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今天工作怎麽樣?”
“還不錯爺爺,沒有前段時間那麽累了,可能是我的體力也在不斷增長吧。”
“哈哈哈,那就好。”
康納爺爺是盟約城這個村落中最後一個村長,因為很快這片區域就要不再屬於盟約城,成為薩斯親自管轄的領土。而康納爺爺對此看的也很開,每天帶著草帽穿著背心,露出一身與年齡不符的壯碩肌肉,有空了就幫村中的村民乾點農活,要沒什麽事,就穿上自己的蓑衣到盟約城裡找自己的老朋友們聊會天。對待菲森和谷托的態度也是放養,除了給他們灌輸必要的知識以外,康納幾乎沒有約束過兩人的行動。
總之,生活一直悠閑而漫長,現在是,或許以後也是。
“菲森,谷托,你們兩個小家夥,現在應該都有十四歲了吧。”康納爺爺從櫃子裡拿了些平日裡珍藏的朗姆酒,給自己倒上一杯,又拿出兩個小杯子,面前的兩個小家夥各倒一杯。
菲森和谷托面面相覷,被康納爺爺罕見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康納見狀,也沒解釋什麽,咕嘟嘟的把自己的那杯酒灌了下去,隨後把杯子猛地放下,在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在薩亞斯,十四歲,就是成年了,也是被強製征兵的日子。剛成年的孩子被送進軍營,被迫接受訓練,然後送到戰場上,為國家可笑的榮譽而死。
當年,我,福森·康納,十二歲主動參軍,隨著薩亞斯的軍隊征戰,十六歲成為薩亞斯的武師將軍,二十一歲成為薩亞斯最年輕的首席將軍,二十三歲戰功顯赫卻無職可升,特提拔為薩亞斯的名譽將領,人稱火屠夫。當時蘭德大陸多少國家是談屠色變。
可惜我四十歲名譽享盡卻被奸人算計,失了王的信任,被下令追殺,逃離的路上,帶著那些被戰爭磨滅了信仰的人們,來到了契約山庇護的唯一淨土,這片我們自己建立起的村落裡繁衍生息。
十年前,戰爭突然結束了,就像當年誰也不知為何開始一樣,不明所以的結束了。
而地薩城不斷地擴張,最終將我們納入其中。我也遇到了你們兩個小家夥。我老康納也沒了當年的那些志氣,習慣了這些生活,帶帶你們兩個小娃娃,挺好。
但現在,戰爭又要不明所以的開始了,薩亞斯如此,戴維薩斯亦是如此。
或許是這片土地生來就是需要鮮血去滋養的吧。”
康納喝了酒之後,似乎突然老了很多,整個人佝僂了許多,平日裡壯碩的不像個八十多歲老人的老康納,現在好像是突然顯出了原形。
老康納向兩人推了推杯子,示意菲森和谷托喝了面前的酒。兩人又對視一眼,學著爺爺的樣子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隨後,就被酒中辛辣的氣息嗆的咳嗽不斷。
“哈哈哈哈哈,兩個無知的小娃娃,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當年享譽薩亞斯酒王之名的塔納十六!度數極高的朗姆藥酒,第一次喝就連老酒鬼都沒有幾個人敢像你們這樣一飲而盡的。”老康納看著面前兩個被嗆的面色通紅的小家夥,笑得差點岔了氣。
“好了,小家夥們,酒也喝了,也算是你們已經正式成年了,有些事情就必須告訴你們了。”平息了自己的笑意,老康納慢慢的脫下了自己的蓑衣,裡面深灰的背心將肌肉勾勒的若隱若現,手上的一串珠子正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那串珠子似乎是康納爺爺最重要的東西。從菲森記事起康納爺爺就一直戴在手腕上,從未拿下來過,就連洗澡和乾活時,康納爺爺都從來不會取下來。
“小娃娃們,你們知道,這個村莊裡大多數的人都信仰赫爾墨斯,你們應該知道是為什麽吧。”
“因為赫爾墨斯是長管農牧業的神明,村子裡的每一個都希望赫爾墨斯能讓今年的收成更好。”菲森立刻把話接了過去,在城牆上幫工,每天都能聽到許多新奇的見聞,也能明白很多兒時並不理解的行為。
就像是人們大多信仰神明一般,但是又從未有人見過神明。
“沒錯,赫爾墨斯掌管著農牧業,而我們的村莊又幾乎人人信仰他,所以我們每年村莊的收成都很不錯。
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神明存在的。”
從小時候起,康納爺爺每次變得十分嚴肅,都是要告訴他們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或者是為人處世的道理。所以康納爺爺進入狀態後,兄弟倆雖然被酒辣的滿臉通紅。但聽得格外認真。
但是現在菲森有點坐不住了。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
康納爺爺看著眼前大眼瞪小眼的兩個小娃娃,對他們倆的反應十分滿意,搓了搓自己手腕上的珠子。
“沒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他們高高在上,但是卻對我們這些子民無比友好,他期望著我們有一天能夠幫助他們,一同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所以,神明都投下了自己的視線,一旦他們認可了你的能力,他們就會將自己的神力抽離一絲,成為他的眷屬。”
菲森和谷托從沒有見過康納爺爺如此虔誠的模樣,正對著天上雙手合十,他手腕上的珠子被取了下來,頂在雙掌之間,正在微微發光。
“而向我投來視線,認可我的,是傳說中火焰與鍛造的神明——赫菲斯托斯。”
還沒等二人開口,康納爺爺就笑了笑,突然站起身來兩手猛地合十,中間的空氣被壓縮的發出蹦的一聲巨響,隨後手串崩散開來,化成了七顆閃耀的火球,在康納身邊旋轉,而康納頭上的白發一瞬間也變火紅,配上那一身的肌肉,二人有些不認識這個平時違和感很強的老人了。
這哪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簡直是個正值壯年的鐵血漢子!
“這份能力,來源於我兒時對火焰和金屬冶煉的喜愛,在我年僅八歲的時候,就能夠獨自一人錘煉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而從某一天起,我就突然發現我的小鍛造房裡,多出了一把冒著火焰的小錘子,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是偉大的赫菲斯托斯為我投來了視線,他認可了我,我也就得以開始掌握火焰帶給我的力量。而在這之後,我將那柄小錘子煉製成了我現在的珠子,隨身攜帶。”
看兩人還在驚訝之余,老康納的身邊的火珠開始極速旋轉,然後重新化作一串手鏈掛在了康納的手腕上,頭上的火紅也盡數退去,康納看了看背後擦上了些許火苗的木椅,隨手把火苗拍滅,又坐在那裡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屋裡驟然上升的溫度也在不斷下降,他看上去更加蒼老了……
“兩個小娃娃,別驚訝了,這種力量,世界能夠擁有的人少之又少,但是作為我的孩子,我相信有一天你們也會找到自己所擅長的領域,在那時,或許就會有神明因為你們的出色而投下視線。”
老康納看了看兩個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家夥,臉上的笑意更甚了,隨後將酒瓶裡最後一點酒仰頭灌下,也不等兩人問自己些什麽,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老康納望著外面逐漸升起的月亮,帶著絲絲血色,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摩挲了一下那七顆珠子裡明顯黯淡的兩顆,緩緩的歎了口氣。
自己故事再多講對著兩個小家夥來說,也算不上是什麽好事。
剩下的,就交給他們自己去探索了。
屋外的二人強行平複了自己的心情,兄弟倆知道,一些陳年舊事一旦提及,康納爺爺就會陷入很深的回憶,這時候就算是在一旁和他說的再多,他也完全聽不進去。
二人無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想著晚上的探險,靜靜等待著月亮高掛天空。
……
……
望著外面的月亮已經快到了頭頂,菲森和谷托還是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哥倆實在是難以入眠,木椅上的灼痕依然衝擊著兩人的心。
火與鍛造之神,赫爾斯托斯。那是什麽?跟著康納爺爺生活了十多年,從未知道這個世界上人還可以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要知道,在村裡面如果想生火,必須要靠城裡帶來的打火石擦出的火花,或者是火折子上殘留的火種。
但是康納爺爺呢?或許只需要稍微動用那神明眷屬的力量,就能夠團起火焰,讓菲森覺得不可思議。這就是,所謂神明的力量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正胡思亂想著, 身邊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微弱的貓叫……
菲森下意識的看向窗外,看到了一個躡手躡腳的家夥正蹲在菲森的窗邊。谷托那小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自己的房間裡溜了出來,那聲貓叫就是他對菲森發出的信號。
“菲森,你醒著嗎?”
“嗯,睡不著。”
“我也是,要不咱們現在就出發吧,我剛剛經過爺爺的房間時看了一眼,爺爺正扯著嗓子打呼嚕呢!”
菲森望著天上泛著些許血色的月亮,想了想下午叫花子對自己說的故事。
“走!”
若此時兩人回頭,說不定就會被嚇得魂飛魄散,老康納的房間裡,身穿背心露著渾身壯碩肌肉的老人正目送著兩人向著契約山跑去。
康納又看了看頭上愈發濃鬱的血色,習慣性的摸了摸手腕上的手串,口中喃喃道:“夢渡……曾經多麽美好。來吧,我偉大而殘暴的鬣克爾,你這卑劣的臭蟲,還有你身邊那隻惡心的飛蛾,都將會因為你們的罪惡自食其果!等著吧,等著吧,復仇的種子已經種下,盟約城就算被你們控制,一切的惡果也已經滋生,你們將罪有應得,你們也將成為歷史,被永世唾棄!”
遠處傳來一聲悠揚的嗡鳴,月亮被血色徹底覆蓋,一輪猩紅的血月下,巫師們正在郊外圍著一個畫滿古怪文字的圖騰禱告,手上的法杖光芒大盛,不斷湧出血蝶飛向天空。
漫天的蝴蝶正向著盟約城席卷而來。遠處,身著略顯肥大的祭祀服的巫師們,看見了一輪大日在漫天的血色中,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