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斬風會大殿中,洛寧羽見到了王鐵手和吳老鬼。
吳老鬼是一個身材消瘦的老者,頭髮灰白,穿著寬松的褐色長袍,杵著木杖,肩上掛著一隻蠍子。
“小羽,轉眼都長這麽大了。我上次見你,才這麽大點。”
老者開口的語氣十分和善,讓人如沐春風,甚至還用手比了比洛寧羽的個子。
洛寧羽語氣平淡的回應:“吳樓主,好久不見。”
“哈哈哈,小羽啊,是不是對吳老鬼有什麽意見?怎麽都不肯喊他一聲吳伯伯?”
王鐵手也來到了洛寧羽前面,他外貌大概四十多歲,體格魁梧,面色紅潤,虎目中蘊含精光,最顯眼的是他的左臂是煉製的義肢,機關和齒輪完全裸露在衣袍之外。
洛寧羽微微抱拳:“王會長。”
吳老鬼與王鐵手都是霍斬風的結拜弟兄,算起來,兩人都算是霍雲清和洛寧羽的“長輩”。
但霍斬風死後,霍雲清和洛寧羽並沒有因為霍斬風養女養子的身份被兩人關照過,相反,兩人因為這個身份一度遭到迫害,身處險境。
或許是因為吳老鬼和王鐵手還要些臉面,或許是因為他們也需要借助霍斬風留下的威名統合荒城的散修遊俠勢力,也或許是年幼的霍雲清和洛寧羽對他們沒有半分威脅,最後兩人還是好好的活了下來。
但這不代表霍雲清和洛寧羽需要感激他們,中間出過很多事情,比如霍雲清和王鐵手簽賣命契這件事,就是兩個人被逼在王鐵手和吳老鬼之間站隊的結果。
“三弟,一把年紀了,還喜歡逞口舌之力。”
“二哥,彼此彼此,幾年不見了,你還是這麽讓人討厭。”
兩人鬥了幾句嘴,就把話題轉向了洛寧羽。
王玄虎捧著一個盒子來到了洛寧羽面前,打開後是一枚枚排列整齊的靈石。
“無功不受祿,一百枚下品靈石,我斬風會一個月的擂台稅,全部給你!”王鐵手出手十分闊綽。
之前洛寧羽把斬殺馭風者的功勞推得一乾二淨,斬風會也因此免了一個月的擂台稅。
洛寧羽欣然接受,他雖然不願意與王鐵手為伍,但很願意和王鐵手綁定一定的利益關系,讓王鐵手成為他名義上的後台。
“三弟,我說的事情,你真的不考慮了?你很清楚,斬風會一旦皈依密宗,每個月能省下來多少開銷和人力,上交給密宗的功德錢連擂台稅的一半都不到。”
吳老鬼對洛寧羽倒沒有什麽表示,他當年早就把洛寧羽逼到了王鐵手那邊,現在再熱臉貼冷屁股反而更招人怨。
“王會長,如果我們再不行動,等唐人把八風蕩魔陣建起來,可就是任由唐人宰割了!”
一個略顯耳熟的女聲從吳老鬼背後傳來。洛寧羽挑眉,這不就是紹秋雁嗎?
此時的紹秋雁掛著滿身的傷口,但語氣卻十分激昂,看向洛寧羽的眼神也十分火熱。
“洛少俠,你和令姐都是我們荒城中的英雄少年,難道將來也要受唐人的奴役嗎?”
這個時候,在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洛寧羽,而後者也終於知道王鐵手把自己叫過來幹什麽了。
他和吳老鬼有仇,而且明確的拒絕過密宗,王鐵手的態度不言而喻,只是不想自己說出來。
只見洛寧羽緩步串過眾人,來到斬風堂的首座之前,對著座位後面的牌位,跪下拜了三拜。
起身轉頭,對王鐵手等人說道:“我平生心願,唯有蕩平馭風者,荒城中的小打小鬧,對大漠中萬裡橫行的馭風者不過是撓癢癢,因此我唯有一心,便是向道之心,變強之心。
不管是流人、邵秋人還是唐人,都是馭風者的敵人。而敵人的敵人,就是可以團結的朋友。
我正打算代表斬風會遊說各方勢力,一起出兵,去討伐荒城附近的馭風者,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加入?”
洛寧羽這番話可以說是天衣無縫,而且,他一直都是這麽做的,沒有人會懷疑他對馭風者的仇恨,遇到馭風者他是真殺。
“那當然!我們把馭風者和唐人全部趕走!”
紹秋雁站了出來支持,但她回頭看向吳老鬼的時候,他卻沉默不語。
大家只是在商量荒城裡面怎麽分錢的事情,你還真的要去荒城外面殺馭風者啊?
“誒!侄兒,你這就衝動了,你難道不知道?那些馬賊和佛祖無緣!”
王鐵手發出沙啞的笑聲:“無緣的事情,密宗可不願意做!”
吳老鬼冷笑,拉著紹秋雁往斬風堂外走:“三弟,好好的考慮考慮吧!我們流人和邵秋人是唐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怕荒城的馭風者沒有被剿滅,倒是我們先被剿滅了。”
“呸,這個吃裡扒外的老鬼,跑去抱密宗的大腿。”待到吳老鬼走遠, 王鐵手狠狠啐了一口。
密宗是天下大患。
洛寧羽沒有說話,心裡對密宗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密宗在三千年前並沒有這麽顯赫超然的地位,只是在當年的大荒之戰,支持安西都護府抗擊妖族,在西域重建。
在持續千年的戰役後,安西都護府和道門元氣大傷,整個玉虛道盟都被密宗趕上了昆侖山,不得下山傳教,密宗一躍成為西域獨一檔的龐然大物。
如果沒有密宗的支持,都護府甚至不能在西域重建,就連現在的敦煌大都督張議潮都是佛教徒,密宗的勢力可想而知。
何況他們只是在幕後“吃齋念佛”,在大荒需要支援時才會看心情派出修行者協助安西都護府的軍隊,當然不需要這麽多的徭役賦稅。
“他們這是急了,八風蕩魔陣馬上就要修建完成了,明眼人都知道許橫山和王移勾結馭風者、紹秋部,不曉得吃了多少民脂民膏。這個時候要拉我下水,當我和你一樣蠢嗎!”
王鐵手拍了拍洛寧羽的肩膀,笑道:“小羽,還是你的站位好,一句討伐馭風者能把那些道貌岸然的借口全部堵回去,哪裡像那個紹秋雁,明顯是被紹秋雄那個老家夥忽悠瘸了。”
洛寧羽隨意應付了幾句,便告別了王鐵手。沿著樓梯,快要走到獸籠底時,一道聲音忽然喊住了他。
“寧羽兄。”
一聲起初高昂但最後衰弱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洛寧羽覺得聲音非常熟悉,回頭一看,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表情。
“沐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