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兩人早早起來,簡單吃了一點飯食喝了點水就開始收拾行李,最後收拾出來一個大包袱,裡面有他們的幾件衣服和被褥、賈一那兒得的急救包,還有所有積蓄和一些乾糧。
他們在鐵箱子裡墊上柔軟的苧麻布縫製的墊子,然後輕輕把林歲功放進去,正正好,還有很大空余。
“兒子,爹把蓋子鎖上了,箱子側面有專門開的孔,你若是在裡面難受,就敲箱子,爹就打開箱子,讓你出來透透氣,先委屈你一下,等到了船上,你就能出來了,先忍一下啊。”
林安平在蓋上蓋子前,心疼地對他解釋道。
他緩緩搖頭,臉上一直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兩片淡粉色的嘴唇輕輕張合:“爹……沒事兒,在裡面挺好的,還有人背,我多享受啊,不委屈……爹,你跟娘小心,我會保護你們的,你們也要當心外面的人……”
“爹娘會的,最主要的就是你,爹娘隻擔心你,你別操心了,好好休息,別勞心,你能慢慢養好,爹娘就開心,就什麽也不在意了。”
他順從地點點頭,笑得乖巧溫順,然後輕輕閉上眼睛養神了。
林安平見他累了,就把蓋子蓋上,在上面上了一把小鎖。
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了,林安平努勁兒背起那個大鐵箱子,鍛琪俐幫他背上,然後自己去背那個大包袱。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山洞,又同時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心裡都很不舍,這裡承載了他們無數回憶,此時的這裡空蕩蕩的,就像他們的心一樣,洞口的兩扇大鐵門發出“吱呀”的聲音,微微晃動。
“走吧……”林安平抹掉眼淚,率先走下山坡。
鍛琪俐用袖子擦乾眼淚,也快步跟了上去。
……
東方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海邊的晨風透著涼意,今日乘船的還有幾人,互相打了招呼就各種站著了,因為平時確實來往少,再加上他們家出的事,更讓人無從找話題了,索性就客客氣氣的。
鍛琪俐把大包袱放在地上,想讓林安平也把鐵箱子放下來,可他隻搖搖頭,小聲對他說:“兒子在休息,這樣顛簸幾下,可能會吵醒他,無妨,一點也不沉,我能撐得住,放心吧。”他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聽見這話,她不再勸,只在旁邊抱住他的手臂,希望能讓他借點力,他嘴角笑意加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待到太陽高高掛起,他們等的船掛著金燦燦的旗姍姍來遲。
……
上船之後,他們找到自己的船艙,是個很小的隔間,隻放了一張上下鋪,旁邊是一片同等大小的地方,三個人確實有些擁擠了。
但是這是唯一一艘還願走這條航線的船,自從幾個月前發生的海盜靈異事件,海島零號徹底成了有邪祟侵擾和瘟疫橫行的廢島了,雖然外面的人都繞著這裡走,但還留在這裡的人就安全了,不會因為島變成廢島而受剝削侵擾,這也算是報了當初的恩情了……
進了船艙,鍛琪俐先把大包袱放在地上,然後去關門鎖門,又轉身幫林安平把鐵箱子輕輕放在地上。
林安平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和酸痛,連忙蹲下把鎖打開,輕輕掀開蓋子,夫妻倆看到兒子正安穩地靠在箱壁上休息,心下一定,相視一笑。
“好在沒顛著他。”鍛琪俐悄悄呼了口氣,伸手把他臉上的頭髮捋到耳後,又摸了摸他的臉。
“爹……娘……我沒事兒,你們別老擔心我。”他一直沒睡,時刻在留意外面的情況,方才那人大力拍打箱子確實把他嚇了一跳,因為聲音太吵了,有這樣的人在,他就更不敢放心閉目養神了,索性閉著眼,讓五感更加敏銳。
“兒子,爹抱你出來抻抻筋骨吧,一直縮在裡面很難受。”
林安平俯身把他抱出來,非常輕,跟抱一個十歲小孩兒的重量差不多。
把他放在下鋪,鍛琪俐幫他把雙腿伸直,她雙手攥住他的腳腕,一隻手就能完全圍住,一點肉都沒有,全是筋骨,另一隻手去把他折起的膝蓋拉平,膝蓋骨的形狀清晰可見,放平之後,她雙手輕輕給他按摩雙腿,長時間沒有鍛煉,他的雙腿萎縮到變形。
他們曾勸過他,要不要起來走走,鍛煉鍛煉,他隻一味笑著搖頭,他們也就不勉強了,只是每天給他按摩腿,防止雙腿徹底失去能力。
……
他安靜地任由爹娘給他按摩給他蓋被子,內心很平靜,平靜到猶如一潭死水,他能感覺到葉子在一點點佔據他的身體,從原來的只在腹部,到向四周蔓延,葉子四處開辟道路,自從那次海盜靠岸,它們似乎“開竅”了。
變得不再安分,不再乖乖只在腹腔活動,它們鑽入他的肉裡,裹住他的骨頭,他曾內視過,現在自己的骨頭上除了自己的筋肉以外,還摻雜著力量十足綠油油的葉片。
他覺得,它們可能是想徹底代替他吧,只是它們還殘存著要聽從他命令的意識, 所以沒有馬上背叛他。
照這樣下去,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掏空,徹底成為這些葉子的養料。
可是,若是那樣,爹娘該怎麽辦呢?
看來,得給它們緊緊皮了,讓它們長長記性別太過分,要不然,真以為他好欺負啊。
他安靜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爹娘可能以為他睡著了,就都出去了,他沒有阻止,一直睡到晚上。
爹娘都睡在上鋪,他把意識附到觸須葉子上,感知了一遍這條船目前的情況。
船大體像一個躺著的月亮,兩頭翹,中間凹,船艙在船中後部,船艙一共分四層,最底層是劃船的船工,二層是船工的船艙,三層是客人的船艙,也就是他們這層,左右一共八間,除了他們,還有同島的人佔了三間,還有四間,剩下四間被甲板守夜的船工佔了,輪流歇息。
最上層是指揮層,也是這條船的頭頭兒的房間和指揮室。
甲板上此時還剩三個人控制著舵盤和桅杆,以防會有風暴或者意外情況出現。
此時外面風平浪靜,明月高懸,甲板上的幾人也都昏昏欲睡,有的靠在舵盤旁邊,有的躺在船舷與甲板的角落裡,船老大早就去他船艙睡覺去了。
仔細查看一圈,他發現船尾沒有人,且隱蔽,前面就是凸出來的兩層船艙,應該能阻隔視線。
他試著坐起來,手肘撐起身體,可全身綿軟無力,他沒有辦法,靠自己的力氣是辦不到了,於是他就命令那些遍布他全身的葉子,葉子還算聽話,紛紛動起來,讓他就像自己坐起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