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把他知道的所有盜采成員都說了出來,羅賓做好記錄,把名單下放給了值班的探員。
“然後就是你。”事情都吩咐完之後,羅賓把視線轉向了攤主。攤主一臉不安,似乎把羅賓剛才說的“鐵石心腸、手段毒辣”當真了。羅賓和顏悅色道:“請你把這段時間你們的盜采活動的時間、地點以及交易記錄都告訴我。”
他把從托比那兒取來的礦山地形圖(隱去了礦物地點)遞給攤主,攤主別無選擇,老老實實地圈畫了幾個地方,並標記了時間,羅賓注意到它們基本上都在礦山深處,且巧妙地避開了正規采礦隊的主要采礦點。
如果攤主說的是實話,那麽之前托比發現的盜采坑就並非他們一行所為了。一來時間對應不上——他們最後一次盜采是在一個月前,二來他們選擇的位置顯然要高明不少。
“你們盜采用了什麽工具或是寵物嗎?”
“我們養了一些松土艾斯和科技艾斯,巷道主要是它們開采的。”攤主回答,說完他看了自家小蜂猴一眼,又補充道,“松土艾斯是我們隊伍共有的,它是之前想偷我們的乾糧,結果被科技艾斯狠狠修理了一頓,我看它挺可憐,就把它收養了。”
小蜂猴遠沒有它的主人配合工作,還在朝羅賓和拉維齜牙咧嘴,並不畏懼與曾經把它“狠狠修理過一頓”的松土艾斯同屬性的毛毛的威脅,對主人相當忠心。
羅賓不著痕跡歎了一口氣。
“所以最近兩周拉布拉礦山外側的盜采並非你們所為?”羅賓問。
“外側?”攤主思考了一會兒,搖頭,“沒有,那種地方太容易被發現了,而且礦藏也低,我想沒人會傻到在那種地方盜采吧。”
實際上,確實有這樣的傻子。羅賓忍住別把心裡話說出來,他又問:“你認識使用土系、石系或草系寵物進行盜挖的盜采隊嗎?比如小鑽鼠、格蘭種子之類的。”
“小鑽鼠……”這個名字似乎喚起了攤主的記憶,“不會是他們吧……這會不會太巧了……”
“請把你知道的情況告訴我。”羅賓適時添上一句。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攤主說,“乾我們這行的也分水平高低,水平高的像我們團隊,有人會魔法探礦、有足夠的寵物進行挖掘、在商貿協會有人脈……”
卡爾本來已經從羞慚中逐漸恢復,被攤主用“人脈”這麽一形容,他滿臉通紅,就差在地板上找個縫鑽進去了。
“……當然也有水平低的,不會探礦只能跟在我們屁股後面撿剩下的,挖掘力弱效率低的……他們一開始就是我說的那種低水平隊伍,不會探礦、不會加工,不過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們從寵物販子那裡買了一些小鑽鼠,後來證明他們買對了,這些小鑽鼠挖礦能力非常強,有時候我們剛剛探好準備進行挖掘的礦脈就被他們搶先了,為此我們之間還有過不少摩擦……算是死對頭。”
攤主說到這裡,表情莫名明媚了。看樣子對自個兒倒霉還能順便拉死對頭下水的安排挺滿意。
不等羅賓繼續詢問,他繼續竹筒倒豆子:“還有,他們之間是用密信交流的,我們截獲了幾次密信,想搶在他們之前進行采礦,但是一直無法破譯……”
羅賓眼前一亮:“那密信在哪兒?”
“我家。”攤主回答,“我讓小蜂猴幫我去拿,可以麽?”
“行啊,但你跟它說清楚,別逃跑,也別找救兵。”羅賓警告。
“它不會逃跑的。”攤主說得信誓旦旦,小蜂猴擔憂地看了主人一眼,得到允許後,三步一回頭地朝遠處奔去。
羅賓想了想,還是讓護主犬後腳跟上。
半個小時後,小蜂猴回來了,嘴裡叼著四張羊皮紙。
羅賓展開羊皮紙,根據時間順序,這幾張羊皮紙的內容依次為:
一:
526+3-3+11+8+5+26-14-6-7-14+26-11+5+9-11+26+1-8+9+0+26+8-1+26+1-3-5+26-10-12+0+1+26+9-2+11
Tita*3,Coil monster
二:
419+13-4+10+12+13+0+26+19+17-1+15+19-1+17+26-4+13+4+9+0+26-11+1-7+8-4+13+7+8
Tita*4+Giant-toothed Mammoth,Little Fire Monkey
三:
492+9+26-20+26-19+26+8+26-3+26-8+3+26-17+26-18-7+26+2+26
Valkylia, Balls
四:
346-10+1-7+26+7+0+5-2+26-3-15+2-5-11+4+26-13+2+9+3+26-1-20-9+26-16-4-3-3-14-1
Tita*2+Crawling,Tita+Giant Feathered Swan
(注:以上寵物英譯名全是我胡謅的,對不起orz)
“——毫無頭緒吧?”見羅賓和拉維都陷入了沉默,攤主不由得有些“滿意”。
“毛毛,幫我去書房把《寵物圖鑒(一)》和《寵物圖鑒(二)》取過來。”羅賓沉吟片刻後說。
毛毛把兩本厚厚的圖鑒拿過來後,羅賓沒再說話,嘴裡叼著煙鬥,比對著圖鑒和羊皮紙,在筆記本上龍飛鳳舞地寫畫,15分鍾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輕快地對大家說:“密信破譯完成。”
“什麽?!”攤主大驚失色,“那麽快?!密信……密信上都說了什麽?!”
羅賓把筆記本攤開,上面潦草地寫著他破譯好的內容:
一:
高黎貢山,海藍晶礦,少數銅礦。
300*3,50。
(GaoLiGong,Aquamarine,Some copper.
300*3,50.)
二:
維蘇威火山,海藍晶礦,紫晶礦。
300*4+60,240。
(Vesuvius,Aquamarine,Amethyst.
300*4+60,240.)
三:
拉布朗礦山,紫晶礦,綠藻礦。
210,56。
(La,Ame,Gre alg.*
210,56.)
*有縮寫。
四:
跳跳集市,水晶礦,銅礦。
300*2+20,300+200。
(Jumping Market,crystal,copper.
300*2+20,300+200.)
“羅賓,不愧是你,你是怎麽做到的呀?”拉維情不自禁地讚美道。
“這個嘛,詳細解釋起來要花費不少時間,等把盜采者抓到之後,我再跟你解釋吧。”羅賓抽著煙鬥笑道。
我也想知道啊……攤主在心裡默默地說。
“密信內容大致分為三部分:地點、礦物種類、礦物數量,由於地點出現了‘跳跳集市’,我們先假設第一部分為他們的交接地點,那麽礦物種類和數量就是在該交接地點要交接的礦物信息。也就是說,這夥盜采者是分工行動的,一部分人負責開采,一部分人負責礦物加工或售賣。需要注意的是,這些密信都沒有注明時間,而大量礦物即使被藏在很隱蔽的地方,長時間沒有人交接也是很危險的,因此他們應該在事先就約好,收到信後大概多少時間必須到達交接地點取貨。”羅賓望著密信,陷入了思考,“既然現在負責開采的人總是抓不到,我們看看能不能從另一方入手。”
“既然你已經破譯了他們交流用的密文,能不能偽造一封密信把他們引出來呢?”拉維提議。
“我也想過,但是一來字跡沒辦法模仿(現有的密信是攤主截獲之後原文照抄下來的),二來他們密信裡的地點范圍過大,現在我們不知道他們約定的地點,沒辦法提前伏擊。”羅賓搖搖頭。
“那個,如果要模仿字跡的話,我可以試試。”卡爾也不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份主動請纓是否妥當,但看到拉維會長陷入僵局,他還是下意識開口了。
“我知道他們在拉布朗礦山的交接地點。”攤主也說。
羅賓和拉維對視一眼,羅賓笑著從桌上取了紙筆,遞給卡爾:“那就拜托二位了。”
一會兒後,卡爾根據攤主的描述,模仿盜采隊其中某個人的字跡,按照羅賓的要求寫了一封密信,內容是:“拉布朗礦山,海藍晶礦,紫晶礦,200,120。”由於只有攤主見過這夥盜采者,羅賓打算用掃帚帶著他迅速前往拉布朗礦山的碰頭地點。
拉維有點不放心:“你一個人對付得了那麽多盜采者嗎?”
“礦山還有托比先生和其他礦工呢,別擔心。”羅賓安撫好友。
為了防止攤主在趕路中耍詭計逃脫,羅賓暫時束縛住了他的魔力,拉維想陪羅賓一起去,但商貿協會那邊又不能離開太久,隻好滿懷擔憂地目送他帶著攤主從眼前升空,消失在雲端。
羅賓預計他們抵達碰頭地點大約需要5個小時,因此要求貓頭鷹信使在6個小時左右把密信送達嫌疑人,以便能提前準備並蹲守。
在蹲點地旁的一塊巨石處等了約半個鍾頭,一名鬼鬼祟祟摸來的男子被羅賓當場控制住,詢問得知,他確實就是近期礦山盜采隊的成員之一。
嫌疑人見協會會長親自出來逮人,也就不再裝傻抵抗,認命般一五一十地把盜采隊的情況如實告知。
嫌疑人叫霍克,他所在的盜采隊內部分工明確,一部分人負責探礦、盜采,然後將礦石運輸至指定地點,並使用密信通知另一部分人前往那個地點提貨;而這一部分人則負責加工礦石並在黑市售賣。
“也就是說,你是負責礦石加工、黑市售賣的那部分人?”羅賓問。
霍克搖頭:“不,我本來是負責探礦盜采的,但是兩周前,我不小心被阿米亞特打傷,所以工作就暫時調換,我負責破譯密信並把礦物安全運回去。”
“被阿米亞特打傷?”羅賓皺眉。礦山的寵物真的這麽好鬥嗎?拉維的蹦蹦種子,托比提到的情況,再加上被打傷的霍克……這段時間,他已經不知不覺聽到了不少這樣的事了。
“是的,礦山外的寵物可真凶啊……不過和礦山內相比就好多了,差不多三周前,我們在礦山深處探礦的時候,被一群暴怒的獨角龍和暴角龍襲擊,隊裡的小鑽鼠幾乎都受傷了,采礦量急劇下降。”霍克忿忿不已。
從時間上推算,三周前恰好是這個盜采隊開始在礦山外部挖掘的時間,怪不得羅賓當時感覺他們隻帶了一兩隻寵物進行挖掘呢,原來是隊裡絕大多數挖掘寵物都受傷了。
“既然你們有能力在深處進行挖掘,為什麽還要選擇這麽淺表的礦脈?不怕被發現嗎?”羅賓終於問了這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霍克有些支支吾吾的:“因為隊裡的小鑽鼠都受傷了,我們又不想停工太久,就……”
羅賓眉頭皺了起來,沒等他繼續詢問,霍克又無力地補充道:“不過,其實我們已經兩周沒有收到他們的消息了。所以今天看到密信,我高興壞了,馬不停蹄趕了過來……”
——結果被逮了個正著。
羅賓思忖片刻:“你們平時除了礦物交接,還會交流別的嗎?比如下一個探礦地點?”
“不會,我們都是隨探隨挖,挖沒了就換下一個地方。”霍克回答,“不過因為我之前是盜采那邊的,所以知道他們計劃的下一個盜采區域……呃,但是那是兩周前了,我也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那兒……”
“你不是說已經兩周沒收到他們的消息了嗎?是不是他們在那個區域的盜采工作進行不順利,所以一直沒有新的礦物被運上來?”——或許發生了其他意外。但這個猜測羅賓沒有說出來。
“有可能……”霍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當時受傷的小鑽鼠幾乎都歸隊了,所以我下意識覺得工作應該會進行得很順利才對……”
正在這時,托比帶著一個洛克出現在幾人面前,那個洛克戴著護目鏡,腳上穿著分外惹眼的鴨子登山鞋,托比向羅賓介紹那位陌生洛克:“羅賓探長,這位小夥子是吉洛斯,目前是探險協會高級探險家,來礦山尋找遠古龍系寵物遺跡。”
吉洛斯爽朗一笑:“我想著也許能幫上探長的忙,就跟著托比先生過來了。”
托比不好意思地解釋:“最近礦山事務有些繁重,我不一定能抽開身,只能拜托吉洛斯了。”
羅賓高興地和吉洛斯握手:“太好了,有吉洛斯先生幫忙,接下來的工作肯定順利多了。”他把情況介紹給了吉洛斯,並向霍克提出帶他們去可能的盜采區域尋找嫌疑人的要求。
羅賓把攤主交給托比暫時看管,雖然攤主幫了他們不少忙,但他依然是參與盜采的犯罪者,交給托比再合適不過。
進入礦山,被束縛住魔力的霍克帶著唯一留守在隊的小鑽鼠走在最前面;護主犬和吉洛斯的鬼眼狂蟲一左一右看護著他,警惕他可能采取的行動;羅賓和吉洛斯跟在後面。
這支略顯臃腫的隊伍艱難地擠過窄道,不斷向下深入、深入,吉洛斯邊走邊嘀咕:“有意思。”
“嗯?”羅賓好奇地看向吉洛斯。
“原本我把礦山當作人的身體,從淺入深就像從口進入,穿過食管進入胃,再進入小腸;現在看到這些小道,我感覺礦山更像一個巨大的蟻穴,四通八達、盤根錯雜。”吉洛斯搓著手,興奮地解釋,“現在的探險家在礦山探險時一般都是走大路,如果多嘗試一下小路,說不定會有更多驚喜的發現。”
羅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腦內電光火石。
“霍克,聽說你們隊伍的小鑽鼠是買的?”羅賓問。
“是…是的。”霍克有點緊張地回答,“我們挖掘力不行,想著補補短板。”
“你們買了幾隻,一共花了多少錢?”
“買了六隻,一共花了1200洛克貝。”
這麽便宜嗎?羅賓和吉洛斯心中同時冒出這個念頭,但都沒有說出來。實際上,他們都不怎麽支持寵物貿易,因此也不樂意在價格上評頭論足。
“你認識其他盜采隊嗎?”羅賓問,“比如帶著一些草系寵物進行挖掘的?”
“我隻認識查理斯那支盜采隊,就是剛才那個洛克。”霍克回答,“他們總覺得我們搶了他們的礦脈,但我們認為這種東西就是先到先得。至於其他盜采隊,我們知道其中一些礦隊的存在,但不會刻意去接觸,萬一他們被抓之後順便把我們供出來就糟了。”
又不知走了多久, 霍克終於停了下來。
“這裡已經到水晶礦區了。”吉洛斯打量了一番周圍,頗為不可思議地看向霍克,“可以呀,居然避開了幾乎所有正規礦隊來到了礦山最深處,膽子可不小啊!”
霍克不置可否,而是看看小鑽鼠,又看看四周。羅賓看出他似乎有些茫然和著急。
“你的同伴呢?”羅賓問。
霍克在原地轉了個身,猶豫地指著某個亂石堆積處:“……這裡?”
“這裡?”羅賓沒理解。
吉洛斯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石壁,觀察了一會兒後,他得出一個初步結論:“這些碎石邊緣銳利且不規則,可能是巨石受到衝擊後碎裂形成的。換句話說,可能是外力造成的塌方。”
“塌方?”羅賓心中升騰起一種不詳的預感,“不會有人被困在裡面吧?”
“啊?難道這就是他們一直沒有回信的原因……他們遇到礦難?!”這個可能性讓霍克的牙齒直打顫。
小鑽鼠呲溜一聲從霍克腳邊跑開,在亂石堆積處轉來轉去,但找不到一個下手開鑿處,無奈隻好返回大部隊。
“以防萬一,我們最好還是檢查一下。”羅賓皺著眉,轉向吉洛斯,“吉洛斯,你有草系寵物嗎?”
“我有一隻曼陀羅豬,它的副屬性是草系。”吉洛斯立刻理解了羅賓的意思,他掏出咕嚕球,召喚出了曼陀羅豬。
“好極了。霍克,你的小鑽鼠負責用鑽頭打碎石塊,吉洛斯的曼陀羅豬負責用藤蔓固定,防止碎石松動落下,我們把入口清理乾淨。”羅賓迅速做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