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三寶冷笑兩聲,語氣充滿無奈又不甘:
“至於你說的去外面請人,先輩們不是沒試過,暮雨山脈綿延千裡,沒個十幾二十天休想走出去,這麽遠的路程,別說灰條子,就是猛獸毒蟲這關都闖不過!”
他頓了頓補充道:
“哼,就算能走出去又如何?寨子裡窮得飯都吃不飽,拿什麽請能人?”
三寶娘未在言語,目中滿是酸楚看了兒子一眼,端著食盤轉身出了屋子......
三寶娘心裡難受,為三寶難受。
看著猛壯正是吃齡的兒子,今年一天兩餐都是半飽,並且盡是些寡淡無油水之物。
算計著如果將來真到了不好生存的地步,自己就先走一步,省得拖累三寶,還要看著他受罪。
這倒不是三寶娘是個悲觀性子,說白了,就是看不到希望,沒了盼頭!
祖輩至今多少代人費盡腦汁,都沒能解決灰條子這個難題。
她可不信,如今只剩三百來號人的二母寨,還會出現個救世主?
屋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楊憨倒有點後悔提起這個話題,破壞了原本還算輕松的氛圍。
“好啦,不要那麽悲觀,車到山前必有路,相信總會有法子的!”他站起身故作輕松的笑著勸慰。
“你在家歇著,我出去熟悉熟悉環境,看看能不能找回點記憶。”
“我陪你,在家也是悶得慌。”三寶正當少年也是坐不住,隨著起身說。
“也好。”有人陪著總比自己瞎摸來得便利,楊憨自是不會拒絕。
跟三寶娘打過招呼,兩人選擇往二母寨地標,祖祠走去......
“山裡野獸多嗎?都有什麽?”楊憨找了輕松的話題,來緩解三寶的壓抑。
在三寶用露大腳趾的麻鞋,發泄般踢飛一塊路上的泥疙瘩,才回應道:
“當然,大山還缺得了這些,飛禽走獸多的是;只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灰條子活動頻繁的緣故,寨子附近的少了許多,布置陷阱需往遠處才行。”
“哦?”楊憨聞言心裡一沉。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是連動物都獵食不到,那可真是斷了生路。
二母寨目前的困境,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許多。
“對了,既然二母寨如此閉塞,那這些布料食鹽哪裡來的?”
種收糧食都沒時間,怎麽會有時間出去找鹽種棉呢?
楊憨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周邊不止我們一個寨子,每年的夏至和農歷八月初五,趁灰條子銷聲匿跡的這兩天,我們會與離最近的‘三公村’進行貨物交換,得些基本生活物品。”
‘三公村?二母寨?這裡面難道有什麽故事?’楊憨怔了怔。
“唉,皮子山參今年都存得不多,也不知能換多少生活所需?”三寶又開始憂心忡忡。
“附近還有其他的村兒?那他們從哪裡來的鹽巴等物?”
楊憨聽說附近還有其他村莊,頓覺事情又似乎沒那麽糟糕。
鹽巴可不是山裡就能隨便搞來的,既然三公村有,那麽三公村又從哪裡得的呢?
也許可以順著這條藤兒,能給二母寨摸索條新的出路。
楊憨有這個積極思想,倒不是因為他的道德品質有多高尚。
而是他現在跟二母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幫二母寨和幫自己沒多大差別。
不料,三寶之後的話,讓他剛熱起來的心瞬時又涼了半截。
“三公村附近有處小鹽湖,他們是從那裡提取的鹽巴,還有就是三公村的人口比較多,各類產業比較全活,生活水平比咱這破村兒好到不知哪裡去!”
三寶撇撇嘴,語氣充滿無限向往:
“聽說人家那邊,一天可以吃上三頓飯!”
‘可憐的娃兒,最大奢望不過是為了能吃上三頓飯。’楊憨低歎感慨,當真是生活不易。
“嗯,你是不是要問我們為何不求助三公村,或遷居他們那裡?”三寶眼角看他。
“呵呵,正是如此。”楊憨沒有否認,暗自搖了搖頭,已習慣了他對自己心中想法的未卜先知。
“嘿嘿,最好打消你心裡的幻想,他們現在肯給我們換些物資就不錯了,還奢望得道他們的幫助?”
“哼,要是三公村最後那個老王八走了,恐怕......”
三寶的話還沒說完,在路過一排房屋拐角時,就聽那邊傳來一人的陰陽怪調:
“喲,這不是憨瓜子麽,怎麽醒過來啦?看不出你這傻兒命還挺硬的。”
楊憨聞聲望去,見拐角倚牆處站著一高一矮,兩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
像是為首的那個又高又瘦, 眉疏小眼,顴骨凸出的麻杆兒,帶著一臉邪笑的看著自己。
顯然,剛才的話就出自他口。
“嘿嘿,都說傻兒命大,看樣子這話是有幾分道理的。”旁邊一臉賊像的小跟班兒附和說。
三寶見是這兩人,面色立馬變了變,拉著楊憨就要快步離開。
“站住,我讓你們走了麽?”卻見那麻杆兒瞪眼呵斥道。
“三寶你這小兔崽子,前幾天沒把你收拾利索了是不是?”
楊憨一聽這話立即反應到,這小腦袋尖嘴猴腮的家夥,大概就是三寶口中的‘細貴兒’。
想到三寶之前所說,他不由重新審視這個潑皮......
見他上身穿著一件黑色長袖短褂,腿上套著寨子裡常見的八分褲,袖口及褲腳還講究的繡有兩指寬的彩線。
不論他身上的衣褲,還是腳上的鞋子,做工質量都明顯的比他和三寶所穿的破爛兒,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楊憨納悶兒,這家夥看著不像是窮瘋了的樣子,怎麽會到自己家打劫呢?難道是三寶說謊了?
“咦?這傻憨......似乎變了?”
細貴兒見楊憨眸清似水,瞳深如潭,整個人氣定神閑的站在那打量自己,絲毫沒有以前見到自己時畏畏縮縮,怕極了的神情,大感好奇的往這邊走來。
“你、你要幹嘛?”
三寶明明心中懼怕,但在瞧了一眼楊憨後,還是鼓起勇氣上前兩步擋在兩人之間。
“啪......”
三寶的話音剛落,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就甩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