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星星盼月亮,下周三的辟水咒實踐課終於要來了。桑丘樂顛顛地收拾好了書包,又把護主犬收進咕嚕球,整裝待發。
半個小時後,五年級生在校門口集結完畢,小洛克們三人一輛出租馬車,向人魚灣駛去。
長達四小時顛簸疲憊的馬車之旅終於結束,馬車還沒停穩,桑丘就拉開簾子跳了出來,扶著門緩衝。
“你還好吧?”特倫斯在馬車上睡了一覺,剛剛醒來。
桑丘做了幾個深呼吸,感覺稍微好些了,他定了定神說:“以後我一定要加入騎士團,這樣就可以騎馬而不用坐馬車了!”
特倫斯啞然失笑:“你這當騎士的理由還挺別致的。”
“這只是原因之一,但我是認真的。”桑丘表情很凝重。
護主犬和呼呼豬也被放出來透氣了,這是兩隻小寵物第一次來到人魚灣,它們警惕地看著在不遠處的淺灘上曬著太陽的板板殼和圈圈海龜,以及在更深一些的水域中遊動的大尾魚和黑當魚。
坐最後一輛馬車的老師也到了,他拍拍手示意孩子們聚過來,然後帶領大家一起前往辟水咒實踐課專屬教室——海洋研究院。
海洋研究院的造型是一隻長著香腸嘴的藍色大魚,只要走到它跟前,藍色大魚就會張開大嘴,把訪客“吃”進去。
桑丘還不想那麽快進入正題,畢竟他人魚灣之行的首要目標是欣賞美麗的豎琴美人魚雕像。他排在特倫斯身後東張西望,最終鎖定了研究院的東北邊。潔白無瑕的雕像在燦爛的秋日暖陽的照射下,周身籠罩著聖潔、恬靜的氣氛。桑丘眨了眨眼,總感覺雕像似乎在呼吸。
要不要找個機會溜過去看看呢?桑丘還沒打定主意,就被跟在自己身後的同學推了一下,藍色大魚立刻張開血盆大口,把他一整個吞下去。
辟水咒實踐課共持續兩天,第一天主要學習與辟水咒有關的理論知識並進行理論考試,第二天則是在淺海乃至更深的海域進行辟水咒實踐。桑丘捧著厚厚的講義看得直打瞌睡,他扯了扯特倫斯的衣角,悄聲問:“你看完了嗎?”
“怎麽可能那麽快?”特倫斯也小聲回他。
“我想出去看看美人魚雕像。”一提到雕像,他的眼睛就刷的亮了,“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再看半小時就要小測試了,測試不通過的話要補測,你不怕啊?”特倫斯提醒他。
“這不還有半小時嗎?”桑丘不以為意地笑笑,“那我先走啦。”他叫上護主犬,貓著腰,趁著老師背過身給同學解答問題的當兒,偷偷溜出了海洋研究院。
戶外的空氣可比研究院內的好太多了,桑丘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帶著護主犬直奔美人魚雕像。雖然現在是白天,還沒到美人魚彈奏豎琴的時間,但雕像旁依然流連著許多居民和遊客,他們仰頭欣賞著這偉大的藝術品,連聲讚美、嘖嘖稱奇。走得近了,桑丘下意識屏住呼吸、放慢腳步,生怕擾動這似乎在闔眸淺眠的人魚少女。他在心裡和她打招呼:你好啊。
二十分鍾後,桑丘從巨大的滿足和震撼中回過神來,看了眼懷表,戀戀不舍地對護主犬說:“我們回去吧。”
他剛一轉身,身後便爆發出一陣響動,他扭頭一看,迅速發現了騷動來源——一隻哢哢殼不知何時爬上了雕塑,身上冒著發動技能前的藍光,而底下人群驚叫不斷,都被這突發事件嚇了一跳。桑丘警惕地皺眉,眼睛在人群間掃過,迅速鎖定目標:“護主犬,爆擊槍!”
他指了個方向,護主犬心領神會,作勢要朝那個方向發動技能,板板殼護主心切,丟下雕塑,朝不知天高地厚的火系寵物撲來。護主犬故意含在嘴中的火焰便盡數噴到了板板殼身上,隨後它又靈巧地一扭身,避開了堅硬龜殼的撞擊。桑丘盯著人群中那個略顯憤怒的男子,大聲問:“你想對美人魚雕像做什麽?”
“少多管閑事!”男子憤怒地大喊,“別阻止我,不然我連你們一塊收拾了!”
他又拋出了一隻咕嚕球,金光一閃,一隻殺氣騰騰的刺蝸貝出現了,朝護主犬示威般揮舞著觸須。桑丘朝身邊一個男子喊:“先生,請您馬上去找駐守人魚灣的白銀騎士過來維持治安!”
男子慌了:“駐守人魚灣的白銀騎士在哪兒啊?”
“西北邊!”桑丘指著西北方向說。男子忙不迭朝那個方向跑去。
“我說了,別阻止我!”肆意搞破壞的男子揮舞著拳頭,刺蝸貝和哢哢殼一步一步朝護主犬逼近。
“護主犬,對刺蝸貝使用狂咬!”桑丘衡量風險,與哢哢殼相比,刺蝸貝等級更高、魔攻更強,如果能用狂咬讓刺蝸貝暫時陷入恐懼,就能更專心對抗哢哢殼。
面對兩隻克制自己的高階水系寵物,護主犬面不改色,頗具大將風范。它對刺蝸貝使出技能“狂咬”,成功讓這隻大家夥陷入了恐懼狀態,縮入蝸殼中不再動彈。
“好極了,接下來是……小心!”
哢哢殼趁護主犬對刺蝸貝發起進攻,在它視線盲區發動了技能“水之波紋”,護主犬猝不及防受了一擊,陷入了混亂。不過它迅速回過神,向哢哢殼使出“暗之詛咒”,扳回一局。
“漂亮!”桑丘給護主犬喝彩。
“哢哢殼,別忘了我們的正事,盡快解決掉麻煩!”男子朝哢哢殼大聲喊道,提醒它不要戀戰。
“有我在,不會讓你對雕像出手的!”桑丘握緊拳,眼裡似乎在往外噴火,“護主犬,狂咬!”
護主犬以迅猛的動作朝哢哢殼撲去,哢哢殼側身躲避,給露出破綻的護主犬一記“祭祀之雨”,這是威力相當大的水系魔法技能,不但完全克制住了火系的護主犬,還打出了暴擊。護主犬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護主犬!”桑丘衝上前去,正在此時,刺蝸貝也從恐懼狀態中恢復,氣勢洶洶地朝倒地不起的護主犬揮舞著觸手。
護主犬還想站起來迎戰,被桑丘摁住了。他把愛寵抱在懷裡,給它喂HP藥水。
“該怎麽辦才好……”
桑丘急得滿頭大汗,男子冷笑一聲,命令哢哢殼重新跳上雕塑。哢哢殼如刀片般鋒利的尾巴高高舉起,對著美人魚雕像的頸部劈去——
“小皮球,電磁巨炮!”
千鈞一發之際,人魚灣駐守的白銀騎士及時趕到了。就在哢哢殼尾巴落下的前一刻,小皮球成功麻痹了哢哢殼,讓它四肢失去力氣,從雕像上摔了下來。男子憤怒地轉向礙事的白銀騎士:“不讓我毀壞雕像,就別怪我襲擊人群!”
說著,他命令刺蝸貝對還沒散去的人群使用“噪音波”,這是作用范圍很大的技能,若對寵物釋放,會降低對手的物攻與物防;若對著人群釋放,噪音會傷害群眾的耳膜,造成不小的痛苦。
還逗留在原地的人群頓時四散逃去,然而訓練有素的白銀騎士怎會解決不了一個流氓地痞式的人物呢?他迅速上前,用魔法限制住他的行動,與此同時小皮球也在刺蝸貝動手前攔下了攻擊,並把對方輕松秒殺。
桑丘忍不住鼓掌歡呼:“萬歲!白銀騎士太帥啦!”
白銀騎士轉向桑丘,朝他敬了個禮:“小同學,感謝你的幫助!”
“沒、沒事……”桑丘有點不好意思了,“是我太菜了,沒有攔住他……”
“帶著被克制的低階寵物和兩隻高階寵物斡旋那麽久,你們已經很棒了。”白銀騎士鼓勵完孩子又關切地問,“你的寵物還好嗎?”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大瓶HP藥劑遞給桑丘,桑丘感激地接過藥劑,喂給還有些懨懨耷耷的護主犬。
“看你的衣服,你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吧?”白銀騎士問。
桑丘點點頭,不敢說自己是逃課出來的。
“你現在有空嗎?我要調查這次突發事件的來龍去脈,需要有個知道情況的人協助。”白銀騎士為難地搓了搓手。
特倫斯的聲音幽幽地在桑丘腦內響起:再看半小時就要小測試了,測試不通過的話要補測,你不怕啊?
桑丘自我安慰:首先,吃人嘴短;其次,他的夢想是成為白銀騎士,現在有個協助騎士破案、熟悉騎士團工作流程的機會擺在他面前,他能任憑機會溜走嗎?
他喜笑顏開:“當然有!”
桑丘給白銀騎士紐特介紹了基本情況。紐特問男子:“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不情不願地回答:“皮姆。”
“皮姆,你為什麽要毀壞人魚雕像?”紐特嚴肅地問,“有人指使你這麽做嗎?”
皮姆冷哼一聲:“這種危險又詭異的東西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我這是為民除害!”
“你在說什麽呢?”桑丘先不樂意了,“這是艾德曼老師耗費多少心血和日夜雕刻出來的藝術品,哪裡詭異了!你到底懂不懂欣賞啊?”
“那你倒是說說,如果這人魚雕像沒有問題,我的妻子又為什麽會失蹤?”皮姆的目光咄咄逼人。
“你妻子失蹤了?可這跟人魚雕像又有什麽關系?”桑丘沒跟上皮姆的思路,心想這人從頭到尾說的話、做的事一點兒邏輯都沒有,該不會其實是個瘋子吧?
“你說清楚一點,你妻子真的失蹤了?什麽時候的事?她是在人魚雕像附近失蹤的嗎?”紐特拿出了記錄本。
“她是三天前失蹤的。”提到妻子,皮姆的語氣柔和了些許,但依舊顯得態度生硬、難以溝通,“自從這人魚雕像出現在人魚灣以來,我妻子跟著了魔似的,每天傍晚都要去那兒,待到晚上八九點才會回家。三天前,她照例出門,我等到晚上十一點,還沒見她回來,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早上,我馬上詢問街坊鄰居有沒有看到我的妻子,他們都說她昨晚照常去欣賞雕像了,但之後的去向他們也不清楚。”說到這裡,他矛頭突然對準桑丘,“小子,你倒是說說,如果那雕像沒有問題,我妻子會平白無故地消失嗎?!”
桑丘還是覺得皮姆的邏輯莫名其妙:“這兩者有什麽必然聯……”
紐特適時搶過話茬:“既然你妻子已經失蹤那麽久了,為什麽不報告騎士團或者偵探協會?”
“我妻子失蹤第一天, 我就找白銀騎士團報告了,但沒人把我當回事。”皮姆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想采取極端情況麽?”
“沒人理你?你怎麽報告的?”紐特睜大眼睛。
“我說我妻子被美人魚雕像蠱惑並引誘去了異世界,讓你們騎士團對人魚雕像進行重點調查,最好把它拆開來看看。”皮姆抱著雙臂回答。
桑丘和紐特對視一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你們笑什麽?”皮姆被兩人激怒了。
“大叔,你童話看多了吧?雖然艾德曼老師的作品確實栩栩如生,但也只是座石雕呀,它怎麽可能蠱惑你的妻子呢?”桑丘撇撇嘴。
皮姆憤怒地反問:“你怎麽知道它只是石雕?如果它只是石雕,為什麽會唱歌彈琴呢?”
“這個,我確實不了解。”紐特實話實說。
桑丘在艾德曼老師的講座上聽他講解過美人魚雕像的唱歌機制,於是自覺充當了科普的角色:“實際上,艾德曼老師在美人魚雕像的頭部嵌入了一些魔法石,這些魔法石內存儲著人魚的歌聲和琴聲,平時處在關閉狀態,到了夜晚,在月光和潮汐的作用下,魔法石會將儲存的音樂播放出來,並帶動石雕的眼睛和手部運動。”
“這個機制聽起來挺正常的,沒有涉及到邪術或者黑魔法。”紐特點點頭。
“我不信!”皮姆狠狠地瞪著對他的論斷無動於衷的兩人,“如果魔法石裡存儲著普通的歌聲,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妻子會如此沉迷——她可是聾啞人啊!”
“什麽?”桑丘和紐特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