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氏嫁女的隊伍,浩浩蕩蕩,綿延十裡。
小沛的百姓算是大開眼界。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陣仗。
“這是誰家嫁娶?怎的這麽多的陪嫁?”
“可是郡主出嫁?這陣仗,也太大了些吧?”
“看你,不知道了吧。這是糜氏女嫁給劉刺史。”
“劉刺史不是有夫人嗎?”
“那是正室,這是妾室,不一樣。”
“妾室陪嫁現在都這麽多了?難怪我家女兒嫁不出去。”
“糜氏你都沒聽說過?那可是我們徐州的第一豪商,再沒有比糜氏更有錢的人家了。”
“那就難怪了。唉,果然女兒就是賠錢貨。嫁作妾室,都得陪嫁這麽多銀錢。”
送親的,乃是糜芳。
劉繹內心非常鄙夷的二五仔。
不過嘴上還是一口一個糜家二伯。
叫得糜芳胡子抖個不停。
劉繹今日也換上了一身喜慶的衣服。
劉備在府中等待隊伍到,關羽作陪。
張飛……咳,作為馬前卒,在門口當值。
所以迎接糜氏送嫁隊伍的重任,就落到了劉繹身上。
劉繹笑著同糜芳寒暄,眼睛時不時,朝著裝飾豪華的馬車中瞟。
糜芳笑道:“怎麽?好奇你新嬸嬸長什麽樣?”
劉繹搖搖頭。
“新嬸嬸的長相如何,小子不在意。”
“世人常言,娶妻娶賢,納妾納色。但小子並不這麽看。”
糜芳挑眉。
“哦?侄兒有何高見?”
“小子以為,無論是妻還是妾,都當以德為第一位。”
“不過嘛,二位糜家伯伯德行出眾,新嬸嬸定然也是德才兼備的賢女子。”
糜芳對自己這個小妹,向來寵愛有加。
送嫁本不用他來,但是因為心中不舍,所以自告奮勇。
同時,也是來小沛見見兄長。
“放心吧,你這新嬸嬸,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馬車內傳來清脆的笑聲。
“二哥就知道瞎說。我哪裡有這般好。”
說著,一個丫鬟一手舉著托盤,一手撩開簾子。
“郎君,這是我家夫人送你的。”
劉繹剛要推辭,就聽馬車內的糜夫人說道。
“侄兒收下吧,勿要推辭。”
“聽說你不日就要啟程,離開小沛。這是我送給侄兒的盤纏。”
這理由,合情合理。
劉繹也找不到推辭的借口。
“長輩賜,不敢辭。小子就謝過嬸嬸了。”
糜夫人透過紗簾,見劉繹收下後,松了一口氣。
她今年十七,隻比劉繹大了一歲。
先前在家中備嫁時,二位兄長已經把劉備這邊的情形,事無巨細地寫信告訴她了。
身為女子,有些事上,她要比二哥糜芳更明白些。
劉繹哪是對自己感興趣?
他分明是為正室紀夫人來相看的。
糜夫人垂目,擺在膝上的雙手抓了抓裙裾。
心中的忐忑,順著路途到了盡頭,越發盛了。
“小妹,到了。”
糜夫人深吸一口氣,丫鬟撩起簾子,先下去擺好凳子,再伸出手來扶她。
糜夫人自馬車下來,即便再好奇,也不曾左右四顧。
劉繹在一旁觀禮,對糜夫人的姿容倒不是非常在意。
那是嫁給皇叔的,又不是嫁給自己的。
而且大家心知肚明,這是一樁聯姻。
美也好,醜也罷,有什麽關系?
一個是錦上添花,一個是捏著鼻子也得辦了。
他不過是有些感慨。
糜氏雖然是大家看不上的豪商,但家中女子的教養,倒是不輸望族好女。
只看糜夫人這樣的端莊模樣,劉繹一點都不奇怪她在長阪坡的選擇。
是個忠貞的烈女子。
劉備在初見糜夫人的容貌時,微微驚訝。
旋即就恢復了平靜如水的樣子。
糜夫人是個美人,舉手投足之間,比正室紀螢冬,不知好了多少。
劉備現在倒是有些擔心,不知糜夫人會不會是個愛使小性子的。
希望以後後宅安寧吧。
張飛雖然站在大門口當看門大爺,但看見糜夫人的時候,嘴快咧到耳朵邊上去了。
要不是現在被嚴加看管中,他一準兒嘴上沒把門地直誇大哥有福氣。
關羽也對這位新嫂嫂很是滿意。
看起來是個懂事聽話的。
不會壞了這樁聯姻。
劉備從糜芳手中,接過糜夫人。
二人相視一笑。
糜芳心有不舍。
“玄德啊,往後我這妹子,你就多加看顧了。”
“子方且安心,我定會對夫人好的。”
前面鑼鼓喧天,賓客盈門。
後宅坐著的紀螢冬,心中百轉,個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紀螢冬出身不高,否則劉備也求娶不到。
無論從家世、嫁妝、容貌、儀態等各方面來講,都不是上上之才。
這點,紀螢冬心裡也清楚。
如今劉備後宅添了這麽一位新人,紀螢冬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可擔心又有什麽用呢。
紀螢冬心中歎了一聲,捏了捏兩個女兒的手。
“新夫人來了之後,你們要敬她如敬我,不可怠慢人家。”
劉堯卿還懵懂著,嘴裡塞著滿滿的零食。
當然是劉繹提供的。
也沒聽清母親的話,隻一個勁兒地點頭。
劉清月年紀大,懂事了些,更明白母親的為難之處。
“母親放心,我們一定會尊敬新夫人的。”
紀螢冬勉強扯了一個笑出來。
“嗯,你們素來懂事。”
因是糜氏嫁女,所以宴席也擺的聲勢浩大。
糜竺、糜芳二兄弟,斥巨資,在城中擺了一百桌流水席,讓大家同樂。
府中的吃食,也因為有糜氏的資助,而好了不少。
張飛聞著酒香,喉嚨不停滑動。
他眼巴巴地盯著仆人手中一壇壇酒。
兩個眼珠子,恨不得黏到酒壇子上去。
席間大都是劉備、糜竺年紀的人。
劉繹一個年紀小的,不太適合在這種場面出現。
他陪坐了一會兒,就告退了。
然後溜到門口,默不作聲地摸出一個巴掌大的葫蘆來。
捅了捅張飛。
張飛一門心思放在酒壇子上,壓根兒就沒注意到劉繹到了自己身邊。
被捅的時候,還以為是大哥、二哥來給自己的警告。
立馬收回視線,站的筆筆直。
“我沒饞酒,沒饞。”
劉繹撇撇嘴。
“裝!”
然後把裝了酒的葫蘆,往張飛懷裡一塞。
“解解饞吧。”
張飛極快地環視左右,見無人關注自己。
趕緊打開葫蘆,幾口喝沒了。
雖然不過癮,但是也算解饞了。
“到底是大侄子心疼我,沒白疼你。”
劉繹笑道:“皇叔的婚宴,豈能讓三叔叔吃不上喜酒?”
張飛將葫蘆塞回給劉繹。
“大侄兒,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
劉繹眺望著兗州的方向。
“三日後就啟程。”
張飛心裡對這個侄子,是真心喜歡。
但他嘴笨,說不出什麽話。
半天,才憋出一句。
“一路小心。”
劉繹用肩膀撞了撞張飛。
“三叔叔放心,我命硬。”
張飛眨掉泛出來的淚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