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實上,小鮮兒本不想去了,因為那城裡不比鄉下,本就不是他這種人的地盤,以往他每次去到城裡,總是夾著尾巴做人,以示謙虛。
但眼下總不能在這幾名剛收的小弟面前丟份兒,再加上好不容易有個十多人的陣容,所以他隻好硬著頭皮上了。
“算了,去啥去,回頭再說吧。”許國梁說道。
“不行許哥,今兒個說啥也得討個說法兒。”小鮮兒堅決反對道。
“就是就是……”幾名學生附和道,因為在他們想來,有建軍跟小鮮兒在,這事兒死贏。
“要不許哥你先帶憨子回去,俺們幾人去。”小鮮兒又說道。
要說小鮮兒說這話本沒別的意思,可他也不想想,就眼下這種情況兒,別人能獨自先走嗎,更何況他還這般說,旁人看來擺明是激將法嘛。
於是,許國梁沒再說什麽,而是思索著進城後如何盡量控制住這幫人。
而望著一幫人遠去的背影,一旁賣水果的小販表示他的鴨梨很大……
……
縣城離這並不遠,影院兒也好找,於是不到個把鍾頭兒,一行人便盡數到達。
“啊……這城裡就是好,車也多人也多,那邊還有座大樓哇……”初次進城的憨子四下張望著說道,看起來很興奮。
他說的對,城裡的確是人多,至少此刻影院兒這邊正是如此。
“嗯……這怎開大會呀……?”賽虎有些疑惑的說道。
沒錯兒,這影院兒平日裡自是以放電影為主,但有時也會被臨時當做會場使用,因為它場合大,桌椅條凳也現成。
不過,今兒這大會卻並非在影廳內舉行,而是在影廳門前的小廣場上。
“張志強,犯殺人罪,死刑!”
“李建設,犯搶劫罪,無期!”
“王金山,犯敲詐勒索罪,非法拘禁罪,致人傷害罪,尋釁滋事罪……數罪並罰,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
台上有人對著大喇叭頭子宣讀道,那聲音洪亮且正義,並有種令人難以反抗的力量。
很明顯,這是一場宣判大會。
台下人仔細聽著,一時倒也不知該拍手叫好,還是沉痛反思。
而小鮮兒等人面對此景,一方面感到愕然,另一方面則有些尷尬。
他們愕然的是,世上果然有人挨槍子兒。
尷尬的是,想必這挨槍子兒之人,先前比他們還牛比……
……
許國梁的手略有些顫抖,也不知是害怕,還是慶幸。
此時他沒有刻意回避,僅是木訥的站在人群中,許久許久……
……
待那幾輛滿載犯人的大卡車走遠後,影院兒便回到了平時。
要說平時更是熱鬧,因為這地兒本就是全城混混以及閑散人員的根據地。
而實際上,這雖是電影院,但近些年壓根兒很少營業,平時僅是為了應付檢查或是為了哄小孩兒而不定時的放一些紅色教育片而已。
而要說真正吸引人的,是影院兒院內以及沿街那大小不等的幾十家商鋪,其中有遊戲廳,錄像廳,台球廳,精品店,拉麵館兒,小吃店,冷飲店……等等等等深受社會閑雜人員頗為青睞的場合,再加上周邊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小地攤兒以及一個牆上寫滿汙言穢語的公共廁所,不客氣的說,這便算得上是此縣城中的‘上海灘’。
要說這也算是當年的社會特色,想必每一座城市都會有著這麽個場合,當然,這場合並非一定是影院兒,它有可能是任何一個角落.....
.....
小鮮兒等人縮著個脖子裡外裡轉悠了幾圈兒,卻是並未發現那長胡子老漢來擺攤兒。
而之所以說他們縮著個脖子,歸根結底還是由於緊張,雖說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以前也來過這兒,但那僅是過來瞅瞅熱鬧或是開開眼界。
但眼下這次卻不一樣,因為是來搞事的!
“嘿,這他媽哪來這麽檔子鄉痞?”旁人說道。
“操,一瞅就不是啥正路貨。”也是旁人說道。
“瑪德,跟群傻吊一樣。”還是旁人說道。
小鮮兒他們自是都聽到了周圍人對他們的差評,但卻假裝聽不懂,因為但凡在此逗留者,哪一個不是渾身痞氣,且是看上去都有著說不出的厲害。眼下要不是因為自己人多,他們怕是連進去溜達一圈兒的勇氣都沒有......
......
“看來那老漢今天不會來,要不咱先回去吧。”許國梁提議道。
他倒不是怕,僅是就事論事,因為他曾生活過的城市,要比這亂的多。況且,龍潭也闖了,虎穴也入了,九死一生之後,實在是沒啥好怕的。
“嗯……也行,改天再來會他。”小鮮兒回答道。
而實際上,即便此刻找到那老漢,他怕是也不敢怎地,至少是不敢太囂張,因為不管他承不承認,這地兒都還輪不到他說話......
......
“嗯……來都來了, 要不咱吃點東西再回?”賽虎提議道,的確,他餓。
“行行行,俺們幾個正要好好擺上一桌請請幾位大哥,要不咱就近找個地兒?”其中一名學生說道,且是話語間多少有些興奮,就仿佛請社會青年吃頓飯乃是祖墳冒了青煙。
“嗯……行,行吧……?”小鮮兒有些猶豫的答道,且是不自主的看了看許國梁。
因為此刻在他想來,這頓飯最好還是回去再吃,一是安全,再就是吹起牛逼來放得開。可他又的確想嘗嘗這影院兒旁邊的飯菜,一是沒吃過,再就是為日後吹牛逼積累一些資本,也好逢人便說老子在城裡下過館子。
許國梁沒表態,因為在他看來吃頓飯哪都一樣……
……
不多時,一行人便在影院旁邊的一間稍大些的羊肉館入了座。
要說這城裡就是城裡,飯館兒裡面還有雅間,且那圓形大桌是兩層的,更匪夷所思的是上層竟還可以旋轉。
這不,放屁的工夫,憨子就已轉了七十來圈兒。
“操,真他媽山炮。”雅間兒外有人罵道。
眾人透過門簾子,見罵人的是坐在廳裡獨自喝酒的一男人,且是背對著他們。
而之所以斷定是他在罵人,完全是因為整個廳裡此時僅他一人而已。
小鮮兒跟賽虎面面相覷,心說這是在罵我們嗎?
答案並不是很明確,因為人畢竟沒指名道姓的罵。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時除那個罵人的男人以及他們一行人外,飯店中亦是沒有其他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