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輝來了。”程立煌聽到屋外的動靜,從堂屋裡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塊抹布,以及一杆長長的管狀玩意兒。
看到這玩意,程輝眼睛再度亮了。
鳥銃!
這是地方上獵戶們的大殺氣,賴以吃飯的家夥。
鳥銃鳥銃,乍聽以為是個打鳥的家夥,實際上經過多年的改良發展……鋼珠加火藥,扣動扳機,怦!遠距離威力有限,近距離殺傷力巨大!
大伯的這杆鳥銃可是他的寶貝,雖然他幾年不打獵了,依然珍惜得緊,時常掏出來擦拭保養。
程輝曾多次想借來耍耍,都沒能得償所願。
嗯,不僅要想辦法從老頭手上搞一條趕山犬崽,還要從他手裡把鳥銃搞過來。
你又不打獵了,留著它幹啥嗎,純屬浪費資源啊老頭。
“大伯。”程輝笑眯眯地和他大伯打招呼。
煌老頭今年六十虛歲,程家的基因都很好,煌老頭亦然。
他的身材高大,體格子壯實,臉色黝黑,左臉頰上還有一道長長的疤痕,那是那年那次拜那頭三百多斤的野豬所賜。
煌老頭的外在看上去有些氣場。
就是年紀大了,背有點駝,整個人的氣勢大打折扣。
老頭是個急性子爆脾氣,眼睛裡容不得半粒沙子……總之你別惹毛他,惹毛他他敢拿鳥銃乾你。
當年分田地的時候,治保主任李建軍仗著他是個官兒,仗著他們家人多勢眾,強行要用高處的差田換程家低窪處的良田……
當煌老頭掏出鳥銃朝著天上放了一槍時,李建軍一家子瞬間就老實了。
你想要人家的田,人家敢要你的命,這筆買賣哪劃算?
“手上拎的是什麽?”
煌老頭擦拭著銃管,挑了挑眉問大侄兒子。二虎跑到他身邊,搖著尾巴獻著殷勤,這條狗子最聽他的話。
“剛從河裡釣上來的魚。”程輝笑道。
“就你小子還能在河裡釣到魚?”煌老頭有些不太信,沒再打獵後偶爾他也會去洪河釣釣魚,可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麽好的收獲。
他都釣不到多少,大侄子釣得到很多?還有得送過來給他吃?
“你看嘛。”程輝走到老頭跟前,籃子往他跟前一遞。
煌老頭定睛一瞅,可不是一尾三斤多的草魚?
光潔的鱗片,白裡夾青的皮膚,條子比塘裡的草魚亮麗多了。
果真如假包換的河生草魚!
“喲,這麽大的草魚!”老頭驚喜地嚷嚷,隨即就要問了,“你在河裡哪個地方釣的,一共釣了幾條?”
程輝如實道,“在老槐樹下釣的,釣了六條,這條是最大的……哦,最大的那條拉斷線跑了,我就收竿子回來了。”
“釣了六條,都是大的啊?”
“最小的一條半斤,其它都是一斤以上的。”
“……”
漁獵皆為男人骨子裡的天性,煌老頭身為一名心不甘情不願封槍的老獵人,見到這條草魚、聽到程輝的話,徹底地來了興趣。
“大輝啊,明天上午你有空嗎,我們去……”
煌老頭興致勃勃正待好好和大侄子約上一波……
這時程輝大伯娘王秀英從後院提著個木豬食桶子走了過來。
伯侄倆的對話她都聽到了,一進堂屋她就冷眼橫了煌老頭一眼。
僅這麽一眼,程立煌立馬閉上了嘴巴。
別看程立煌牛高馬大氣煞氣充足爆脾氣,在村裡敢橫銃立馬是個連治保主任一大家子都要避退三舍的存在,然而到了大伯娘面前……
老頭乖巧得像隻綿羊。
是這麽回事,群山鄉的隔壁有個群嶺鄉,群嶺鄉有個武術世家叫王家。
王家世代習武,個個都是武把式,而王秀英的爹是王家的把式頭子。
程輝曾經聽他爹講過,大伯不是和大伯母相親認識的,是一次集會上兩人邂逅,大伯娘看上了大伯……
後來經過大伯娘找來媒人作媒,帶大伯去大伯娘家相親……
再後來大伯看不上大伯娘,然後大伯娘找了個機會把大伯揍了一頓……
從此大伯就過上了水深火熱的妻管嚴生活。
大伯封銃,正是不想當寡婦的大伯娘下的命令。
“大輝啊,釣魚不是什麽好事,雖然你今天釣了幾條魚,那只不過是你運氣好罷了……你是一家之主,你的心思還是要放在正事上,你要為你婆娘負責,要為小滿小米負責,要為……”
王秀英嘀哩吧啦就是一通訓。
她有四個女兒,沒有兒子,在她的心目中二叔子家的幾個兒子就是她的兒子。
兒子不務正業,作母親的當然要訓。
“還有啊,小麗那裡你讓她讀完高中就算了,讀什麽大學……讀大學一年的學費生活費多少錢?再添點都夠給你家老二說一門親了吧……”
大伯娘嘀哩叭啦根本就停不下。
程輝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想說幾句反駁,想到老人家的武力值,又是長輩,老老實實把到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裡。
其實反駁也沒什麽意義。
釣魚這一塊,多爆幾次護大伯娘就不會再說什麽釣魚不務正業了。
至於小妹上大學……等小妹上了大學實現她的人生夢想與價值……這個要點時間。
不如他這個當大哥的多掙點錢。
他要是掙錢多,家裡的經濟寬裕了,供小妹上個大學而已嘛……屆時大伯娘鐵定不會再唧唧喳喳。
……
沒敢在大伯家多作停留,生怕耳朵長繭,程輝放下魚果斷閃人。
打狗崽子和鳥銃主意的事情……
今天他釣這麽多魚,大伯心動不已,都已經約他去釣了……這是個機會。
回去的途中程輝繞道自家的紅薯地,老遠就看到如火的驕陽下婆娘躬著身子在翻著紅薯藤。
這個年代在湘中南地區,紅薯稱得上是農民的第二口糧,不僅禽畜要吃,人也要吃。
農民打理紅薯地和打理水稻一樣地認真。
農村長大的人就知道,紅薯藤多翻幾次,不讓紅薯藤上的須根過度吃肥,利於藤蔓根部紅薯的茁壯成長。
“蘇雅。”
“哎,大輝你釣魚就回來了?”
聽到男人的喊聲,蘇雅直起腰來有些欣喜地道。
暗忖她男人還是識大體的,知道釣不到魚就回來, 不多浪費時間。
程輝看著婆娘,只見鬥笠下她臉上的汗珠如豆,身上的衣服幾近全被汗水打濕。
程輝一陣心疼,“走,回家了。”
蘇雅道,“還差半分地,翻完再回去吧。”
“不翻了。”程輝徑直走進地裡不由分說拉著婆娘出來,“以後不管事情再多,農活再忙,中午你都必須給我休息兩個小時!休息時間不到,你什麽事情都不準做!實在是有事情中午非做不可,我來做!你給我好好休息!”
程輝這是給婆娘立規矩了。
還是那句話,將來婆娘身上的悲劇堅決不能發生。
她男人霸道到不講道理的愛意,蘇雅很受用,滿滿的幸福感蕩漾在心間。
男人如此愛自己、心疼自己,日子再苦也是甜的。
“釣到魚沒有?”
“你男人出馬,你說呢。”
“去,吹牛皮誰不會。”
“不就釣幾條魚,需要吹牛嗎?”
“真釣到了?”
蘇雅將信將疑,她知道河裡是有魚,但不好釣,弄一餐菜都不容易。
否則以前她男人就不會釣不少次,卻沒釣回來幾餐魚了。
“剛送了條三斤多的草魚到大伯家!”
“真的假的?”
“……”
夫妻倆說話間來到家裡,當蘇雅看到後院盆裡還沒來得及拾掇的幾條魚,不禁驚喜交加。
以為男人去釣魚又是瞎搞,誰知道居然……
四條一斤多兩斤的魚,夠吃幾餐啦!
厲害了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