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巷拐角,陳落守在燒餅鋪子前,看似盯著街面,其實滿腦子想的都是《五行法典》。
這些天,除了和師父做燒餅賣燒餅,他就一直跟《五行法典》中的五行元氣訣較勁。
只是每次感覺快抓住什麽了,又猛地回到原點,最後兩手空空,一無所獲。
但陳落不氣餒,還越挫越勇,半拃厚的古籍文獻他都能啃下來,五行元氣訣區區幾百字,就不信消化不了它!
於是一遍又一遍,吸氣、吐氣、凝神,用心感應捕捉……
段青崖讓他先試著感應水元氣,因為停風城氣候乾旱,水元氣稀少,所以這一關最難。
如果這一關突破了,之後的火元氣、木元氣、金元氣和土元氣,都不在話下。
正所謂玄道修行,一通則百通。
修煉元氣訣非常耗費精神力,陳落一天下來,隻感覺腦中空白,全身疲乏,癱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想動。
但吃過晚飯,段青崖又讓他練五行劍法和五行飛遁術,這又是費體力的活兒,幾個時辰後,直累得話都不想多說一句。
有氣無力時,也不是沒想過放棄,但一有這種念頭,陳落立馬掐自己。
是他自己說的,要做就做到極致,如果才開始就怕吃苦,豈不是自認孬球?
他可不想被師父看不起,更不想給他哥沈小川丟臉。
魯夫子說過,人活著,要有韌勁!
於是天複一天,就這麽咬牙堅持。
到了第十二天,在庭院裡練完飛遁術,已是半夜,陳落忽然感到身體起了變化——不僅不似前幾天那麽疲乏,相反,還陣陣輕松,腦海裡一片澄澈清明,全身毛孔舒展,整個人竟是說不出的自由自在。
耳目也是一新。
陳落微微凝神,蜘蛛爬過的聲音,飛蟲振翅的聲音,遠處樹葉落地的聲音……他都聽見了!
再抬頭望向東邊的祖龍山,月色下,他竟能隱約地看見山腰密林中,幾隻野猴正在躲避山豹!
陳落“呀”的一聲叫了出來,他知道自己開竅了。
段青崖走出屋,看著如沐新生的陳落,微笑道:“一境太易,不錯。”
……
……
“死陳落!”
陳落從冥想中驚醒,一看是霍晚兒,不覺笑了。
這些天只顧修煉《五行法典》,無暇其他,現在霍晚兒氣衝衝地站在面前,才驚覺好久沒看到她了。
竟莫名地很開心。
“老大,你怎麽來……”
話沒說完,就被霍晚兒一把擰住耳朵。
“哎喲……疼疼疼……輕點輕點……”
“說,這些天在幹嘛?去你家好幾次,都沒人,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你又不是母老虎,我躲你幹嘛?”
“敢說我是母老虎!”
“疼疼疼……”
心裡叫苦叫冤,明明說她不是母老虎,怎麽聽的話……
段青崖舉著兩手白從後院出來,看見這一幕,忍俊不禁。
霍晚兒連忙松開陳落,恢復了大家閨秀的淑氣,畢恭畢敬道:“師父好。”
段青崖微笑著點點頭,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喂,這是我師父,你怎麽也叫師父?”
陳落憤憤不平。
霍晚兒一瞪眼,嚇得他脖子一縮,趕忙護住耳朵。
“你的就是我的!”
又溫婉一笑,對段青崖道:“師父,我找陳落有點事,能不能讓他跟我出去一趟?”
段青崖揮揮手。
“去吧。”
陳落頓覺不妙,叫道:“師父,我要守攤!”
段青崖道:“街上都沒人了,還守什麽攤。去,我來收拾。”
陳落面露哀求,還要再說什麽,卻被霍晚兒拖拽著擄走了。
就來到北門外的楊樹林。
夕陽斜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霍晚兒低頭走在前面,一腳一腳踢著路上的小石塊;陳落小心翼翼跟在後面,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老大,現在沒人,你可以打了。”
反正是被她打慣了的,主動一點,說不定還能少挨幾下。
霍晚兒頭也不回,像沒聽見似的,仍一腳一腳踢著小石塊。
陳落慌了,根據經驗,霍晚兒越是不說話,他的下場就越慘。
“老大,你倒是打呀,這次我保證不向夫子告狀!”
“夫子回青州老家了,你想告狀也沒門!”
“……這次我不叫喚,行了吧?”
霍晚兒噗嗤一笑,突然轉過身來,如水的雙眸含著期待:“陳落,如果哪天我走了,不在停風城了,你會不會去找我?”
把陳落問得一愣。
這是什麽花招?
以前霍晚兒要打他,從來不玩虛的,直接拳拳到肉。
“發什麽愣?問你話!”霍晚兒揚起手作勢要打。
陳落本能地閃開,見霍晚兒不是真打,又悄悄移近兩步。
“老大,你要去哪?”
“你先回答,會不會去找我?”
“會……無論你在哪,我都會去找你。”
霍晚兒頓時笑靨如花。
“看在你要來找我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算帳啦。”
陳落沒反應過來,還是問:“你要去哪?”
霍晚兒抬頭望著一樹零落的金黃,將她要去慈音宮修習武道的事原原本本給陳落說了,說完莞爾一笑,故作輕松。
“明天我就走啦!”
陳落呆了呆,語無倫次道:“明天?可是……可是你……小鷹……小鷹都還沒長大!”
霍晚兒立馬變臉:“死陳落,還敢說小鷹!你要是把小鷹餓死了,我跟你沒完!”
陳落道:“小鷹現在什麽都吃,才不會餓著。”
霍晚兒歎道:“可惜以後我都看不到小鷹了。”
陳落道:“等小鷹會飛了,我給你寫信,讓小鷹送過來。”
霍晚兒歡喜道:“真的?”
陳落認真地點點頭。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話音剛落,一隻粉拳就打了過來。
“死陳落,你騙我的還少?”
陳落揉著被打的手臂,心想霍晚兒打人怎麽慢了?
剛才如果自己要躲,這一下連他衣袖都碰不著。
霍晚兒忽然正經道:“喂,你以後,想做什麽?”
又把陳落問得一愣。
“問你話!”
“我……我想想。”
一想,才發現霍晚兒的問題還真是個問題。
這些年,他跟著沈小川相依為命,日子雖然清苦,卻也自在,極少看人臉色。
平日裡除了讀書寫字,就是幫魯夫子摘抄古籍、整理詩文,再不然,跟霍晚兒吵嘴鬥氣,或與哥哥手下的那些水夫去祖龍山腳下抓野雞,也能不知不覺過一天。
只要不挨凍受餓,有什麽能阻擋少年人的快樂?
本以為會一直這麽過下去,但沈小川突然決定要離開停風城,這讓陳落始料未及。
他七歲就跟在沈小川屁股後面,乞討也好,挨打也罷,任何事,沈小川都衝在前面,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剛開始那一兩年,兄弟倆落難,如果有一口吃的,沈小川寧願自己餓著,也要先給他吃……
他已經拖累沈小川九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