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值四月十八,觀濟江大潮,飲曲隆美酒,嘗宣州斑魚,乃人生三大美事。
茗劍山莊雖有江隋伍這位武林盟主坐鎮,但平時來往賓客也不多,今日承蒙江盟主招待,武林中與他交好的大小門派都派人來此赴宴。
不知是路途遙遠,還是有別的目的,許多大門派、大商會未能來到,或許是他們未卜先知,亦或許是利益勾連。
但今日的茗劍山莊還是熱熱鬧鬧,人聲鼎沸,一幅火熱景象,將春眠驅散。
“張姐,你帶著星兒她們去前院招待客人吧,後廚我來幫劉哥。”
金翎將一眾人吆趕開,將一桶桶活魚提到後廚。
“劉師傅,這魚我給你們放這了。”
“好嘛,玲丫頭,佐料沒了,你去庫房拿點來。”劉師傅抬頭擦汗道。
廚子們見這一丫頭竟能提起桶桶幾十斤的魚倒也不稀奇,這院中就屬鄧玲丫頭力氣大,尋常男子都比不過她,這丫頭乾活也不賴,什麽髒活累活都肯乾。
後廚腥熱,尋常女子都不願來,就金翎願意做,大家對她評價自然不錯。
金翎這麽做當然不是為了樹立一個好形象以便自己的任務,這全是她的本性使然。
莊園的大堂內人聲鼎沸,江莊主正抱著自己的兒子迎接賓客,門派長老也都與往日好友把酒言歡。
來自康州、魯州、燾州、牯州等地的門派多少都來到,其間不少都是舊識,
這浪潮要到正午時分最大,一盤盤宣州特色斑魚被端上席來,眾人大快朵頤。
這宣州斑魚只在每年大潮前幾月出現,肉質鮮甜,過去是皇家才能吃到的。
與眾人形成鮮明對比的鄧如,此刻正帶著人馬從後山緩緩攀行。
這幾十人身著各種樣式顏色的衣服,但手中兵刃卻都是長刀,在山間卻是步履輕松,眉宇間一股殺氣,想是武功了得,身份也是特殊。
金翎畫的路線圖將眾人帶到兩處,一處是茶祖所在的院子,一處是眾人在的大堂。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酒足飯飽,堂內的眾人也安靜些,不少人都正傾耳側聽,等待潮水呼嘯。
大約是對山莊安保太過相信,亦或是酒酣飯飽,只有江隋伍、金翎等幾人警覺起來,這便是高手的直覺。
江潮好似千軍萬馬,一條條雷龍轟隆隆掠過,其勢頭之凶猛之迅疾,宴席上眾人向外望去,那一年一度的江潮正襲來。
殊不知一場災禍也已這樣的速度來臨。
一聲清脆的摔杯之聲使得大堂一片寂靜,數十名持刀者包圍了眾人。
江隋伍作為主人正欲開口問道便被一人打斷。
“江老賊,你濫殺無辜、欺行霸市久已,武林中早不忍你的所作所為,今日便要把你們這群道貌岸然誅殺在此地。”說話者還是一身素袍,頭戴鬥笠,相貌周正不失凌厲之氣,正是鄧如。
江隋伍縱橫江湖多年,雖不知來人是誰,但見眾人氣息雄渾,殺氣騰騰,再加上自己的內力隱隱阻滯,便發覺此事不簡單。
“小友,今日乃觀潮宴會,待我將賓客招待離開再細細討論一二,如何?”
江隋伍想得是先穩住對方,畢竟對方實力不可小覷,為了茶祖與自己妻女的安危著想,還是等待山莊守衛。
鄧如直視著對方眼睛,像是能洞穿對方心中所想,喚人將茶祖院子的護院頭顱扔下。
金翎特意來到席間,卻不曾想是這一番畫面,血淋淋的頭顱和危險的氣氛,她也不知該做什麽。
江隋伍一看便知事情不好,是一出蓄謀已久的陰謀,但還是不願拔出劍來,一旦拔劍,便是無可挽回的地步。
席間賓客也都發現自身內力無法牽動,面對著這樣的局面,只能等待對方開口。
正時,那莊外山下的呼嘯欲盛,似轟隆隆的戰鼓響,不少橫練硬功的試圖打破僵局,一拳一腳打將開來。
頓時大堂內亂做一團,什麽高手不高手,只有血肉橫飛。
江隋伍不得已拔出劍來殺敵,一手護住孩子,由於內力無法引動,往日沉穩自如,在此刻更顯狼狽。
金翎雖第一次見這種場面,但還是穩下心神,試圖質問鄧師兄。
可鄧師兄此時正盯著江隋伍,眼神玩味,目的明確。
四人在追趕中出了院子,金翎才發現院外也是屍橫一片,數不清的護院與下人的屍體被隨意的踐踏,其中還有不少她認識的,劉哥、吳老媽、張姐…
莊內弟子哪見過這種場面,愈發混亂,什麽劍法、陣法都使不出來,只能亂作一團,被人當砧板上的魚肉。
而江隋伍面對著鄧如,也知道來者不簡單,對於自己的截江劍法似有了解,隱隱有破解之勢,但也只是在無內力下的劍招博弈,來人的內力一般,僅僅是劍招特殊。
他也想不到,正是自己對於金翎的好心,竟成全了他人對於截江劍法的學習、破解。
由於護著孩子,江隋伍無法施展,見到金翎跟出來,便尋找機會將孩子托付,護著這二人。
鄧如豈會不知他的意圖,手中刀法更加凌厲,開口叫囂道:“師妹,仇人在此,何不手刃?”
金翎被那眼神中的凶戾震懾,不由得抱著孩子遠離他,嘴中還不停低喃:“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鄧如調轉刀口,對著金翎,對於他來說,什麽師妹不師妹,一刀殺了便是。
眼看危險已至,一柄長劍直刺向鄧如,江隋伍拚了內在修為,強行提氣運功,幾式濺水射石、江月獨映施展出來,打得鄧如節節敗退。
江隋伍也不戀戰帶著金翎逃向江夫人的院子,想要確定其是否安全。
一靠近那個院子,一股濃烈的血氣彌漫開,江隋伍忍著內心恐懼踏進門,幾個持刀者正拖著幾具屍體。
想是他們對這座山莊進行了無差別的屠殺,一個也不準備放過。
江隋伍頓時發了狂,手中長劍越斬越光,院內的截江之勢仿佛勝過了外面的洶湧江潮。
但人總有力竭之時,再有體內毒藥與鄧如帶人追殺,江隋伍狀態越來越差,即使對手們功力不及他,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四人圍攻,身上傷口一道疊上一道。
一番廝殺後,場上就站著鄧如,他也沒想到江隋伍這老家夥帶著毒還能殺這多人,正欲了結躺著的江隋伍。
金翎正安置完小沂飛身趕來,拾起戰中擊飛的泉盞劍向鄧如襲來。
金翎也大概明白,自己被這“鄧師兄”利用了,但也只能怪自己被蒙了心,心中愧疚、憤恨無處發泄,只能是化作劍勢凶猛。
鄧如起初也被這丫頭凶猛的劍法壓製住,但幾招下來,其截江劍法的本質被發現,依靠著對這劍法的了解,鄧如反壓製住了對方。
鄧如本不該在此與她糾纏, 可內心深處的好勝心已被激起,勢要殺死對方。
金翎雖然氣血上了頭,但憑借出色的戰鬥直覺也覺察到了這一點,於是轉換打法,利用身形小的特點重點攻下盤等要害。
正在兩人纏鬥不分勝負之時,江隋伍一邊急忙運氣逼毒,想要博得一線生機。一邊以自己豐富的經驗提醒道:“以點破面,虛中帶實,棄大江之勢,取激流之道。”
旁人可能聽不懂,但金翎一聽便心領神會,五招之內,便是新一番攻勢,像是要創立一門新的劍法。
江隋伍明明能尋找時機,此時卻是將機會給了金翎,此時莊內一片血腥彌漫,偌大江家百年所築茗劍山莊竟成這般。
“世人都說,我江隋伍是君子劍,都稱我武林盟主,可笑啊。”呐呐自語、肺言腹語。
體內積攢的一絲內力洶湧而出,江隋伍以手做劍,壓製住了鄧如。
“金翎,帶著小沂快走,帶著他好好活下去。”
這新任的武林盟主給了這個初出江湖的新人一個機會,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金翎也不記得當時是如何帶著一個孩子一把劍逃離的山莊,隻記得回頭時,天黑得出奇,一場比上次更大的火升了起來,火焰中只有來自地獄的呼喊,隨即便是一滴滴豆大的雨水。
風雨俱來,鋪天蓋地的雨水吞沒了這一年的江潮,也吞沒了這座近百年山莊。
江莊主臨危之際一把火點燃了那棵茶祖,那棵江家起家之樹,同時也把這個江湖點燃了,一場來自諸多勢力的角逐在這個浮沉場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