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落接過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師父，這字……”

　　段青崖眼睛一瞪，猛地拔高聲音:“啊，這字怎麽了?”

　　“師父，你別怪我說話直……”

　　“那你別怪我下手重！”

　　陳落連忙道:“我是說這字寫得好，寫得真好，比我哥寫的好看多了！”

　　段青崖哼了一聲，勉強覺得安慰，總算有人的字比他的還醜。

　　要是他知道沈小川隻識字，而根本不會用毛筆寫字，估計要把陳落給攆了。

　　陳落細細看去，發現字雖然任性調皮，上面的內容卻引人入勝。

　　“……蓋聞天地未判，其名混沌;乾坤未分，在上則無雨露、無風雪，在下則無山川、無禽獸……是時一氣盤中結，於是太易生水(未有氣曰太易)，太初生火(有氣未有形曰太初)，太始生木(有形未有質曰太始)，太素生金(有質未有體曰太素)，太極生土(形體已具乃曰太極)……”

　　陳落一口氣看完，大概知其所雲，卻絲毫未有所悟，就傻傻地看著段青崖。

　　段青崖問道:“看完啦?”

　　陳落為難道:“師父，看是看完了，就是有的字我不太認識……”

　　段青崖面露鄙夷，道:“虧沈小川還誇你識文斷字停風城第一！”

　　就接過黃紙，挨個挨個給陳落辨認。

　　但辨認著辨認著，他自己也抓耳撓腮起來。

　　陳落忍不住偷笑，小心翼翼道:“師父，這是你剛才默出來的，怎麽自己都不認識?”

　　段青崖看著滿紙蒼蠅亂舞，圓圓圈圈，無奈了。

　　“《五行法典》厚厚一摞，那麽多廢話，我哪默得出來?這是我自己推演出來的。”

　　“《五行法典》?師父，要不你再口述一遍，我來寫?”

　　“好吧！”

　　等陳落寫完，段青崖拈起一張張字跡工整的黃紙，沉吟道:“剛才我寫得急，要是認真點，也差不到哪去。”

　　陳落用力地點頭:“那當然！也不看看你是誰的師父！”

　　“臭小子！”

　　看一遍和寫一遍，效果完全不同。

　　陳落寫過之後，再細看，原來這裡面不光講了五行原理、相生相克之道，還包括一套五行元氣訣，一套五行劍法和一套五行飛遁術。

　　劍法和飛遁術，不就是武道功法嗎?

　　陳落頓時大喜過望。

　　但想起木芸生說要修煉《萬獸訣》，就不能再修煉別的武道功法，他又犯起了愁。

　　段青崖問:“這下看出什麽了?”

　　陳落脫口道:“五行劍法！還有五行飛遁術！”

　　段青崖搖頭道:“再看一遍。”

　　陳落依言又看了一遍，思索片刻，道:“好像五行元氣訣更厲害些。”

　　段青崖面露讚許，道:“小子悟性不錯。”

　　陳落縮縮脖子，之所以說元氣訣更厲害，是因為這幾節他沒怎麽看懂，太深奧晦澀了。

　　五行劍法和五行飛遁術他至少還看出些端倪，但五行元氣訣，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段青崖接著道:“這東西，叫《五行法典》，你把它練通透，以後就厲害了。”

　　陳落道:“有多厲害?”

　　段青崖道:“在東武大陸，差不多算天下第二吧。”

　　陳落望著段青崖，不由笑了。

　　師父真有意思，吹牛還不忘打草稿。

　　“師父，你不是不會武道嗎?”

　　段青崖橫他一眼，道:“《五行法典》不是武道功法。”

　　陳落詫道:“那是什麽?”

　　“玄道功法。”

　　“玄道?”

　　段青崖解釋道:“玄道跟武道一樣，也是一條修行之路，不過二者道理不同，修煉的結果也不同。”

　　陳落問:“怎麽不同?”

　　段青崖沉吟道:“武道練武修身，重外在的技法和力量。玄道練氣修心，重內在的感悟和控制。武道練至最高境界，也就是逍遙境，在東武大陸就稱得上人間至聖，天下無敵。但想由武道踏入神道，幾乎沒有可能。

　　“玄道不一樣。玄道的終點，就是成神。武道分九境，玄道隻分五境，一境太易、二境太初、三境太始、四境太素、五境太極。太極直通半神境，修得太極境，就等於踏入了半神境。踏入半神境，就有望成神。”

　　陳落不由張大嘴巴，成神?

　　“還有一點，”段青崖補充道，“比起武道，玄道更考驗天賦和悟性，一通則百通，也許幾個月，也許兩三年，就能傲世天下。但如果十年八年還不通，那一輩子都不會通。”

　　陳落聽得仔細，心中暗自沉吟:難道《萬獸訣》是玄道功法?

　　“可是師父，為什麽不能同時修煉玄道和武道呢?”

　　段青崖眉毛一挑，道:“誰說不可以?老萬留下的《萬獸訣》只是後半卷，功法不齊全，所以對武道修行有極大限制，不然我為什麽讓你修煉《五行法典》?如果將《五行法典》練成，別說武道，哪怕是魔道和佛家秘宗，都百無禁忌。而且一學就會，一練就成，修為提升之快，遠超你想象。因為修煉了《五行法典》，能使你五行通融，筋脈順暢，體質堪比天生五行玄體。”

　　陳落喜道:“也就是《五行法典》比《萬獸訣》還厲害?”

　　段青崖橫他一眼，懶得回答。

　　在玄道功法裡，《五行法典》號稱萬法之宗，神道之下，能與之媲美的，唯有魔道《五靈法典》和佛家《無相經》。

　　而《萬獸訣》，只是由《五靈法典》衍生出來的一套馭獸法門，雖然也極為厲害，但和《五行法典》沒得比。

　　陳落又問:“師父，如果玄道高手和武道高手打架，誰更厲害?”

　　段青崖又橫他一眼。

　　陳落撓了撓頭:“我就是好奇嘛，因為以前從來沒聽說過玄道。”

　　“別說你，在你們東武大陸，除了五大世家的家主和長老，又有幾人聽說過?至於誰更厲害，等你練至玄道太始境，入了玄道之門，隨便找幾個武道高手打一架，就知道了。”

　　陳落撇撇嘴，又問:“師父，那你是什麽境界?”

　　段青崖不答。

　　“師父，修煉玄道真的能成神嗎?”

　　段青崖聽罷，抬頭望向寂靜夜空，道:“九天之上和九幽之下，確實有諸神存在。但是凡人想要通過修煉成神，難。”

　　陳落道:“那如果我既修玄道，也修武道，是不是就容易些?”

　　段青崖看著陳落，打量的神情像是才認識這個徒弟。

　　“你想成神?”

　　陳落愣了愣，隨即脆生生說道:“我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極致！如果成神是修煉的極致，那我想試一試。你剛才說玄道練氣修心，武道練武修身，這不就是一內一外嗎?我就想著內外兼修。”

　　段青崖面露讚許。

　　雖然修煉的極致並非成神，因為成神之後，其道更遠，但這小子居然想到玄道之外再修武道，說不定真能踩出一條路來。

　　只可惜自己時間不多了，不然還可以將魔道《五靈法典》一並傳授給他，讓他玄魔雙修，更是另辟蹊徑。

　　“這些天，你就認真鑽研《五行法典》，想不明白就問。五行劍法和五行飛遁術不難，這兩樣都是外功，類似於武道。你隻管用心感悟，堅持修煉，別的不要多想。真正難的，是五行元氣訣，這是《五行法典》的內功。”

　　陳落問道:“什麽是五行元氣訣?”

　　段青崖道:“五行元氣包括水元氣、火元氣、木元氣、金元氣和土元氣。元氣訣，就是控制五行元氣的法門。隨你心聚，隨你意散;隨你心起，隨你意落;隨你心生，隨你意滅。這就是五行元氣訣的真諦。”

　　陳落撓撓後腦杓:“師父，能不能說具體點?”

　　“波浪滾滾， 如履平地，烈火熊熊，不灼我衣;金石冰堅，拈之溫潤，草木枯槁，使其逢春;黃土千萬裡，它在即我在。”

　　陳落聽得心驚肉跳，卻是堅信不疑，不然師父怎麽能挑水不灑?

　　段青崖看看陳落，隨手一招，數滴水珠忽然憑空凝聚，受他手勢引導，連成一線，撲落在院中老槐樹的一截枯枝上——

　　陳落瞪大雙眼，只見那枯枝被水滴滋潤，竟冒出一粒粒新綠，隨後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一片片嫩葉！

　　段青崖又是一收手，新長出的嫩葉迅速敗去、萎落，先前的數滴水珠也重新脫木而出，消散在空中。

　　那一截枯枝，還是枯枝。

　　“這就是元氣訣中的水行術和木行術。等你練至玄道太初境，也能做到。不過，即便能一指斷江河，翻手成森林，也只是小道。五行又叫五德，水主智、火主禮、木主仁、金主義、土主信，《五行法典》的大道，是恪守德行、順應心性，如此方有成神之資。

　　“記住，無論何種修行，練到最後，重要的都不是技法或者道術，而是心性和德行。”

　　陳落認真地點點頭。

　　他已心服口服，樂得開了花，原來自己的師父這麽厲害！

　　同時也暗下決心，一定要修煉成神，做到極致，不辜負師父的傳道之恩。

　　翻看著手上的黃紙，陳落忽然想起什麽，道:“師父，你剛才說你們東武大陸，難道你不是東武大陸的人?”

　　段青崖望向北方。

　　“我在北玄大陸也賣過一段時間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