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天氣開始漸漸轉涼。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一片落葉,飛到正在打瞌睡的孩子臉上。驚得那孩子一下子來了精神。
“父親,我沒偷懶!”條件反射的站起身,小眼睛轉了幾圈,飛快的巡視四周,卻發現自己眼前一片黑暗,用手抹了一把,才發現是一片已經有些泛黃的樹葉落在了自己臉上。
孩子瞬間放松了下來,剛剛入秋的時候總是很容易犯困,涼爽的秋風時不時的吹過,再加上暖和的天氣,給孩子一床被子,那基本上就能做到一秒鍾入睡。
但思科偏偏不能睡,特別是要是被出門在外務工的父親抓到,那就是要吃板子的。
於是思科將胳膊肘靠在桌子上,雙手拖著自己的臉頰上的肥肉,努力的讓自己不要睡過去。
叮鈴鈴……
一陣好聽的風鈴聲響了起來,享受著秋風拂面的思科有些掃興,但很快就換上了一副可愛的面容朝著門口的人笑了起來:
“願偉大的阿忒硫斯與您同在,請問客人有什麽需求?”
進門的人沒有搭理這個肉嘟嘟的孩子,自顧自的在店裡轉了轉,拿起幾件貨品仔細瞅了瞅,沒等思科插上話就又放了下去,就這樣來來回回幾次之後,搖了搖頭走出了店門。
思科聽著風鈴的響聲歎了口氣,倒不是氣惱客人的行為,恰恰相反,只要是做生意,特別是守著自己的小店,這樣的客人每天不計其數,思科早就已經習慣了。
有時候思科還希望父母這個小店裡的客人能夠少上一些,這樣自己的能多睡些覺,世界上也能少死些人。
思科家裡是做喪葬品生意的,今天父親跟著客人去陵園修繕墳墓了,母親也在清理旅館,只有思科百無聊賴的幫父母看著店。
畢竟店面極小,一直都只有父親一個人修繕和雕刻墓碑,但父親又做的極好,在很多年前就留下了頂好的口碑,有些慕名而來的客人就會在這裡住上一晚,等候父親。
久而久之,母親的旅館也就開了起來。
風鈴聲又響了起來,思科按照慣例換上了一副可愛的面容,對於客人來說,一個可愛的孩子其實有時候更容易接受,在思科推銷的時候,也會因為一時心軟買下更多的商品。
這是思科的父母教給自己的道理,事實證明有時候是有用的,但是思科不明白的是,有些人看著自己的笑臉,會突然淚如雨下,像是想起了什麽悲傷的事情。
思科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再去想,畢竟在這樣一間店鋪裡,思科清楚的認識到其實每天都會死人,那些來給自己的親人、朋友購買喪葬品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會有些多愁善感。
叮鈴鈴……
又是一陣好聽的風鈴聲響起,思科本能的搬出了自己每天要說上很多遍的話術。
“願偉大的赫爾墨斯與您同在,當然還有偉大的波洛斯,請問客人有什麽需求?”
這次碰響風鈴的客人讓思科的笑容一時間僵在了臉上,畢竟思科沒有見過這樣打扮的客人。
於是趕快換了一套話術。
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赫爾墨斯就是他們的守護神,畢竟赫爾墨斯掌管著農牧業和商業,他會庇護每一個辛勤勞作的人。但眼前的兩人,顯然更像是波洛斯大人眷顧的冒險家。
冒險家們的衣服總是千奇百怪的。
兩人像是剛去過一次沙漠,那個看上去十分壯碩的客人穿著一件巨大的黃色鬥篷,將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腳上的鞋子上的溝溝壑壑裡沙子清晰可見,但是卻沒有一粒掉落在地板上。
另一位客人看上去更加奇怪,一身黑色,頭上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思科還是看見了兜帽下一隻眼睛上纏滿了繃帶,繃帶一直延伸到兜帽裡,黑白交錯間顯得格外明顯。
兩人循著思科的聲音看去,稍微顯出了些詫異,也沒有想到一家喪葬品的小店裡會是這麽小的孩子在看店。
“兩位大哥哥,不用擔心我,別看我年齡小,我的接受能力還是很強的,所以兩位有什麽需要嗎?”思科看著眼前的兩人欲言又止的樣子,擺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這樣的客人也不佔少數,很多大人並不希望自己這樣的孩子過早的接觸死亡一類的話題。
但很顯然,這家小店的主人就很開明。
“這附近最好的陵園在哪裡?如果可以的話,再給我們一塊頂好的墓碑。”
聽到兩人接了話,思科將笑容收起來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有些惋惜的樣子,看的兩人嘖嘖稱奇。
這孩子,年齡不大,卻已是個察言觀色的好手。
“兩位節哀,這附近最好的公募陵園應該就是已經離伏灣城不遠的念園了,許多伏灣城裡的富貴人家也會將自己的親人葬在那裡。如果兩位能等我父親回來的話,你們可以同去,我父親在那裡有很多熟悉的朋友。”
兩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那我們還要等上多久?”
思科略微想了想:“大概明日中午,父親就該回來了。兩位可以去隔壁的旅館暫住,父親回來之後我就去告訴你們。”
“好。”
兩位客人似乎就是專程前來自家店面的,問清楚了父親的形成之後,就轉身離開了店內。
風鈴聲漸弱,思科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打起了瞌睡。
那兩人就是菲森和谷托了,兩人自那日之後,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東躲西藏的日子。
不過好消息是這種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就放松了下來,陵漠上的雇傭軍團,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一般不會離開陵漠。
離開的時候兩人才發現已是夏末,陵漠的氣候極端惡劣,幾乎難以見到這樣的四季變化,一時間幼時的記憶湧了上來, 便走走停停,期間甚至去了爬了幾座波洛克之眼記載過的大山,但沒有一座大山,能找到當年在契約山上的味道。
就這樣過了一月,一直從夏末走到了秋初。
打聽之下,才發現兩人一路南下,已經離威爾西卡的王城伏灣城已經不遠。便就此落腳,準備給晶蛇找一片好點的陵園下葬,隨後去伏灣城去看一看。
兩人在陵漠這幾年也賺到了不少錢,足夠兩人揮霍上一陣,順便去一去自己在陵漠裡的那股死氣。
在旅館登記了相關信息,順著婦人的步伐走進房間,交付了足夠的蘭德幣之後,菲森拆下了自己左眼上的繃帶,坐在床邊不斷地摩挲著手上黯淡無光的冰晶鏡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涼。
那冰晶鏡片已經和在陵漠的時候不同,此時只剩下了堪堪半個。
倒不是說路途上這鏡片受到了衝擊斷裂,而是菲森從晶蛇手上接過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和它似乎產生了些許微妙的聯系,從那之後,菲森就發現冰晶鏡片似乎一直都在變化。
一開始還只是缺了一個小角,而現在,一半的鏡片都已經消失不見。
菲森也發現自己似乎在鏡片的消逝中不知不覺的踏過了那層隔閡,成為了一名神念者。
左眼閃爍著微光的年輕人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一個聽上去十分逆天的能力。
他似乎能夠通過吸收別人信物的方式,來供自己修煉。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麽正常的神會擁有的能力,菲森又回想起了那日在契約山上的經歷,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