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那男人從車底鑽了出來，將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把手上沾到的機油隨意往褲子上抹了抹。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問道:“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傅天明這才意識到眼前的人並不是魏鋒，雖然髮型發色和身材相似，長相卻明顯稚嫩了很多，他不由得臉上略過一絲失望的神情。

　　“你是宋傑吧?我是葉思青介紹來的。”

　　“哦哦哦！！”那男人像是觸電了似的，手足無措，根本掩藏不住臉上的驚喜之情。“我知道你！傅天明是吧?幸會幸會！”

　　“聽說你能幫我出城?”

　　“對，青姐前段時間剛救出一批仿生人，正好連你一起運出城去。”

　　“是院子裡搬東西的那些人嗎?”

　　“不是，在這兒。”

　　宋傑帶著他來到貨車車廂後面，將廂門打開，幾十個身上略有破損、已經被關機的仿生人正橫七豎八疊放在裡面，像是貨物一樣。

　　傅天明突然聯想起那日在陳老板店裡看到的場景，不由得愣了幾秒鍾才開口問道。

　　“他們怎麽受傷的?”

　　“你知道發泄沙袋嗎?”宋傑講到這裡面色有些沉重。“這些是剛上任的，所以傷還不重。”

　　“都是你救的嗎?”

　　“我救了一部分，青姐花錢從維修站救了一部分。”

　　“……”傅天明用手輕撫其中一名仿生人的皮膚，上面用類似烙鐵的東西燙印了發泄沙袋四個字，就像古人刺配一樣，這四個字就決定了它們一生的命運。

　　看著這一整車廂被關機了的仿生人，傅天明良久無言，輕歎了口氣。

　　“怎麽了傅哥?”

　　“兄弟，能拜托你個事嗎?”傅天明動手將那個仿生人搬了下來，將他立在了地上。“能搭把手幫我把它們卸下來，重新立著裝進去嗎?”

　　“啊?”宋傑沒想到他會提這種要求，一時語塞。

　　“我只是覺得……它們不應該被當做普通貨物一樣擺放。”

　　“呃……好，我幫你。”

　　宋傑做夢也沒想到過一個仿生人能說出這種話來，他常年和仿生人打交道，能和他正常交流的仿生人都沒有，更別提有自己獨立思想和情感的了。

　　這些仿生人都安裝著低級的AI核心，除了搬箱子做家務乾些體力活之外做不了什麽其他的事情。久而久之，連自己都把它們當工具人一樣看待了。

　　直到被傅天明點醒他才意識到這點。

　　是啊，如果連失語者都不把這些仿生人當有生命的物種看待，又怎麽可能期待別人尊重他們呢?

　　倆人一個在車上一個在地下，分工合作不一會兒便將仿生人們安排妥當。

　　宋傑本來就對智人十分感興趣，對眼前這個甚至進化出同情心的智人更加感興趣，因此一路上和傅天明交流甚歡，不斷提問。

　　時間過得飛快，不一會兒他們便行駛到了市郊，開上了宋傑常走的一條鄉間土路。

　　這條路在高速通行之後就很少有人經過了，因此漸漸被人淡忘。順著這條路向西開五十公裡，他們就正式離開了天基市的范圍，可以自由地向【遺忘之地】狂飆了。

　　“你別光是問我的事，我也該問問你了。”傅天明心想自己對這副軀殼的過去也不甚了解，宋傑再刨根問底地問自己只能胡編了。“你們失語者就三個人嗎?你、小董還有青姐，沒了?”

　　“以前人多，最多的時候有一百多人，後來……”

　　“後來怎麽了?”

　　“後來有一次行動暴露，和警方爆發了衝突，有不少成員犧牲、被捕。事後青姐很內疚，開會的時候就主動勸退了絕大部分人，再加上一些自己退出的……總之最後就剩我們三個了。”

　　“……抱歉啊，提起你們的傷心事。”傅天明見他說到這裡時神情落寞若有所思，安慰道。

　　“嗨！沒事，都過去了。”

　　“你們就三個人不會人手不夠嗎?”

　　“想像以前一樣乾票大的是沒戲了，不過小打小鬧的還是沒問題的，像現在這樣，能救多少是多少。”宋傑爽朗地拍了拍胸口，神情自豪地說道。“青姐的大腦、董哥的技術再加上我的身手，擺平一般小事還是輕輕松松的。當然，主要是靠我。”

　　傅天明淺笑了下，宋傑開朗的性格讓他不禁又想起了魏鋒，自己本來還打算去髒街在墳前和他說說話，現在看來短期內是不太可能了。

　　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回來。

　　思緒萬千之時，宋傑一腳急刹將他拉了回來。 他還沒來得及張口問，順著宋傑的目光看去，遠處土路的盡頭處，紅藍燈光閃爍，路障將整條路封的嚴嚴實實。

　　“怎麽可能……這兒怎麽會有警察?！”

　　宋傑下意識想要掉頭，但被眼疾手快的傅天明一把攥住了方向盤。

　　因為他看到遠處的警車已經有一輛向這邊開過來了，此時若是逃跑，反而暴露。

　　“有煙嗎?”

　　“啥?”

　　“香煙，有嗎?給我來一根，快！”

　　宋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隻好把煙連同火機一起遞給了他。

　　“慢慢向前開，迎上去。”傅天明摘掉了口罩扔在車裡，見他猶豫不決，喝道。“別緊張，聽我的！一會兒少說話。”

　　宋傑隻好掛低速擋慢慢向前開，不一會兒警車橫在面前將他們攔了下來，兩名警察從車上下來，用警棍敲了敲車門招手示意他們下來。

　　“怎麽了警官?”傅天明怕宋傑害怕，說話語調被警察聽出異樣，於是搶先一步問道。

　　“為什麽停車?”

　　“熄火了唄，我們也不想的。”

　　“車上拉的什麽?”

　　“廢舊仿生人，拉到鋼鐵廠回爐的。”

　　警察一聽仿生人仨字，立馬警覺了起來，其中一名警察用對講機呼叫了設卡的同事，不一會兒其他警力也驅車趕了過來，把卡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們的特殊品營運證呢?”警察隊長下車第一句話便問道。

　　傅天明從沒聽說過這玩意兒，他回頭朝宋傑使了個眼色，問道:“車裡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