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

　　長清縣中心大街。

　　寶石山蜂窩煤代銷點。

　　掌櫃馬繼廉正在盤帳。

　　他是最早的一批巡查隊員，其實年紀不大，不到三十歲，但為人比較穩重，累功取得了黑鐵段位，成為長清縣代銷點的掌櫃，身邊帶了兩個新人，一個姓高，一個姓鄧，進入寶石山不滿兩個月，也都通過了小學五年文化水平的考核。

　　忽然，夥計小高急急忙忙衝進店裡，“不好了，掌櫃的，那隻大蟲又來了！”

　　“胡說！不能對曹公子不敬。要知道隔牆有耳！”馬掌櫃馬上訓斥了小高的口誤。

　　“掌櫃的，我知錯了，是曹公子來了。”

　　“我知道了，你去後院和小鄧盤點一下庫存，我來應付。”

　　大蟲是老虎的別稱，但小高所說的大蟲是長清縣的一霸，姓曹名虎，外號曹大蟲。

　　曹虎是個小混混，但他的姐姐是都指揮使大人的第三房小妾，特別受寵，靠著這層關系，曹虎在長清縣無法無天，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連知縣都不放在眼裡。

　　馬掌櫃一來就知道曹虎的惡名，但是身為掌櫃，與這些地頭蛇打好關系都是份內之事。東家和葉總管既然信任他，他不能對不起東家的厚愛。

　　所以，馬掌櫃對這個曹虎極盡殷勤，好話拍馬屁的話，一籮筐一籮筐，不要錢似的往外說。

　　至於逢年過節的孝敬更是不敢短缺。

　　馬掌櫃牢記自己的使命，開店只要維持開銷就好，重要的是在縣城扎下根基，成為寶石山的耳目，這也是巡查隊的責任。

　　他身為巡查隊的一員，也希望像那位一級戰鬥英雄一等功臣地下工作者的模范人物匡兆金一樣，可以立碑，立廟，享受香火，家人還享受烈屬的優厚待遇。

　　當然，他並不想死，他想活著拿到這樣的榮耀，那他這一輩子可就算沒白活。

　　曹虎的蜂窩煤全都由店裡免費提供，包括他的親戚家，光這些白送的東西也值個二三十兩銀子，所以代銷點靠著借曹虎的勢，在長清站穩了腳根。

　　聽到曹虎又來了，馬掌櫃堆著笑臉迎了出去:“曹公子！幾日不見，您還是這麽玉樹臨風，光臨小店，您有什麽指示?”

　　曹虎長著個苦瓜臉，一對八字眉，兩隻招風耳，實在和帥沾不到半點關系，身邊跟著十幾個閑漢，都是一群混混。

　　他見馬掌櫃上前，掄起手臂，劈手就是一個大逼兜，把馬掌櫃牙都打到了一顆，嘴裡還罵罵咧咧，“艸！看不起我，說我不務正業，我倒是要務一個正業給你看看！”

　　馬掌櫃被打懵了，也不知道怎麽就觸了這曹大蟲的霉頭，平白挨了一嘴巴，他又不敢翻臉，曹虎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前期所有的工作打水漂，真·打掉牙齒和血吞，還得賠著笑臉:“曹公子人中龍鳳，必然能做出一番大事業！”

　　曹虎嘿嘿一笑，“你也覺得我能做一番大事業?”

　　“那是必然的！曹公子只是不想與民爭利，您要是做生意，哪還有我們賺錢的份兒啊。”

　　“行！那你這個店就歸我了！”

　　曹虎猛得一拍桌子，“兄弟們，把寶石山蜂窩煤的牌子砸了，掛上曹氏蜂窩煤的牌子，並通知夥計們，蜂窩煤爐子由二兩漲到十兩，煤球由十文漲到一百文！”

　　他帶領的幾個閑漢就踩著桌子，把寶石山的牌子給砸了，換上了曹氏的名頭。

　　馬掌櫃要是再反應不過來，就白當了這麽久的巡查隊員。

　　這不就是明搶嗎?

　　“曹公子！我小馬要是哪裡做的不對，您盡管說，我一定讓曹公子滿意。但收店，是不是太過份了?”

　　“過份?”

　　曹虎嘿嘿一笑，“來啊！把他給我按倒！”

　　上來兩個閑漢把馬掌櫃按倒在地，押跪在地上。

　　“讓你看看什麽叫做過份！”

　　這曹虎也夠虎的，撩起衣服，褪下褲子，就掏出那玩意兒，直接尿到了馬掌櫃的臉上！

　　馬繼廉拳頭捏得咯嘣響，他雖然是巡查隊員，但也練過幾天搏擊擒拿，並不是完全沒有反擊之力。

　　但是，他如果一衝動，這長清代銷點肯定保不住了，身為一個掌櫃卻把店鋪丟了，段位考核是要扣大分的！他的積分已經接近青銅，若是扣了大分可就前功盡棄！

　　“曹公子教訓得對，是我小馬失言了，我向曹公子磕頭，請曹公子高抬貴手，放過小的吧！要是把店開黃了，實在對不起我的東家！”

　　曹虎抖了幾抖，提上褲子罵道:“媽的！以後你沒有別的東家，你的東家就是我！沒看到上面寫著曹氏蜂窩煤嗎?眼瞎啊！”

　　“可那牌子是您剛剛掛上的， 我們明明是寶石山蜂窩煤！”

　　“呸！你為什麽在我的店裡掛別人的招牌?那個什麽寶石山，把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子叫來，我倒要會會他是哪個水溝裡的泥鰍！”

　　“掌櫃的！”夥計小高和小鄧大喊一聲，衝了過來。

　　他倆剛從後院盤完庫存回來，看到掌櫃的被打被辱，頓時忍不住了，撈起一把凳子就衝過來，當頭砸到押扣掌櫃那兩個混混頭上。

　　“反了天了！還敢反抗！打死勿論！”曹虎急了，他的這幾個狐朋狗友是他的鐵杆小弟，哪能看著他們受欺負，抽出馬鞭，指揮剩下的小弟群毆三人。

　　畢竟是寡不敵眾，小高和小鄧很快被打倒了，小鄧還被打斷一條肋骨。

　　“把這兩個臭不要臉的下人打碎膝蓋骨！我讓他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隨著幾聲慘叫，小高和小鄧的膝蓋骨都被打碎了。

　　馬掌櫃掙扎著衝上前去護，也被打碎了膝蓋骨。

　　那些混混根本沒把三人的性命當回事，這種打死人的事情顯然不是第一次，就把他們扔到了門外，霸點了整個代銷點。

　　“曹老大！咱們發財了！這裡有一百多個蜂窩煤爐，每個十兩這就是一千兩，還有上萬個煤球，又是一千多兩！”

　　“這下你可不用怕再被你姐姐罵不務正業了，我打聽過了，這家店每天能賣幾十兩的貨，咱再把價格漲十倍，那每天就是幾百兩。”

　　曹虎一臉得意，不就是創業做生意嘛，啥本錢不用投，現成的店拿來就行，誰敢說半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