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持續了大約半個鍾頭,在小鑽鼠和曼陀羅豬的努力下,終於挖掘出了一條可容一人通過的窄道。在碎石被一點一點清空的過程中,一股不詳的惡臭從石縫間滲了出來,讓羅賓心中愈發不安。
吉洛斯率先彎腰進入,片刻後,他從洞口鑽了出來,沉著臉說:“……我們可能來晚了。”
羅賓心一沉,和霍克一起跟著吉洛斯進入洞穴。待看清眼前的一幕後,霍克雙腿一軟,差點歪倒下去——地上七零八落散著各種工具和礦石碎片,在一片狼藉之中,躺著同伴們已然了無生氣的身體。因為死亡時間較長,這些屍體散發出難聞的氣味,讓他恐懼悲傷的同時,胃止不住地痙攣。
吉洛斯從背包裡掏出手帕塞給二人,這是為野外偶遇瘴氣或魔法毒氣準備的防護手帕,羅賓用手帕捂住口鼻,慢慢靠近屍體,檢查起他們的情況來。
從屍體腐化情況來看,這些人應該死了有一周以上,面部已經難以辨認,且衣服殘破不堪。霍克從他們攜帶的裝備和支離破碎的衣物判斷,他們確實是他的同伴。
“難道是他們開采礦物時遇到了洞頂塌方,堵住了出口,所以才被困死在了這裡?”吉洛斯剛提出一個猜測又自己否定了,“也不對啊,他們不是帶著好幾隻小鑽鼠嗎?這點程度的塌方完全可以自己處理吧。”
“但是這裡沒有小鑽鼠的屍體。”羅賓把現場初步勘查了一遍,“咕嚕球也全空了。”
吉洛斯還沒進一步說出自己的猜測,外面便響起了劈裡啪啦的巨響。霍克向外看了一眼,被嚇得一哆嗦,他結結巴巴地匯報:“是……是獨角龍和暴角龍!它們…它們在攻擊洞口!”
“獨角龍?攻擊洞口?”羅賓吃驚不小,這是遇到寵物襲擊了?
“不好,我們快出去!”吉洛斯立刻反應過來,拽住霍克的衣領,不讓他往礦道深處跑,“如果我們被困在裡面就糟了!”
“可是,外面好多……好多暴角龍啊!我們出去也一樣死路一條!”霍克力氣比不過吉洛斯,欲哭無淚。
“吉洛斯,頭頂!”羅賓大喝一聲,伸手把吉洛斯往裡一拉,緊接著,洞頂塌下幾塊巨石,重重砸在兩人剛剛站立的地方。
獨角龍和暴角龍的疾風驟雨般的進攻還在繼續,礦道頂部不斷地掉落碎石土塊,幾人不得不時刻注意頭頂情況進行躲避。吉洛斯著急不已:“這可怎麽辦?這些寵物如果再繼續這樣攻擊下去,整個礦道都會坍塌,我們全都會被埋在裡面!”
“向裡跑!”羅賓眼看著洞頂石塊的裂隙越來越大,當即做出決定,“現在根本沒辦法出去,如果在這裡和它們硬拚,搞不好我們會先被砸死。先躲裡面,它們拿我們沒辦法,可能會離開,之後我們再想辦法出去!”
縱使看出了羅賓提議中隱藏的巨大風險,吉洛斯還是得承認這是當下最合理的選擇。頂部掉落的土塊和碎石越積越多,三人帶上寵物,順著礦道往裡跑,霍克剛回頭看了同伴屍體最後一眼,頂部便又轟然墜落幾塊巨石,把他們埋在了下面。
一抹小小的橙色身影突然從石塊間的縫隙鑽進來,出現在羅賓身側。羅賓吃驚不已:“多多?!你怎麽……”
礦道只有約50米深,三人到達礦道盡頭後,後方的聲響幾乎聽不到了。霍克癱軟在地上:“又是獨角龍……為什麽它們那麽瘋狂?!”
吉洛斯皺眉:“從進攻的猛烈程度看,剛才起碼有五六隻暴角龍和十幾隻獨角龍堵在洞口,這實在太不正常了……”
“盜采者屍體被埋在了石塊下面,現場也被破壞了……”羅賓搖著頭,“那些寵物襲擊得太突然了。”
“比起這個,我們還是先想想怎麽出去吧?”霍克欲哭無淚瞟了羅賓一眼。
一時沒人說話。
五分鍾後,吉洛斯說:“我去看看情況。”
霍克趕緊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過了一會兒,吉洛斯打道回府,朝羅賓搖頭:“礦洞塌得比我想象得還嚴重,起碼有二分之一的路被堵住了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離開這裡,起碼要挖25米?”羅賓問。
吉洛斯點點頭:“這是最樂觀的情況,如果考慮到洞頂會不斷掉落碎石,工作量會更大。”
霍克絕望地補充:“我們現在只有一隻小鑽鼠有挖掘能力,又沒帶夠體力藥劑,這要挖到猴年馬月呀?說不定還沒挖通,我們就已經餓死了,或是被哪裡滲入的毒氣毒死了。”
羅賓吐出一口氣:“既然如此,只能等待救援了。這條礦道是下坡,從裡往外挖,碎石可能會向下滾落,事倍功半;從外向內挖,就基本不會有這種情況。”
“探長,等托比先生他們發現我們失蹤,再到找到我們的位置並進行挖掘,說不定我們早死了。”吉洛斯對羅賓的坐以待斃感到不可思議,他語氣嚴肅地說,“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出去。”
羅賓看了身邊的多多一眼,多多朝他點了點頭,羅賓笑了笑:“援兵已經在路上了,兩位別擔心,我們還是繼續剛才的工作吧——分析盜采隊在礦道內死去的原因。”
“推理出這些有助於我們獲救嗎?”霍克拚命忍住不用看瘋子的眼神看羅賓,“還是說他們的死因就是我們未來的死因?我們死也要死個明白?”
“探長說援兵已經在路上了,這是真的嗎?”吉洛斯眼前一亮,他顯然捕捉到了更為關鍵的信息。
羅賓點了點頭,手杖在手中轉了一圈。
“繼續剛才的分析:盜采隊成員死了,礦物、工具散落一地,衣服破敗,隨行寵物不知去向,洞穴被封閉,通過這些可以得出什麽結論呢?”
“他們可能受到了類似我們剛才遇到的寵物襲擊?”吉洛斯猜測。
“有可能。”羅賓表示同意,“但還有兩點疑問:第一,他們的寵物都去哪兒了?如果遭遇寵物襲擊,小鑽鼠們為了保護主人,應該會殊死抵抗吧?再不濟,他們也應該在寵物襲擊結束後,替主人把入口挖開逃脫。第二,我們剛才的挖掘並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就算小鑽鼠集體拋棄主人或是在主人之前就戰敗死亡,僅憑人力也可以把洞口挖穿,他們為什麽不這麽做?”
“難不成……那些獨角龍和暴角龍在把小鑽鼠們全部擊敗後,又對洛克下了死手?”吉洛斯走南闖北,與許多野生寵物建立過友好的互助關系,因此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猜測,“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因為他們也受到了寵物攻擊,要麽立即重傷死去,要麽失去了逃脫能力,困死在這裡。”
“沒錯,由於寵物是元素匯聚成的精靈體,在戰敗後若沒有及時醫治,就會分解為元素靈散佚,這個過程一般要兩到四周,我們在現場找不到寵物屍體也是可能的。”羅賓說完又懊惱不已,“可惜現場已經被破壞了,這些推測還缺少進一步的證據支撐……”
“如果是自然原因導致的洞口塌方,那太多疑點無法解釋了,還是寵物襲擊的可能性更大些。”吉洛斯摸著魔眼狂蟲的腦袋,搖著頭,“但是為什麽那些寵物要如此喪心病狂地襲擊我們呢?”
“這個就等我們出去之後再進行調查吧。”羅賓聳聳肩,“可能是采礦破壞了它們的棲息地,逼迫它們奮起反擊;也可能是最近寵物販賣過於猖獗,捉走了它們很多族人。”
洞內又陷入了沉默,一個多小時後,多多抓住羅賓的胳膊,興奮地擺動。羅賓驚喜不已:“他們到了?這麽快?!”
羅賓突然的振奮也影響了吉洛斯和霍克,他們打起精神,期待地看著羅賓與多多。
“到礦山了?”多多搖頭,“到水晶礦區了?到洞口了?”多多在最後一個問題上用力地點頭,霍克差點沒高興得哭起來:“我的天啊,得救了!”
又過了約半個小時,羅賓已經能聽到洞外傳來隱隱約約的交談聲和碎石滾落聲了,又過了十分鍾,原本密不透風的碎石堆被破開了一個口子,緊接一個急切的聲音傳來:“羅賓?羅賓你在嗎?!”
羅賓高興地回應:“拉維,我在呢!你來得好快啊!”
“還有其他人嗎?都還安好嗎?我們剛才在洞穴入口看到了很多具屍體……”
“裡面有我、吉洛斯還有霍克,我們都沒事。”羅賓回答,“那些屍體就是我追查的盜采者……”
“你們先退後一些,我怕一會兒石頭落下來砸到你們。”是托比的聲音。
終於,挖開的口子已經夠一人出去了,三人按照羅賓打頭、吉洛斯殿後的順序依次鑽出礦道,寵物們也跟著鑽了出來。羅賓一出來就被拉維拽到一邊,仔細檢查了全身:“有沒有受傷?!”
他把羅賓的臉掰來掰去:“你在流血!”
“喂喂,明明是你在流血吧?”羅賓哭笑不得地按住好友的手,這才發現拉維雖然保持著表面的鎮定,手卻在劇烈地顫抖,“你怎麽受傷了?”
拉維臉紅了,沒有回答。托比在一旁解釋:“我遇到拉維的時候,他嘗試在礦山內使用掃帚,不小心被石塊劃傷了手……”
“在礦山用掃帚,這也太亂來了吧?”羅賓接過吉洛斯遞來的紗布,捉著他的手進行了初步包扎。
“明明是你更亂來好嗎?我都快嚇死了,早知道跟你一起來了……”拉維扶著羅賓,托比和其他來幫忙的礦工扶著吉洛斯和霍克,幫著他們在礦洞外面坐下休息。
羅賓接過拉維遞過來的水杯,用水潤了潤乾澀的嘴唇,半開玩笑:“如果你也跟著來了,我們可就要一起被困在底下了。”
拉維瞪了他一眼。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是怎麽找到我們的?”吉洛斯看看羅賓又看看托比,托比和礦工們趕來救援倒好理解,現任商貿會長拉維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對啊,拉維你怎麽會來?”羅賓看向好友,“我明明讓護主犬和多多去找托比先生求救啊。”
拉維歎口氣:“你出發之後,我一直有些不放心, 便讓路路與你的多多時刻保持心靈溝通,你派多多去求助時,路路告訴我多多脫離了隊伍去找支援了,我擔心沒了多多找不到你的位置,趕緊讓路路通知多多回隊,並立刻前往皇家研究院,找愛因斯坦教授幫忙校準空間跳轉,然後精準傳送到拉布朗礦山,又在路上與托比先生匯合了。”
“其實我邊走邊做標記呢,我本來想讓護主犬和多多把托比先生叫來後,再讓他們沿著痕跡找到並支援我們,但沒想到意外發生得那麽突然。”羅賓笑了笑。
“愛因斯坦教授真厲害,居然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就把空間跳轉校準好。”吉洛斯之前接觸過這台機器,嘗試過調試它,可惜上面的魔法陣複雜得讓他無從下手。
拉維搖頭:“其實並沒有完全校準好,愛因斯坦教授只是把誤差控制在三百平方公裡左右,我為了進一步縮小誤差,讓跳轉機器吸收了一些黃金的能量,最後它把我送到了距離礦山十公裡左右的地方。”
羅賓粗略算了算,然後被算出來的數字嚇了一跳:“這可不是‘一些’黃金啊……”
“放心吧,我是從洛克銀行合法貸出來的,不過嘛,簡化了一些程序。”拉維不好意思地笑笑。
羅賓說不出話來。拉維知道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羅賓不習慣表露感性,因此也隻握著他的手,低聲說:“你沒事就好。”
拉維手上的紗布還滲著一些乾涸的血跡,羅賓小心地回握,輕聲喃喃:“謝謝。”
路路也高興地朝多多撲去,兩個小家夥摟抱在一起,慶祝彼此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