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悚然一驚,趕緊勒住馬,以免馬失前蹄,踩到這少年。
他趕緊翻身下馬,想把少年扶起來。
但少年卻一把抱住劉備的大腿,哭個不停。
“我在城牆上時,遠遠看到劉字旗,就知道一定是玄德皇叔來了。”
劉繹一把鼻涕,一把淚,仰視著劉備。
看得劉備好不心疼。
他今年三十有三,要是早些成親,孩子也和這少年差不了幾歲。
劉備單膝點地,將劉繹扶起來。
“好孩子,你是如何知道是我的?你又是何人?”
劉繹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
“我名劉繹,為彭城靖王之後,因祖父惹惱了靖王曾祖父,自盡身亡。”
“此後,我家就被趕出來了。”
“此番入城,本是想求堂兄,授予我一官半職,好養活家中母親。”
“卻不料曹軍來襲,被困在城中。”
劉繹望著劉備的眼睛,亮亮的,滿是信任。
“如今天下,會來彭城救援,還打著劉字旗的,除了玄德皇叔,不作第二人想。”
“皇叔距離徐州最近,又從來以仁德待人,定會前來。”
劉備扯過衣袖,替劉繹擦著淚痕。
“不曾想,竟在此處見到漢家宗室啊。”
“孩子,你受苦了。”
劉繹“哇”地一聲,撲進劉備懷中。
“本是覺得苦,但見了皇叔,就不苦了。”
他從劉備懷裡抬起臉,滿是希冀。
“往後皇叔,就會留下來,保護我彭城百姓的,是嗎?”
劉備露出苦笑,也不知如何對一個孩子解釋。
“往後,定不會叫你受苦就是。”
劉備牽著劉繹,帶他認人。
“這個美髯公,乃是我二弟。這個一臉凶相的,是我三弟。”
劉繹松開劉備的手,乖乖行禮。
“見過二叔,見過三叔。”
關羽居高臨下望著劉繹,點點頭。
臉上帶著幾分滿意的神色。
張飛就直接多了。
他彎腰一把抄起劉繹。
“這小子,我還挺喜歡的。”
“小子你騎過馬沒有?今日三叔帶你騎馬玩兒!”
說罷,不等劉備、關羽阻攔,風馳電掣地策馬狂奔而去。
劉繹抱著張飛的粗腰,兩隻手都摟不過來。
嘴巴也不敢張,生怕冷風灌進去。
等停下來的時候,強自深呼吸幾下,才鎮定下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騎馬。
感覺真是非同一般……
張飛大力拍著劉繹的後背。
“你小子不錯!就是身板兒薄了些,得多吃些肉才是。”
劉繹被拍得快要吐血了,還不得不扯出個笑來。
他私心想要將劉關張,三兄弟留在徐州。
所以從打照面的第一刻起,就沒有松懈過。
可以說,劉繹是把自己這輩子所有的演技都用上了。
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劉備不滿地看了眼張飛。
“三弟,他還是個孩子。”
又用自己最溫和的語氣,對劉繹說話。
“先前曹刺史對我說,彭城被困時,有人在城中主持大事。”
“你可知道,是何人?我想見見他。”
剛才還落落大方的劉繹,一下捏捏起來。
臉還紅上了。
比關羽還紅的那種。
劉備頓時不解其意,正想追問,卻聽經過的百姓打招呼。
“郎君,今日何時去領糧?”
劉繹趕忙道:“待我迎了皇叔,即刻就去。”
回完話,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在劉備面前低頭絞手指玩兒。
劉備愣了半晌,起初沒明白過來。
在細思一番後,才恍然大悟。
他指著面前的劉繹,眼睛瞪得老大。
“所以說,這些時日來,城中主持事務的人,就是皇侄你?”
劉繹紅著臉,輕輕點頭。
張飛大力拍著他的脊背。
“不錯啊你小子。乾得好!”
“要不是你守住城,等曹操破城後,定然要屠城的。”
“你救了幾萬人的性命,你知不知道?”
劉繹訥訥道:“小子……小子也沒想那麽多。”
“小子,只是想活下來罷了。”
劉備歎了一口氣。
“亂世中,誰都不易。”
仿佛想起什麽似的,劉繹猛地抬頭,拽著劉備的胳膊就要走。
“既然皇叔來了,那往後城中的米糧,都應交由皇叔來看管。”
“我領皇叔去看。”
劉備就這樣直接被拽走了。
他身後的關羽、張飛,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劉繹帶著劉備,直奔彭城國王宮。
然後七拐八繞,來到一座假山前。
他向劉備招招手,然後沒入假山中,正好能容一人大小的凹洞。
“入口在這裡,皇叔快來。”
劉繹心裡也十分忐忑。
這個地窖,是他升到15級之後,解鎖5級家畜養殖,連夜用兔子刨出來的。
隨後又自己親自做了一番修整。
看起來不那麽新。
接著,再把靈田倉庫中的一些肉食、蔬菜,還有成袋的大米,放到這個地窖。
劉備借著火光,環顧這個地方。
“這是何處?”
“此為王宮密室。是我祖父告訴我父親,我父親又告訴我的。”
“據說是以防不測所用。”
“此次守城,百姓賴以為生的,都是這密室中的糧食。”
關羽走到一包米袋前,戳出一個小洞。
“大哥,裡頭裝的是精米。”
劉備立刻就對劉繹的話,信了七分。
精米不是尋常人家能吃上的。
他又細看存放的菜和肉,的確都不太新鮮了。
方才城外,曹操那番引起他狐疑的話,算是被打消了一大半。
劉繹舉著火折子,向劉備解釋。
“因一直沒有援軍來,陶公也不知何時回城。”
“所以這些時日,我都不敢放糧出去。也不敢叫人知道這裡存有糧食。”
“城中百姓,靠清粥度日久矣。”
“如今我將此處告知皇叔,接下來如何安排,就由皇叔定奪。”
關羽和張飛,對面前這個小子,那是越看越滿意。
能抵禦青州兵,有謀略,尊敬他們大哥,懂禮數。
這孩子,很不錯。
面對劉繹的話,劉備卻猶豫了下。
“不行,此乃彭城國王宮用度,我怎可輕易取之?”
劉繹正色道:“皇叔說的不對。”
關羽眉頭微皺,摸著長須的手也停了下來。
張飛也喊道:“你這小娃娃懂什麽!”
劉繹沒理會他們,對劉備解釋。
“王宮用度,來自於民。”
“今皇叔取之,非為私利,乃是為民。”
“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是也。”
“請問皇叔,這有何不妥呢?”
劉備聽罷,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果真聰明伶俐。難怪能抵禦青州兵了。”
“若是老師還在世,定會想著收你為徒。”
劉備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懷念。
劉繹乖巧地側立在旁,並不打擾劉備的回憶。
心裡卻開始急了起來。
就劉備這樣的迂腐性格,自己該怎麽才能把他留下來?
不打著劉備的旗號,徐州是不可能落到他一個小屁孩手裡的。
嘖,有點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