩緩蔓延開來。寬大的白色兜帽遮蔽了男子的面容,只露出微微搖動的發絲。
自上而下的白袍在腰間以印有岩元素印記的腰帶系住,修長而挺拔的身子立於空中,頂天立地。
下方深邃的海底漩渦激蕩,隱藏於海之下的巨大魔物於黑暗中,窺視著天空中的神明。
神明抬起手,空間中無數的岩元素在掌間凝聚。
8階技能卡——【天動萬象】成!
精神力透支的葉休被“攆”出了精神空間,他伸出顫抖的手握向放在床頭櫃上的營養液。
抖成帕金森似的手,灑了整整半瓶。
戰場上
仿佛感應到什麽的花似霰猛地抬起頭,她一拳擊飛瘋癲的美杜莎。
在特質眼鏡中,岩元素的法則竟凝成千萬人形,向江纖塵房間所在的方向微微鞠躬,表示臣服。
“這是……什麽!?”
腫著一張臉,從海底浮出水面的美杜莎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這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一幕,雙腿發軟,不斷呢喃:“法則怎麽會……”
她過往認知的一切在此時都成了虛影。
法則不可違逆、法則不可觸犯、法則只能掌握不能佔有。
率先反應過來的花似霰回神,一腳劈在海面上,振起千層海浪。
美杜莎一時不察,零零散散的秀發搭在臉上,仿佛個女瘋子。她吐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海面,再次謹慎地看向天空。
恐懼支配了她的身體,二話不說潛入了海底。
沒了美杜莎支配的低階海怪只是一群散沙,摘下了眼罩的值夜者們快速且熟練地打掃戰場。
花似霰回到城牆上,在碎了一地的三觀中,名為【希望】的種子瘋狂蔓延。
她的目光掃過傷痕累累但卻重新煥發生機的值夜者們,迸發出對未來的期望:“說不定,他——真的能創造奇跡。”
迷霧海域
海之憤怒——福耳庫斯緩緩睜開了雙眸,如章魚般的觸角支撐著祂的上半身緩緩站起,腰間兩隻如同螃蟹腿般的手臂發出巨響。
深藍色的身軀上滿是裂紋,黑色的紋路不斷地蠕動,擴散。枯死的海草緊緊地纏繞在手臂上,而接近腐爛的後背隨著他的動作流著不明的液體。
“……是誰?!”
來自海底各處的聲音雜亂而喧鬧,似男似女,又似乎根本不屬於人,仿佛某種魚類的“嘶吼”。
“父、父親,是土地!但蓋亞母神不早已……”美杜莎渾身顫抖,癱軟在海底,組成不成一句完整的話語。
“吾知曉,並非母神。區區螻蟻……”福耳庫斯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戰後傷亡統計,物資分配等等都是問題。
站在葉休房間門口,花似霰猶豫片刻,在指尖尚未觸碰到簾子的刹那,內部傳來了聲音。
“似霰姐嘛?進來吧。”
哦豁,完蛋。
看著走進房間的花似霰,沒掌握好時機的葉休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他不是變態,也沒有全天用精神力掃視房間外的奇怪癖好。實在在是花似霰在他門前徘徊了太長時間,成功勾起了好奇心。
“纖塵,我看你氣色不錯。”花似霰將文件熟練地放在桌上,坐在書桌前的靠椅上,自覺翹起了腿。
“下次災厄侵襲,你來指揮如何?”
葉休面色一變,他哪裡點亮過指揮的技能術,連忙擺了擺手,露出討好的笑容:“指揮方面似霰姐比我厲害得多,還是你來吧。”
讓他上戰場砍人還行,指揮可算了。
“是嘛……”花似霰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仿佛方才只是一時興起。她湊上前,壓低了聲音:“昨天的動靜很大,連美杜莎都嚇得縮回了海底。”
昨天的動靜?
下意識“看”向精神空間中懸浮的8階技能卡【天動萬象】,瞬間了然的葉休抿了抿唇:“會導致海洋之怒提前發起總攻嗎?”
“海洋之怒……真是個形象的名字。”
花似霰愣了愣,隨後回答:“總之,做好準備。”
是了,災厄序列083:海洋之怒——福耳庫斯,是聯盟在災厄結束後公布的稱號。
在現在的時間線上,他們甚至連福耳庫斯的面還沒見到。
好在對方沒有深究,葉休松了口氣,轉移話題:“我有什麽能做的嗎?”
進入秘境的幾天裡,他除了冥想和製卡,像個社會廢人一樣,無所事事。
完全看不出,是值夜者軍團的領袖。他雖樂得安然,卻總覺得哪裡有些別扭。
“還是個孩子嘛。”
花似霰輕笑一聲,神色中蘊藏著憐愛,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摸了摸他的頭:“那就拜托你去城牆上慰問一下大家,鼓舞士氣啦。”
流霜尊者和花似霰平日裡的互動,也是這樣的嗎?
完全被當作小孩子的葉休臉頰泛紅,卻沒有躲閃。他真的有很努力在維持江纖塵的形象了!
“出房間以後,左轉再直走,別走錯了。”
剛靠近城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引得葉休呼吸一滯。
“有我在。”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魈瞬身來至他身邊,握緊他的手,輕聲道。
“沒關系的。”
好歹在卡界中穿越過屍海,心理承受能力極強的葉休搖了搖頭,緩緩適應了眼前的場景。
碎石與血塊混合在一起,斷裂的殘肢上還留有腐蝕的痕跡,失去了光澤的卡牌立插在屍體的手裡,宛若一座墳墓。
好在普通動物無法適應迷霧的環境,也不必擔心突然從天而降的禿鷲拾去了誰的身體。
“清道夫,盡量把兄弟們的屍體帶回來,一個不落。”
蘭苕踩在城牆的高處,有條不紊地分配著任務。她的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隊長。”她從城牆上跳下來,咬了咬下唇,似乎在隱忍著什麽情緒:“我們會勝利的,對嗎?”
站在“未來者”的角度,葉休能夠很輕松地給予肯定答案,或許還能給她描繪十年後,此地楓葉如火的景象。
但此刻,身處戰場,有人皮膚潰爛宛若一灘爛泥、有人半截身軀痛苦呻吟、有人骨肉分離宛若骷髏架子……
空氣中彌漫著腐臭、腥臭、還有汙染侵蝕發出的“滋滋”聲,伴隨著至今還未散去的硝煙。
死去的人糾纏在一起,像最劣質的積木一般,堆成小山,不斷地滴落鮮血。
他突然覺得精神空間那張【天動萬象】有些沉重,好似寄托了數百人的希冀,好似數百人為此付出生命。
那不僅僅是一張所謂的尊者一次性體驗卡,而是茫茫黑暗中的一抹光亮,是驅散迷霧,守護九域的希望。
學著花似霰的樣子,葉休摸了摸蘭苕的頭。
盯著這位年紀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女,認真道:“人類一定會戰勝災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