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赤的死,在瓜州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也產生了讓郭定邊意想不到效果。
當時瓜州城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都參加了尚乞禾的宴會。
穆赤離席時候的那句話,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
如今他求仁得仁。
這不免讓在座的主和派和投降派有些緊張。
他們緊張一來是因為怕背鍋。
主戰派的那幫丘八是不講理的,萬一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帶著兵找他們討個公道,那可真的是有理說不清。
另一方面他們都知道這事情不是自己乾的。
既然不是自己乾的,那肯定是對面乾的。
對面能一言不合殺了穆赤,那也能找個由頭宰了自己。
於是,兩派的領軍人物,尚莫篤和讚兒普全都閉門不出,躲在了自己的深宅大院裡。
他們通過人放出消息,互相攻擊是對方乾的。
同時緊鑼密鼓地收緊自己所能控制的部隊和武裝力量,以防萬一。
不過,鎖陽城中掌握最多武裝力量的,還是主戰派。
穆赤死後,接任他的是監軍使。
此人在軍中威望不及穆赤,所以想借著這個機會立威。
於是當下點齊兵馬,開向節兒尚乞禾的節兒府。
“他媽的,反了這幫兔崽子了,竟然敢殺觀察使!”監軍史罵道。
他提著馬鞭,帶著親兵,衝進了節兒府,找到了躲在屏風後面哆哆嗦嗦的尚乞禾。
“監軍,,這是何意?”
尚乞禾看著監軍手裡的鞭子和他身後的兵,渾身發抖。
“何意?觀察使死在你宴會出來的路上,我不找你,找誰?”
監軍史瞪圓了眼睛。
“我也不知啊。”
尚乞禾哭喪個臉。
“你也知道,我這節兒是他們推出來的,哪有膽量去派人殺觀察使。”
在監軍史面前,他倒卑微的像是一個下屬。
“我不管,你得給我一個解釋!”
監軍史一屁股坐在了胡床上。
“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解釋,我和我的兵今天就住在你這!”
尚乞禾無奈,隻得帶著節兒府的一個判官去找尚莫篤和讚兒普。
結果毫無疑問吃了閉門羹。
兩個人宅子周圍,裡三層外三層都有士兵駐守。
尚莫篤的,是前尚綺心兒的部隊;而讚兒普的,則是屬於自己和部落的私兵。
不光是他們,所有主和派和主降派的頭目們府邸周圍,也都布滿了屬於自己勢力的士兵。
堂堂瓜州節兒一時間無家可歸。
監軍史在節兒府待了三天,毫無收獲。
於是他準備繼續加碼。
“這兩個烏龜,我看他們能縮到什麽時候。”
監軍使抽掉了城牆上的城防軍,派駐到各個大員家附近,開始和他們對峙。
一時間,鎖陽城中的氣氛劍拔弩張。
郭定邊一直在街頭觀察著動靜。
他有點想笑。
原以為殺了一個穆赤,最多也就是讓主戰派弱勢一點,可沒想到竟然讓鎖陽城中的緊張度瞬間升級。
好事,至少現在沒有人會管他了。
郭定邊準備處理另一件事情。
仆固俊。
從李明振家回來之後,他便向仆固亮打聽了關於他哥哥的事情。
按照仆固亮的說法。
他們部族原本屬於回鶻汗國。
八年前,回鶻帝國被所屬部落黠戛斯擊敗,就此滅國。
而仆固亮和自己的哥哥仆固俊一起,帶著族人西遷到了北庭。
可吐蕃人襲擊了他們的部族。
部族的人們被迫選擇逃亡。
然而在逃亡過程中,吐蕃人並沒有放過他們。
在經歷數次截殺之後。
仆固亮和自己的部族失散了。
他跟著一支商隊來到了沙州,替人養羊為生,直到楊不平拉起隊伍。
在聽說楊不平也是北庭來的之後,仆固亮重新燃起了返回北庭的希望。
於是他選擇加入了郭家軍。
“我已經六七年沒見我的哥哥了!”
說到這裡,仆固亮的聲音低了下來。
“可那天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我在等李明振的消息。”
郭定邊安慰了下仆固亮,“一旦有消息,我們立刻前去。”
李明振的消息很快就到了。
仆固俊是戰俘。
他隸屬於一支被擊敗了的安西回鶻隊伍。
這支隊伍被俘虜的人,全部成了奴隸,被打散了分發到河西各個州。
買他的是讚兒普。
錢交了,但後者忙著跟其他兩派人乾瞪眼,沒空將奴隸拉回來。
所以一直被關在奴隸市場的牢裡。
在李明振的協調下,郭定邊和仆固亮以挑奴隸的名義,進入了奴隸市場的地牢。
說實話,和地面上被太陽暴曬相比,地牢反而更為陰涼。
這裡氣候乾燥,也不存在所謂的潮濕問題。
唯一比較惡劣的,就是牢房比較狹窄,塞進去的人比較多而已。
郭定邊給看押的人一吊銅錢去喝酒,自己則帶著仆固亮開始尋找他的哥哥。
很快,他們便在靠邊的一間牢房中,找到了仆固俊。
他披著頭髮,獨自一個人坐在正中央,啃著一塊乾的不能再乾的餅。
這間牢房裡的奴隸不知是尊敬他還是害怕他,老老實實給他騰出了一片空間來,自己則在角落和邊上擠在了一起。
“兄長!兄長!”仆固亮臉貼到兩根柱子之間,小聲喚著。
仆固俊抬起了頭,一臉疑惑地看著外面這個年輕人。
“是我!亮!我是亮!”仆固亮激動地將臉抵得更近。
仆固俊撥開臉上的頭髮,仔細地看了仆固亮兩眼,隨後猛地站起身,衝到了自己弟弟面前, 難以置信地又確認了好久。
“亮!真的是你!亮!”
兄弟兩個六七年未見。
兄長容貌未變,只是變得更加滄桑,可弟弟卻已經結結實實地長大了。
兄弟二人隔著牢門手握著手,一時間相顧無言,竟說不出話來。
最終還是身後的郭定邊打破了沉默:
“我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吧。“
按照仆固俊的說法,李明振收到的消息其實有一點誤差。
他和他的部落在吐蕃的追逐下,在西州、伊州和庭州之間來回躲藏。
但在幾個月之前,他們又被伊州當地陰魂不散的吐蕃軍隊找到了。
為了掩護部族撤退,仆固俊和幾個部族戰士成了俘虜。
恰好,一支被擊敗的安西回鶻部隊,也被押入伊州。
仆固俊被和他們編在了一起。
“我們原本打算贖你出去。”
郭定邊低聲道。
“不過你已經被賣了,原先的那個買家遇到點麻煩。”
他將城中目前的情況告訴了仆固俊,後者沒說話,在思考著什麽。
“不過,我現在還有一些辦法。”
郭定邊話鋒一轉。
“你還能戰嗎?”
仆固俊明白了郭定邊的意思。
他指了指同牢房,還有周邊牢房的那些奴隸,
“這些都曾經是戰場上的戰士,只要有辦法給我們武器,我們都能把那些吐蕃人的腦袋擰下來!”
郭定邊點了點頭。
“行,三天之後,我會再來告訴你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