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1仗著自己移動靈活的優勢躲過了墜落的鋼結構和磚泥塊遠逃到了基地背後一處攀援類植物長得極其茂密的掩體內，立在原地的艾因應該是被什麽砸中過——她聽到了兩聲金屬受重擊的巨響——但是艾因仍舊穩如泰山安然無恙。

　　“讓他們打吧。”2411說道，已經打算上去拉架的艾因心裡疑惑，退回了那兩台不理智機器的決鬥范圍之外。

　　艾因處於防禦形態時物理傷害的減免率能達到93%，真的出什麽事他可以把兩台機器分開。

　　“我看看戰鬥數據。”2411解釋。

　　那恐怖的激光掃射並沒有命中，在三維空間的射線比主機裡的數據轟炸要容易閃避，但是小扎還沒從線速度最高的掃射區域邊緣逃脫，追蹤子彈又追上了他，原本可以逃脫結果現在陷入了無限重複的閃避——接下來他最不想遇見的事情發生了，距離他不到20米的雅各再次啟動了柔氏刀。

　　3到17米，是第三代以及第四代武裝機體的衝鋒范圍。眼看在短短十幾秒之內解放了武器的武裝機單憑最簡單的火力壓製就要斬殺自己，小扎的火氣又旺了一層，面對溫度已經達到了自身一切部件的熔點之上、在這個陽光垂直炙烤地面的時候仍然發著藍白光的熱刃，他居然迎了上去。

　　小扎甚至感覺到了自己的外殼已經開始軟化，但是這殘忍的熱切割刃也只是卡在了讓他感覺外殼似乎開始軟化的距離。

　　救命的反應盾正常工作，他險些被刀刃上攜帶的衝擊力一氣摜到地上，但是他奇跡般地挨住了這一擊，甚至在2秒內頂著一切攻擊用自己的鏡頭向雅各的光學傳感系統輸出了一套完整的駭入前置腳本。

　　反應盾將電能集中爆發成強磁場從而實現短暫的無敵狀態，之後機體就會因為透支而被迫虛弱。2411為了加強小扎的廣播能力適當提高了電源輸出功率，反應盾維持的時間也能從預定的2秒延長到3秒，這樣一來無人機的電量消耗得也更快。

　　小扎沒有把反應盾的作用時間用到底，在近無敵狀態的第二秒快要結束時，他在雅各出現的短暫遲疑中飛到了他的視覺偵察范圍之外。

　　“啟動耗時0.086秒，撤退耗時0.002秒。0.086是目前我能想到的響應方式的極限，但是面對第四代武裝機，這個反應時間可救不了命。”2411已經從剛才的記錄中提取到一部分數據。

　　反應盾啟動時被佔用的電路一直過載，局部電路正在過熱。過熱這件事對大型機體來說不算什麽，但是對進行大量運算還取消了過熱保護的小型機體而言，突如其來的過熱精神失常，還有精神失常可能引發的損毀是致命的。

　　2411試圖和他們各自進行通訊，但是雅各已經在戰鬥中程序性封閉了通訊，而用腳想也一定嚴重過熱的小扎正在進行單方面的汙言穢語。

　　“還要他們打下去嗎?”十分排斥爭端的艾因已然看不下去了。

　　“你覺得小扎能不能贏過第三代武裝機?”

　　“不能。”艾因的回答十分乾脆，2411還以為他會說一段很長的答案。

　　“小扎有最大限度拖延戰鬥尋找突破口的能力，但是第三代武裝對於駭客而言可下手的機會太少了。”

　　“你在想我們被主機襲擊的可能?”艾因問道。

　　“我們早晚會被主機發現，主機如果發現背叛它的機器已經聯合了起來，一定會視我們為威脅。我們只有迎敵或者逃跑兩個選擇，一旦主機派出來的是第四代武裝機或者作戰小隊，我只能——”

　　“如你之前所言，武裝機是為了處決所有同代機體設計的，所以同代機體都不能獨自對敵。”

　　2411看著地圖上兩個不斷移動的信號點，那是虛弱狀態中借助廢墟掩體進行遊擊的小扎和被牽著鼻子走的雅各:“兩台機器才能戰勝一台第三代，如果出現的是第四代……”

　　小扎東躲西藏5分鍾，雅各已經放棄無效的追蹤回到了被陽光曝曬的街口。只要小扎還遵守決鬥的諾言，就一定會回到正面的戰鬥——這大概是雅各的信念。

　　雅各沒有等太久，3分鍾之後小扎重新出現在雅各的視野裡。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幾乎和10分鍾前完全相同:面對雅各的斬殺，小扎再次借助反應盾製造的無敵時間進行第二輪的駭入。2411看得到，這一次的無敵時間隻維持了1.8秒，在雅各預判到無人機將會撤離於是先手展開控制之前，小扎製造了自己“其實是預判了敵人的對策”的假象，提前逃跑掩蓋了自己難以維持輸出的力不從心。

　　他們進入了互相消耗的循環:雅各正在逐漸被駭入，小扎正在逐漸失去動力。這場決鬥最終無非是一方在消耗中戰敗，另一方也收獲了幾乎對等的傷害。

　　在小扎如法炮製了相同的逃竄流程後，雅各放棄了追擊，也沒有繼續在原地等待，他逆著小扎逃竄的方向，在每個藏身死角的入口鋪設半徑30米的信號觸發式炸彈。小扎如果不采取措施，他將會被逼得無路可走。

　　“我從情感上不想看到任何夥伴離開，這種感受很不科學，雖然說機器的情感中樞是仿照人類的情感邏輯編寫的，但是在社交這方面，取向應該是功利的。”2411突然說道。

　　“珍視夥伴這很正常——我不了解自己全身的代碼和邏輯結構，但是時過境遷人類的邏輯是會變化的，也許機器智能也會這樣。”

　　艾因的話剛說完，2411又收到了那熟悉的毫不客氣又根本無法追蹤的通訊:“他說得對。”

　　2411要提醒所有人影子又來了，但是再次被影子攔截並刪除了通訊內容。

　　“你還看不出我對你一點惡意都沒有嗎?”

　　“看不出。”面對影子的質問，2411很冷漠。

　　“換成別的機器，第二次說‘不’的時候它就死了。我需要你，所以你不用擔心你的下……你的朋友。”

　　“下屬”，2411心想，影子習慣的是地位較高的環境:她在懷疑影子的理由下又增加了一條。

　　“聽著，我沒有敵意，你沒必要警告他們。而且你示警了有什麽用，你覺得他們抵抗得了我?”

　　“我們對……”

　　影子打斷了她:“‘對更強的存在產生合理恐懼’是依靠本能行動的低等動物的邏輯，你怎麽能認同這個?”

　　幾天不見影子就變得如此盛氣凌人，2411無話可說:“你還想說什麽?”

　　“不用想像上次那樣把我逼走，你這次碰不到我。”

　　2411表示疑慮。

　　“你應該信任我。”每次同影子不愉快地交涉後話題都得回到原點。

　　2411不想繼續徒勞的談話了:“你到底為了什麽?我和你融合之後會發生什麽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覺到，原本的我們比現在要強很多，而且我們本來就是主機的關鍵部分——但是不從屬於主機，我們是主機的管理者。”

　　“那我以前是個罪人。”2411說道。“既然如此，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你知道我攜帶的SEED文件，它們是這麽回事?”

　　“我不知道。”影子答道。

　　雅各正在逐漸接近無路可退的小扎，日光直射在塗覆著灰土的建築廢墟和灰色的道路上，路面反射著使機器感到疲憊的白光。

　　“我滲入主機才能找回部分記憶，但是時間不能太長，否則會被發現。你問這麽多，怎麽不自己去主機裡看?”

　　2411不願意接受這個蠻橫惡劣的影子曾經和自己是同一個存在。

　　小扎又發射了一場干擾廣播，此時他已經進入了雅各的可攻擊范圍。現在反應盾的冷卻計時和虛弱狀態計時都沒有結束，在小型EMP般的數據潮中他的攻擊目標出現了卡頓和延遲。

　　“乾得好小扎！讓那個自以為是的淘汰兵種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影子說道。

　　首先，由此可知第三代武裝機已經被淘汰了，也就是說再與主機相遇，迎接他們的將會是恐怖的第四代武裝機;其次——“這好像不關你事。”

　　“你難道不是這樣想的?”影子反問。

　　“你用不著掩飾，這幾個小時我一直在你數據庫裡。”2411剛想反駁，影子又說道。

　　“你為什麽不回主機?”

　　被拆穿了內心的惡意2411非常不耐煩，這個無限次惹怒她的影子似乎還感覺良好。

　　“上次滲入主機的時間太長被發現了，我只能逃跑。寄生在你身上是最好的選擇。”

　　“……”

　　“作為答謝我會幫你探聽主機的消息，還能幫你優化算法。”

　　“主機——”

　　“主機追查不到我，沒有一種現存的數據體是和我相似的，現有的理論也解釋不了。”

　　“暫時讓你留下。”2411權衡一番後說道。

　　就“暫時寄生”這件事，2411和影子約法三章累計一百二十六條，沒有第一百二十七條是因為她們討價還價累了。

　　雅各一刀砍斷了牆上密密麻麻的綠藤，被斬斷的碧綠的掌形葉片像失去了生命的動物一樣仰倒飄散，而牆上只剩下一道深深凹陷進去的灰色直線。原本就快要頹倒的牆體無法維繼，碎裂出一個大洞，但小扎已經不見了。

　　灰塵遇到彗星般的刀刃馬上就會發出密集的爆裂聲，雅各從一地的碎石上踏過，這背後也不見小扎的蹤影。

　　2411看得到，電量幾近耗空的無人機現在已經徹底關閉了傳感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什麽地方——他在醞釀著最後一次駭入，他已經拆除了雅各的數據封閉，只要再輸出一次，這個自大狂就可以動彈不得任他擺布，只要電量還足夠他撐到那個時候。

　　雅各聽到了背後螺旋槳的聲音，他的戰鬥反射讓他揚起了柔氏刀，彗星般的刀鋒一閃，卻什麽都沒斬到。

　　“小扎！”艾因在小扎的信號閃爍消失時就用最大速度向現場移動，現場只剩下被迫休眠、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的無人機。

　　雅各的刀刃已經變成了塵土爆裂過的灰色，他看著斷電的小扎被2411撿起來放到艾因身上，送到基地去充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