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義隆腦子裡的所有設想都被池田春芳一句話打亂了,以他的權限竟然無法調查,那麽,這裡面會有什麽驚人的秘密?他注視著池田春芳,等待她的下文。
池田春芳卻是不慌不忙,沉默一會才往下說:“司令官請想,村芳將軍自見到三蒲龜之後為何和他寸步不離,連出去參加活動都會帶著他,又不讓他露面?”這一點秋山義隆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說:“是啊,這一點很反常。”接著問,“你覺得這是什麽原因呢?”
池田春芳說:“我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是有一個驚人的秘密!而且,因為這個秘密,三蒲龜處於危險之中,這危險到了駐軍司令部內部都無法保證三蒲龜安全的地步!所以村芳將軍隻有把他帶在身邊才能夠保護他。”秋山義隆聽了點點頭說:“應該是這樣。可這會是什麽樣的危險,讓一個少將都解決不了呢?”
池田春芳接話說:“是啊,很令人費解。那麽,我們就看這危險究竟會來自哪裡?我覺得,不會是GD,也不可能是國民政府方面,因為這兩方面都不會製造出這麽大的危險,村芳將軍是處於我們的軍隊保護之下的。在軍隊的保護之下,村芳將軍都不能放心,不得不帶著三浦龜,寸步不離,這就說明,軍隊保護不了三蒲龜!”
秋山義隆身軀不由一震。這太不可思議了!這意味著,村芳太郎面臨的這個危險隻能來自自己方面更大的勢力。這個勢力有多大?村芳太郎鬥不過!那麽,他這個才晉升不久的少將肯定也鬥不過!想到這裡,他不由感覺頭皮發炸,有點明白了。村芳太郎或者是三浦龜,或者是他們兩個,一定是闖下了驚天大禍!他迫不及待的對池田春芳說:“你說下去。”直覺上,他感覺眼前這個漂亮女人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麽。
池田春芳說下去:“所以,他覺得把三蒲龜留在司令部絕對不安全,甚至有可能會危及到他的安全!他怎麽辦呢?怎麽把三浦龜弄走又不會被發現?司令部就兩輛轎車,用他的對手必定會跟蹤,隻有用我的。但借我的用,出門的時候衛兵看到不是我肯定會詢問,就會在門口耽擱,隻有我親自開車出去才會順利通過。村芳將軍就喊我過來,編個理由讓我給三浦龜安排工作,目的就是將他安全送出司令部。至於出司令部後第二天村芳將軍如何安排的,由於他的死亡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秋山義隆久久不語。沒錯,村芳太郎就是想利用池田春芳的斯托桑轎車,把三浦龜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出去。但是為什麽他又會這樣離奇死亡呢?“難道,那個勢力敢硬闖進戒備森嚴的司令部殺掉村芳太郎?”他喃喃自語。池田春芳接話說:“估計就是這樣。”秋山義隆大吃一驚,看著池田春芳。
池田春芳慢慢說:“我們可以這樣推理以後發生了什麽。三浦龜住到和記旅社後仍舊不能放心,或者他發現了什麽地方不對,所以他連夜逃跑了。而這製造危險的勢力最終忍耐不住了,深夜進入司令部。我們防范嚴密,想無聲無息進來是不可能的,那麽,說明我們內部有服從他們指揮的人,甚至這個人就是他們之中的一員!這一點我相信村芳將軍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會認為司令部不安全。這些人進來後沒有找到三蒲龜,又不訊問村芳將軍,直接將他殺死,隻有一個解釋,殺人滅口!”
秋山義隆沉吟許久問:“你認為,
是什麽勢力敢殺一個少將滅口?又是什麽秘密值得這樣去做?”接著搖搖頭說,“這個勢力竟然如此毫無顧忌,又不是我們的敵對方,這太不可思議了!”池田春芳反問他:“閣下是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勢力存在嗎?”秋山義隆又搖搖頭,他是知道國內有這樣勢力存在的。軍方看似威風八面,其實還不是那些財閥手裡的玩具?那些財閥可不止控制著軍隊,他們也有自己的秘密勢力,而這些勢力是他這種軍人不能過問的。看來,也隻有這些家族勢力敢乾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情,而他一個小小的少將是無論如何都不敢過問這樣的事情的。 他開始相信池田春芳的解釋了,苦笑一下說:“我隻是有些好奇。”就問,“你知道有這樣的勢力存在,是麽?”池田春芳正色回答說:“我知道的,將軍。”秋山義隆不由問:“你認為這會是哪一家的勢力乾的呢?”池田春芳機械地回答:“不知道,閣下。”想一下又補充一句,“我想,還是不知道好一些,司令官閣下。”秋山義隆直恨自己愚蠢,可不是麽,幹嘛要知道?想跟村芳太郎一樣,嫌自己命長嗎?
秋山義隆想到這裡不由身上打個機靈。他當真是自做聰明,這幾日還在為這事費腦筋,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怎麽都無法解釋案件前因後果,原來池田春芳早就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了。事情這樣解釋就非常合理了……
“但是,怎麽結案呢?上面要求追查凶手的啊?”秋山義隆犯愁說,“總得弄明白是哪家勢力乾的,才好和尾藏司令官有個交代啊。”池田春芳看他半天才問他說:“司令官閣下,您覺得您能去搞明白麽?您就是搞明白了,知道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您相信,您會比村芳將軍安全嗎?”
秋山義隆有點傻了,是啊,真要知道了真相,恐怕小命就有危險了!可是總得結案吧?池田春芳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接著說說:“結案之前是要調查的,我們需要搞清楚三蒲龜到底在上海是做什麽的,是不是真的就在上海工作,他是怎麽到上海的,從哪裡去的?另外,三蒲龜和村芳將軍到底是什麽關系,如何認識,如何保持這種關系,有多少來往?”池田春芳沒有說完,秋山義隆就打斷了她說:“這不可能,這要牽扯多少人力物力,要日本、支那的跑多少個地方?我們不是專門做這個的,我們主要任務是打仗,保障……”說到這裡,秋山義隆忽然就明白池田春芳的意思了,問,“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無需調查?”池田春芳微微一笑說:“我們沒能力,不代表上級部門沒有。上級部門真正想調查,想知道是誰乾的,那麽,就先把我們需要的資料準備完善吧!”
秋山終於明白該怎麽做了。他必須承認他隻是個打打殺殺的軍人,對機關這一套簡直一竅不通。池田春芳其實早就明白該怎麽做,費這一上午的功夫隻不過是讓自己這個蠢蛋明白怎麽做!她不屬於他的直屬機關啊,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可以看自己的笑話。為什麽?她看上他了?所以主動幫他?嗯,自己雖然不是帥哥,可也是滿英武的嘛。隨即,他就想抽自己一個嘴巴。池田之所以幫他,是因為她也卷進去了,三浦是她送到旅社並失蹤的!人家是不想找麻煩, 擔心他太蠢不會做,找個大麻煩來把她也搭進去,所以不得不來指教他一下。
但是,接下來,如何向上級匯報,他還真的就不會做。渡邊那蠢蛋是不可以指望的,別人都是軍人,還不如渡邊。他看一眼池田春芳,覺得這個漂亮女人真就如魯仁給她的評價,心思敏銳。於是心裡對她增加了幾分尊重,說:“少佐,你知道我隻是個打仗的粗人,對這樣的事情是沒有經驗的。這幾天沒有及時向你請教,還請原諒。”池田春芳再次微笑一下說:“司令官閣下,您言重了。”隨後就沒有了下文。秋山義隆明白,人家是看透了他對她有過懷疑,心裡還不太高興呢,就呵呵乾笑一下說:“這件事,還請春芳少佐指教,”說罷站起身來鞠躬,“拜托啦!”池田春芳急忙站起來還禮說:“池田一定盡力,請司令官閣下不必客氣!”
村芳太郎案很快就平息了。秋山義隆給濟南軍部寫了申請報告,說明防區情勢嚴峻,必須整飭,無力進行詳細調查,同時自己是軍人,破案外行,申請魯仁公館駐傅城戰區調查室協助調查村芳太郎死亡案。上級很快回信同意並命令魯仁調查室立刻展開調查。池田春芳將寫好的報告封了絕密字樣,派室裡調查員星夜返回魯仁公館總部,親手交給課長橋本,從此總部沒了下文。知道一些風聲的官員也很快被調往其他戰區。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村芳司令官在對沂蒙山區的掃蕩戰役中犧牲了,新來的司令官是秋山義隆少將,至於三蒲龜,似乎根本就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