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冷風吹的人遍體深寒,今晩好些的冷。
這是王福最單純的想法,他努力側躺著把身體蜷縮在一起,希望可以把身體裡的熱量給留住。他有些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夢。他夢見了自己已經過世很久的父親,他的臉有些模糊。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民,幫著城裡的大人物耕著租來地。他家三代人都在耕種這幾塊地,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為誰耕種。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晚上才能回家的他,也不在乎自己在為誰耕種,他只在乎被收走糧食後剩下的那些能不能讓他吃到下次收成的時候。
他的父親因為沒錢治病最後死在了床上。他記得父親最後握著他手說,等他死後就把他丟進山裡,不要安葬他。那天他們兄妹三人哭的十分的傷心。他當時覺得自己是很不孝的。因為沒有錢給父親治病。
後來他還是把父親安葬在了離家不遠的地方,他想讓父親有不僅有一個長眠的地方也不想父親離自己太遠。可是有一天,他的妹妹跑來告訴他和弟弟,父親被埋葬的地方被人給掘了。
他傻了也憤怒了,帶著手上的農具和弟弟趕到了地方,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毆打他們的母親。弟弟大吼著衝了上和那些人扭打在了一起,可惜瘦弱的他被那些體格健壯的人一拳給打倒了。
他也學著弟弟一樣衝了上去,手上的鐮刀揮舞了幾下他就覺得腹部一陣鑽心的疼。挨了一拳的他倒在地上怒目的盯著這群人。
一個人走到他的面前告訴他,他的父親不能埋在這裡,因為這是某位大人家的地。如果想埋在這那就要出一筆錢不然就把他父親的屍首給丟進山裡讓野獸啃食。
直到那時他才明白父親臨終前跟他說的話,他哭的十分的傷心。最後他還是把父親埋在了那個地方,不過代價就是欠下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還清的債。
日子就這樣清貧的過著。
幾年後因為要給母親治病,妹妹把自己賣給了一戶豪強做下人,可換來的那一丁點些錢沒過多久就用完了。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再去找妹妹借一點錢的時候,那戶人家的下人告訴他,他的妹妹已經死了。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不敢想那個小時候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叫大哥的妹妹就這樣死了,他不敢報官因為他知道這沒什麽用同樣他也不敢報復那家人。
回到家裡他沒敢說實話,只是說沒能見到妹妹。就這樣熬了許久,他突然有一天碰到了一個奇怪的道人。
那人告訴他,他可以救治病重的母親而且不需要錢。起初他不相信直到那人來了幾次,因為擔憂母親的病才同意那人去看一下。果然和那人說的一樣,他沒有收錢母親的病也眼見的好了起來。
有一次,那個人又來了他在那裡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王福卻很有耐心的聽完那些怪話,因為他聽見了可以接濟一些糧食給他們這些百姓。這可比什麽說什麽都實在多了。這人還真是大善人他心想著。不過他弟弟聽完後就吵著鬧著說什麽都不想再種地了,他要跟隨那個人去學法術。
晚上兄弟兩人大吵了一架,他不想讓弟弟去學什麽法術,老老實實的種地不好嗎?弟弟卻說學會了法術,那麽家裡就不會那麽窮了,可以有錢把妹妹贖回來母親不用再忍受病痛,兄弟二人也可以娶個妻。
第二天弟弟就隨著那個姓馬的人走了,從此他就再也沒見過他弟弟,日子就這樣日複一日的過著,直到有個自稱是那人的師弟來到他家,給了他一塊黃色的布條讓他過幾天帶著老母一起去城東一處地方集合,他們在那裡有發糧食。還沒等他詢問弟弟的下落那人就急匆匆走了。
他也沒多少沮喪等到了日子,一大清早他就和自家老母趕到了約定的地方,他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在那裡吃了一頓飽飯。那是他第一次可以敞開了吃,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吃飽是什麽樣的感覺。他的嘴巴不停的塞著食物,老母也在旁邊和他一樣不停的在吃,哪怕嘴裡已經塞不下。
就這樣他們一群人一邊吃一邊聽著那個叫波才的人說些什麽,他沒太聽懂他隻覺得這人說的好有道理。
只要每天能讓他這樣吃粟米他才不在乎別人說了什麽。就這樣他迷迷糊糊的手裡被人塞了一把鐮刀,這東西他熟啊感覺還挺順手的。
跟著人群來到了那個買他妹妹的豪強家裡,他們衝進豪強家裡見人就砍。他被嚇著了,種了半輩子地的他哪裡敢做殺人的事,就是見到那些血就被嚇的邁不開腳。
聽見府邸裡一陣陣的慘叫聲,他這才一激靈想到了他妹妹被害死的事。他紅著眼也隨著那些人往裡衝。
當他隨著人群來到一個十分漂亮的小院裡,這裡有許許多多他不認識的樹木和花草。沒有時間讓他去辨別那些東西,他就聽見屋子裡傳來女人歇斯底裡的喊叫聲和一群男人猥瑣的笑聲,就像村頭那個孫老漢看見路過姑娘才會發出的聲音。
他闖進了一輩子都不可能進入的房間,看見了一群男人正在對一個女孩做著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一個人拉住他對他說兄弟不要著急排隊,這可是劉家的女兒。嘖嘖了兩聲嘴上雖然掛著笑,可兩隻手卻不停的搓著。他望著那個女孩不停擺動的腿聽著她有些嘶啞的喊叫。他一個快三十歲從沒摸過女人手的人,突然就沉默了。
入夜,他們在這座充滿血腥氣的地方又開始了一頓狂歡。第二天他就走出了他從沒離開過的家鄉,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老母隨著人群在後面緩慢的走著,剛開始還有些擔心,但是後來去的地方多了見過的“世面”也多了,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只要老母沒被餓死就行。慢慢的他也能像用農具一樣熟練的用手上的刀毫不留情殺人了。
當他隨著人群來到了,以前只聽過卻從沒想過能到的地方時。望著不同於家鄉豪強家的院子,比縣城還要高大很多很多的城牆,他有些恍惚聽周圍的人說這就是穎川城,是什麽郡府裡面住著官老爺都是一些大人物,他這才有那麽點感覺。
原來那些大人物住的地方院牆都這麽高大,那要養多少下人服侍,當大人物感覺真好。
站在人群最後面看了一場祈福儀式,他總覺得那人跳的有些瘋瘋癲癲,就像夏天裡那些討人厭的蚊蟲一樣,胡亂飛著又嗡嗡作響總是驅趕不走。他早就看煩了可是他不敢表達出來,只能和周圍的人一樣嘴裡念著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符咒”。
望著前排那群大呼小叫的人,帶著用竹子搭建起來的梯子衝向城牆。他暗暗撇撇嘴想到又被這群人搶了先。可很快他又慶幸起來,就見好多的人從牆上摔了下來,想來是活不成了吧那牆太高了。
王福是幸運的,第一批衝向穎川城的人都死了。本來他都有想過是不是要死在這的時候,後面就連著幾天沒了動靜。一天上午,他被人踢醒隨意吃了點粟米煮的粥,就又隨著人群跑了不知多久的路,他隻覺得兩條腿都快斷了。
好不容易停了下來,管他們的頭讓他們休息,他就一屁股坐下。他現在隻想休息。跑了那麽久他的肚子餓的厲害,最近一段時間飯量大了許多也餓的快。
吃著早上拿的兩個饃饃噎的他隻想喝水,拍拍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就感覺地面一顫一顫的。他以為是地龍翻身嚇的跳了起來。周邊都是和他一樣的人,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有的人想趁機逃跑,可還沒跑多遠就被那些孔武有力家夥給殺了。
沒多久就在他們面前,出現的是一群穿著整齊甲胄,手裡拿有些發亮武器的敵人。
這東西割草一定很好用吧,他想著。
又是老一套的東西,這次王福沒再覺得煩,他感覺似乎真的被黃天給賜予了力量,雖然腳有些軟,拿武器的手感覺有點濕乎乎。但還是覺得有一種力量在他身體裡要噴發出來,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大聲宣泄著隨著他們一起衝向那群人敵人。
“喂,醒醒還能喘氣沒”王福覺得有人在拍打他的臉,他艱難的睜開眼睛就聽見那人朝身後說了句還活著帶走吧。
他被人給架了起來,一開始感覺有些暈乎乎的,可很快就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鑽進了他的腦袋裡。他大喊了一聲疼,把扶他的那人嚇著了就差沒把他給丟出去。
那人沒好氣的的說了句,疼就對了身上挨了一下沒死就不錯了。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腰上多了一個窟窿,下半身的衣服都被血染紅了。
他被丟上一輛牛車,上面有好幾個和他差不多的人,不過看上去好像都是進氣多出氣少。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他隻記得在暈倒前他被捅了下,太疼了。然後他發了瘋的砍向那人。牛車有些慢也有些顛簸,慢慢的他又睡下去了。
當他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在一座營帳裡身旁躺著一些人,他們在不停的哀嚎但是一直沒人來理睬這群人。
在這裡躺了好幾天,這裡除了每天都有人送一點漂浮著粟米的粥之外就是把不能再呼吸的死屍給抬出去。
自從他進了這營帳他就沒出去過,每天都是半夢半醒,今晚他覺得有些冷的厲害。他不自覺的蜷縮在一起,可腰上的傷口又把他給疼醒了。
他抽了一口氣,強忍著沒出聲。過了好久才覺得好一些。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外面大喊著走水了,走水了。
他艱難的爬了起來,他不想被燒死在這裡他還有老母要照顧,還要找回弟弟,他不想死。
他挪動著腳走出了營帳,也沒來得及分清方向就跟隨人群胡亂的逃跑,他走的有些慢被人給撞到了,趴在地上他可以很清晰的能聽見有人在臨死前慘叫,也有人在大呼小叫喊著敵襲。
當他轉身時就看見身後一片火海,還有一個個騎著馬衝出來的人,他們舉起了手中刀朝著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