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的時候看到家英又煮了海鮮粥，桌上擺著一碟醃製的蘿卜乾跟一盤路上買的醬鴨肉。子言吃了幾口覺得寡淡無味，要往飯裡面加醬油，家英說醬油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替他夾了蘿卜乾又夾了一塊鴨肉。子言吃鴨肉時味如嚼蠟，吃到蘿卜幹才覺得開胃，問說:“你們女的會給陌生的男的夾菜嗎?”

　　田家英穿拖鞋叉開腿坐著吃飯，只顧著自己吃飯。趙子言再問了一邊她才佯佯不采說:“看什麽場合了，也看多陌生了，一般不會給別人夾菜。怎麽了，有誰給你夾菜了嗎?”

　　子言掩飾:“沒有。就是覺得夾菜不衛生，中午吃飯，我看大家用自己的筷子夾來夾去的，覺得很不衛生。”

　　田家英嘴裡含著飯菜問他:“嫌棄我給你夾菜啊?”

　　子言不嫌棄她給自己夾菜，倒嫌棄她鼓鼓囊囊的嘴巴，依舊找他的托詞:“你給我夾菜我哪裡會嫌棄。我只是嫌棄別人亂夾菜。”

　　“窮講究。”

　　“窮也要講究啊。你知道嗎?現在都流行分餐製，其實分餐製更文明更健康。我們以前也是分餐製，一份份都各自分好了自己吃。最開始沒有桌子的，大家就只能席地而坐，面前擺一個盤子，裡面吃的東西分好。唐朝的時候，胡人來了，就是遊牧民族的人，大量來到中原，他們吃飯不是分餐的，一群人聚一起烤一隻羊，大家一起撕著吃，合餐製就是他們的傳統。他們帶來了高桌大椅，一群人坐一起，一個鍋裡攪杓子，看著很親密，其實不衛生。”

　　田家英只顧吃飯，已經聽膩了他的歷史典故。拖鞋裡的腳趾頭漫不經心上下搓著，過了一會兒才說:“哦。”

　　田家英雖然只是做一個前台，但是兼著行政跟文員的職能，工作量大到晚上回來隻想躺著休息，沒有心氣聽子言講他的故事，還要滿足對方的身體需求。子言也失去了展示他見多識廣的興趣，偶爾心血來潮講起他對於人生對於職場對於情感的諸多感悟，已經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田家英卻會突然回敬一個”面積一寸見方的大哈欠“。趙子言一下子生出方鴻漸的憤懣，心中暗道:”跟你們女人講話只能講你自己，此外什麽都不懂。“她們並非不懂，只是除了自己跟自己喜歡的人，此外都不關心。

　　自從那次見面之後林芳芳不時約子言去趙總的公司喝茶，子言的拜訪記錄裡面便常有趙總公司的名字，會談內容也由他跟林芳芳天南地北的侃大山變成了他跟趙總針對培訓課程跟費用預算的商務談判。有幾次林芳芳用她的豪車把子言送回他的公司，恰好被新經理撞見，由此斷定這是個即將成交的優質客戶，要求子言短期之內一定要簽單:“開奔馳大G，那是多有錢的主，還能給你送回來。說明你們之間的信賴感已經完全建立起來了，現在馬上詢問客戶需求提出解決方案快速成交，這樣的客戶宜早不宜遲，放久了夜長夢多。你算是碰上貴人了。”子言說:“他們意向很高，不過要等過完年才會安排團隊培訓的事情。現在都忙著回籠資金，沒心思花錢。”他算好了過完年就離職，這是新設的一個苦熬標尺，所以拿這個借口忽悠經理。但是不再忽悠自己，說到做到。新經理也知道現在不是培訓的時機，痛惜說:“那你好好跟進，就怕夜長夢多啊。”又開玩笑說:“我看那老板娘很年輕啊，可以發展發展，少奮鬥很多年呐。”發展發展雖是一語雙關，大家更關切的能少奮鬥很多年的關系。這個消息在辦公室不脛而走，同事都在傳子言是不是被包養了，子言確信自己對田家英情比堅金，還是很享受這份虛榮，嘴上說著他的雄心壯志:“老是被人包養有什麽意思，有本事就是以後包養別人。”同事扮鬼臉說:“我們不想做那包養人的，隻想做那被包養的，你這鴻鵠焉知我們燕雀之志哉。”

　　曉川去了地產公司之後就成了大忙人，每次打電話約見面都是推脫工作強度大，忙得抽不開身。自從陸德明夫婦去了廣東，子言能找的也就剩下蔣曉川，既然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這樣就又多了一個拜訪目標。子言想象中的曉川是在拚命打電話，奔跑穿梭於客戶之間，喊得口乾舌燥，分身乏術，活像紐交所的交易員，畢竟做的也是分分鍾幾百萬上下的生意。哪裡知道一過去就看到曉川正跟幾個女同事打情罵俏，這既讓子言大失所望又感到一切在情理之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曉川見到子言忙招呼他到洽談區落座，吩咐客服倒兩杯咖啡。子言坐下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這環境像極了跟蔣曉川去買衣服的那個百貨商場，極盡奢靡，叫窮人望而卻步。

　　曉川等不及客服送咖啡過來，自己去水吧台把咖啡端過來，剛落座就被子言數落:“你說你天天忙，確實是沒閑著啊。忙著跟這些小女生拉拉扯扯，西裝革履下的男盜女娼滋味很不一樣吧。”

　　曉川笑了，問說:“吃醋了，吃醋了啊?”

　　“吃你個大頭鬼。天天約你，你這鳥人擇木而棲就忘了患難之交，我還是你同學啊。你忘了我可以，別忘了若水啊，她可不是真的出家人，別逼得人家真的去出家，那就罪孽深重。”

　　曉川喝口咖啡說:“我跟那些人是逢場作戲，這地方粥少僧多，狼多肉少，一個售樓部十幾個女生就我們幾個男的，尤其像你我這樣的小鮮肉，能不吃香。樹欲靜風不止，不過我有分寸，要跟若水結婚了。用你的話說這些很快都是過眼雲煙，春夢了無痕啊。”說完一副回味無窮的表情，不知道是因為咖啡還是因為春夢。

　　“我凡夫俗子啊，怎麽不會結婚。別看我玩世不恭，玩女人是玩女人，找老婆是找老婆，對婚姻可認真了。這年頭，能玩到一起的人很多，可是適合結婚的很少，跟房子一樣，能拿來住的很多，優質房源很少。適合結婚的跟好房源都屬於稀缺資源，一面世都是被搶的，我們要快準狠。像若水啊，田家英啊，梁月月啊這種就屬於優質資源，我怎麽會輕易放過。當然娶老婆還得有房有車，有錢才是充分條件。等著過年賺一票，要能成，馬上就結婚。最近真的是忙，返鄉客多了起來，我今年過年都沒辦法回去。這段時間忙得跟狗一樣，難得有喘息的時候被你逮著了，要不，你過來我還真的沒時間坐下來跟你說幾句。”

　　“你總是出人意表，做什麽都快準狠，永遠都比我們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