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午後,不通風的水泥機房裡,一台又一台的老式台式電腦正在嗡嗡作響,許多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五成群的圍著年紀不比他們小多少的電腦。
我坐在一台電腦前,電腦屏幕上綠草藍天是整個房間為數不多看著清爽的地方,但一直看著屏幕也著實無趣了些。
我試著滑動鼠標,看看電腦上有沒有什麽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
沒有能打開的東西,哪怕是最基礎的蜘蛛紙牌。
身邊那些富有活力的男學生們一直非常亢奮,他們尖叫大笑甚至怒罵,情緒上頭後便扭打在了一起。
節奏太快了,從他們勾肩搭背到拳腳相向還不出五分鍾。
人總要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代價,無論你是否成年。
他們的爭執拽掉了一台電腦的鍵盤,將它摔的粉碎,打翻了他們周圍許多無辜者的水杯、筆記…
私人物品遭受無妄之災的受害者去找來了老師,用權威來挽救自己可憐的利益。
告狀者跟在老師的身後進入悶熱的小房間,眼尖的圍觀群眾們呼啦啦做鳥獸散去,隻留下風暴中心的主角們還在上演著熱血義氣的電影。
板著臉強作威嚴的老師走到了主角們身邊,試圖對這場荒誕的熱血電影按下暫停鍵,奈何爭執雙方的演員們正是情緒上頭的時候,他們誓要為自己爭一口氣。
他說他不講兄弟義氣,他說他不顧兄弟死活。
總之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委屈。
老師能做的只有帶著幾隻受了委屈的小獸們轉移戰場,至少不會再有可憐人因為荒誕熱血劇而蒙受損失了。
他們離開後,房間裡又恢復之前的樣子,有人三五成群的圍著一台電腦,也有人和我一樣,看著綠草藍天,對著無法使用的老舊台式電腦神遊。
走了熱血青年,還有不良少女們。
尖叫、咒罵、拉扯頭髮,陣勢不輸剛剛的熱血火拚,不過好的一點是姑娘們的危害小一些,她們還有一些理智尚存,很小心的避開了周遭人的財產,除了人之外,沒有任何物品遭到破壞。
太優雅了,像是青春疼痛的電影,無意識的憂鬱情緒和悲慘吟唱的BGM讓她們的動作都顯得像一出磅礴的舞台劇,少女哽咽的聲音和不受控制滴落的眼淚更是將劇目推至高潮。
板著臉強作威嚴的老師又走到了主角們身邊,對待女孩的方法是和男孩不一樣的,男孩的情緒是烈火,需要用水來撲滅;女孩的情緒是潮水,需要用火來蒸乾。
老師疾言厲色幾句,姑娘便分開來,安靜乖巧的站在兩側,涇渭分明看得出是哪兩方的的爭執。
這次倒是快了許多,女孩們被老師半恐嚇半安慰的領走了,教室裡的學生愈發的少了,也沒有原先悶熱了。
我趁著沒人注意,溜出了教室,我不覺得有什麽稀奇古怪的矛盾適合我,我也不想成為爛俗劇情的中的角色。
房間外面的空氣清新了許多,柳樹的葉子綠的叫人心顫,校園裡沒什麽能與我共享這般美景的朋友,我的朋友們都不在這裡。
遠處是低矮錯落的教學樓和學生宿舍,正是上課的時候,學生宿舍死氣沉沉的,沒有一絲聲響,比起它不遠處的教學樓它像個行將就木的老者,等到晚上的時候這個情況就會有所反轉,教學樓的新鮮血液們輸回學生宿舍,宿舍活起來了,教學樓又快要死去了。
我還在上學的時候是走讀生,沒怎麽進去過學生宿舍,在大學前我無法想像白天跟墓穴一樣的地方是可以居住的。
“同學,洗手間怎麽走?”
有人找我問路,可我找不到我的周邊哪裡有人的身影,這種情況哪怕是在白天也叫人毛骨悚然,不過現在也只能習以為常了。
“宿舍每層樓都有公共盥洗室,操場觀眾台下也有,左邊是男廁,右邊是女廁,藝術樓下一層也是廁所,不過環境不太好,味道重些。”
我盡可能給它解答的詳細些,能最大程度保證它不會來找我第二次。
“哦…我還是不太清楚,你可以帶我過去嗎?”
我似乎看到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但那似乎是幻覺,我嘗試詢問它在哪裡,想讓我帶它去哪個廁所,它再也沒有回復,就像是沒有來過一樣,從頭到尾像一出無聊的獨角戲。
不過既然它已經提出了請求我自然得試著去滿足它,不過是把三個地方的洗手間都走一遍罷了,都走一遍而已…
我先去了離我最近的學生宿舍盥洗室,白天這裡只有一扇窗戶能透進些許陽光,被影在黑暗中蹲便器更顯得幽暗,我一度以為我誤入了列維坦的深淵旁。
“這裡就是學生宿舍的盥洗室了,白天沒什麽人。”
我停留在門口,沒有進去,只是告訴它我們到了。
它沒有回應,可能是不太喜歡這裡吧,所幸藝術樓的洗手間離得並“不遠,出了學生宿舍再走幾步就到了。
我領著它,我可能領著它吧,我們一起又往藝術樓走去,我已經記不起我們學校給特長生的樓叫什麽名字了,時間過去太久,在我的夢裡這段記憶都是迷糊不清的。
“這裡也是洗手間,因為離教學樓近些,學生多,所以環境不太好。”
我不太願意靠近這裡,它的味道太重了, 如果不是著急上課的學生和實在著急要用,是不會有人來這裡的。
我退開幾步,走到了挨著洗手間的百貨店,我們高中是沒有買東西的小商店的,但我的小學和初中有,不過現在的這家明顯也不是我幼時無可奈何只能光顧的小商店。
我走進去,明明和洗手間離得是這般近,卻一點味道都沒有,算了,這也是正常的。
這裡面的貨品琳琅滿目,一個挨著一個,像是一起死在沙灘上的沙丁魚,波光粼粼,又死氣沉沉的。
太過擁擠了,桌面上牆面上,小貓掛件、彩色琉璃手鏈、嵌滿水鑽的發卡…各色各樣的飾品玩意塞滿了這個不大的小店,但很可惜,這裡除了門口透進來的自然光之外沒有絲毫照明,在昏暗的光線下,再華美精致的飾品都黯淡無光。
叮鈴鈴——
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是一台紅色的老式座機,這只在我小時候見過,長大後隨著時代的進步,這種老舊笨重的工具也被扔到無人在意的角落了。
我走上前,生疏又熟練的接起了這通電話。
“救救我,救救我!我、我在洗手間了,我被困住了!”
對面的人聲音好熟悉,她的聲音我應該是聽過的,是我現實裡認識的誰嗎?她為什麽要我去救她呢?
隨著她的求救,我似乎看到了她所處的環境,她確實在一個很乾淨的洗手間裡,躲在一個小小的隔間,但這個洗手間沒有窗戶,不是學生宿舍的,也不是藝術樓的。
我不太想去那裡,但她提出了請求,我會去試著滿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