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

　　顧長生一行人循官道而行，終至秀青縣城之前。

　　“終於回來了。”

　　顧長生抬眼看著那有些破舊的城門，心內微歎。

　　此行跋山涉水，竟耗數日之久。

　　這主要還是和腳程有關，若策馬而馳，一日往返亦有余。

　　若是能騎上禿毛驢的話，或許能夠更快。

　　前提是它願意。

　　這不，禿毛驢此刻早已不知跑到了哪去。

　　玄青道人似乎習以為常，對此並不在意。

　　入城時，城門外值守的兵丁一眼認出領路的遲慶坤，遂放行無阻。

　　若是常人，想要入城，皆需經過層層審查。

　　“玄青道長，不知可否隨我回衙中一坐?”

　　甫入城中，遲慶坤便轉頭邀請道。

　　他還需回衙門複命。

　　事關魘鬼、蝕陰蠱還有那霧嶺山君，王家莊又近乎被滅狀，這麽多事加起來不可謂不小。

　　背後牽扯甚廣，單憑他一人之力難以應對。

　　唯有拉上玄青道人，方能穩妥處置。

　　“這個……”玄青道人聞言，側眸看向身側的顧長生，“顧小哥一起?”

　　遲慶坤也將目光投來。

　　“不了。”

　　顧長生心頭微動，卻是搖頭，笑道:“外出多日，當先回武館報平安於館主。”

　　“自當如此，那小道處理完衙門中事務，便去尋你。。”

　　玄青道人說著，言語間則是帶了些許試探。

　　他其實一直能看出顧長生對他有些防備。

　　“這是自然，待道長得暇，你我二人再一同前往那青雲觀。”顧長生頷首應道。

　　發生這麽多事，他其實也不再那麽抗拒去青雲觀。

　　“善。”

　　得了承諾，玄青道人心頭微松，頓了頓又叮囑道:“那山君之禍還未了結，顧小哥萬萬不可亂跑。”

　　“多謝道長，在下謹記。”

　　顧長生鄭重應道。

　　見此，玄青道人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點頭。

　　內心依舊有些擔憂。

　　雖說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這顧長生總給他一種不靠譜的感覺。

　　明明看上去濃眉大眼的……

　　“顧小哥若有他事，日後亦可來找我。”

　　一旁的遲慶坤也是笑著開口，相較初遇時，其態度已大為改善。

　　畢竟顧長生日後可是仙門弟子。

　　現在釋放善意交好，百利而無一害。

　　顧長生自是答應。

　　他雖不太擅長這等人與人之間的交集，但也並非不懂人情世故。

　　末了，遲慶坤看了眼顧長生的穿著。

　　在外多日，他的衣衫早已變得破破爛爛，若非小臉白淨，說是乞丐也有人信。

　　“顧小哥，之前多有得罪，此銀權當賠罪。”

　　言罷，遲慶坤伸手入懷，掏出一把碎銀，塞入顧長生懷中。

　　“大人，這是……”

　　顧長生一愣，碎銀握在手中，有點冰冷。

　　心中則是不自覺估量，約摸著有五六兩銀子，足抵尋常百姓一年之開銷。

　　“大人，不必如此……”

　　他口中還想推辭，對方卻沒有給他機會。

　　只見遲慶坤佯裝怒道:“顧小哥不收，莫不是對遲某尚有怨懟?”

　　此言一出，顧長生也隻好勉強收下。

　　如此，皆大歡喜。

　　遲慶坤呵呵笑著，眾人兵分兩路，就此分開。

　　原本顧長生還對遲慶坤有些芥蒂，這一下倒是改觀了不少。

　　傲慢之人，亦有可取之處。

　　誰人無過，誰人無缺?

　　起碼人家願意給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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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收好銀兩，心懷舒暢地步入城中。

　　太陽初升不久，街道上剛沐浴一場綿密的晨雨，地面濕漉漉的，反射著微弱的晨光。

　　前方，乃是縣城中最熱鬧的地段。

　　早市。

　　那些沿街擺開的攤鋪，各自佔據著一片小小的領地，那四溢的香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新出爐的炊餅，熱乎可口！”一矮個大叔挑扁擔於街頭高聲叫賣。

　　“糖葫蘆，賣糖葫蘆了。”又有小販手舉著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誘人垂涎。

　　“包子，熱騰騰的包子……”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漫步在街道上，感受著此間喧囂。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段時日了，但這種熱鬧且有人氣之景，他還是初次遇到。

　　此間嘈雜之聲不絕於耳，顧長生卻如聞仙樂。

　　這才是人世間該有的模樣。

　　之前不管是山神廟，還是王家莊，都是一副陰森詭譎模樣。

　　似乎是被香氣撩起了腹中饞蟲，顧長生徑直走入一間面攤中坐下。

　　連日來皆以乾糧為食，口中早就淡出鳥來了。

　　所食之物僅足維持日常之需，他的服餌之術一直沒有機會施展。

　　“客官，快請坐，面馬上就好。”

　　面攤的老板熱情地招呼著他，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就端到了他的面前。

　　“您的面。”

　　顧長生低頭嗅了嗅那面條的香氣，頓時食欲大增。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吸溜著面條，滑嫩面條和濃鬱湯汁在口中交融。

　　這一刻，他仿佛忘卻了所有的疲憊和煩惱，隻專注於享受這難得的美味。

　　放下筷子，顧長生頓覺神清氣爽，整個人都徹底活了過來。

　　欣喜滿足之意躍上心頭。

　　民以食為天。

　　哪怕顧長生現在能采攝天地靈氣，還是需要吃飯。

　　此乃身體之本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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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吃食，四周的攤販賣著一些小玩意兒。

　　顧長生上前看了看，不是售賣胭脂水粉就是些銀釵首飾之流。

　　基本都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他突然想起了冬娘。

　　記憶中，冬娘長相溫婉，最主要的是心善。

　　當年正是冬娘將他撿回武館，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冬娘……”

　　顧長生內心不自主流出一股暖流。

　　他想了想，走至一旁，細心挑選了一根釵子。

　　所謂釵子，便是由兩股簪子交叉組合而成。

　　這個釵子上鑲嵌著幾朵精致的小花，似是某種玉石打造，花瓣微微翹起，仿佛正在盛開。

　　顧長生看著手中的釵子，仔細收好。

　　他日後注定不會在此地待多久。

　　這釵子也算是離別贈禮。

　　順著記憶返回，走著走著，就見得前方有白色紙錢在空中飄蕩。

　　一眾男女披麻戴孝形成長隊，走進一間府邸之中。

　　抽泣聲聲，顯得異常淒涼。

　　一副紅木棺材被八仙抬著走在最前方，不少百姓圍在一旁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