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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恨情歌》第9章 芝麻芝麻開門吧
  這是哪兒?這裡真的是座道觀?

  在領著江嵐前往各派掌門所在的練功房之前,雲嵐洞會眾口中的武脈,也即演武門掌門任意,先陪他參觀了合一道的整座道場。

  令江嵐感到驚訝的是,這裡雖然名為道場,可一番遊覽下來,他竟然沒見到一尊塑像泥胎。

  “難道這群自稱道士的牛鼻子,沒有一個可供奉的神祇,這麽狂躁嗎?”

  如果說,這事並不稀奇,那麽接下來他所看到的風景,絕對算得上是炸雷,把他直轟得外焦裡嫩。

  巴西利卡式、拜佔庭式、羅馬式、哥特式建築,圓形穹頂、八角形穹頂、石立柱、競技場風格的弧形牆……一時間,江嵐竟然想不出自己究竟身在何處、人在哪方。

  “今夕何夕,我蒙了逼…”

  他真的有些蒙圈,這種超脫地域、超脫時代的建築,到底是誰建造的?在這樣的封建王國,在這個講究雕梁畫棟、規矩排布,以木質建築為主流的時代,建造如此多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西式建築,這種逆天之舉,又怎麽能藏得住?

  不是他想當好奇寶寶,實在是這個老天一下子給他塞了太多的疑問了!

  時空錯亂感,這還是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江嵐第一次遭遇到的時空錯亂感。那久違的混亂與熟悉,又來了……

  看著那一排排、一幢幢的西式建築,望著那些弟子們,或趴或躺,拿著稿紙、在台階、在案幾、在類似斷臂維納斯的經典雕像上,一邊咕噥、一邊記錄著什麽,他又有了想要唱歌的感覺。

  這裡到底是道觀,還是柏拉圖學園?

  本來他想唱:“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神經病…”

  可就在剛才,看著那群孜孜不倦地、潛心學習的“道童”們,他卻突然肅然起敬了起來。

  於是,心生感慨之下,他便大聲喊出了那句千古流傳的名言:“吾愛吾師,但吾更愛真理。”

  一旁的任意,看著這個從剛才開始便一言不發、面露驚異的小師叔,聽著他沉默半天后,才高聲說出口的這句話,先是愕然,而後便爽朗地笑了起來:

  “到底是師兄弟。原來小師叔也知道家師的這句名言?”

  “你說誰?誰的名言?”

  “這是家師告誡我等弟子,要敢於懷疑、敢於挑戰,不要一味盲從時,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啊!”

  “嗯,你老實和我說,你那師父俗名是不是叫做亞裡士多德?”

  “師叔,您說什麽德?”

  江嵐瞥了任意一眼,不準備再接這話。不僅因為了凡絕不可能是古希臘人,還因為,想著任意剛剛對待那死牛鼻子的恭敬態度,江嵐深信那句話本身在這座奇奇怪怪的道場裡,大概連個屁用都不會有。

  更何況,作為好奇寶寶,他有太多的問題了。而剛剛那句玩笑話,再說下去,也並沒有任何意義。雖然自己接觸了凡的時間不長,但是就憑這僅有的兩次交流,江嵐可以“啃腚”,那個湊不要臉的肯定不會承認那句話是引用的。

  “沒什麽。”江嵐望著任意,努力地從臉上擠出一絲微笑。不管怎樣,自己將來還是要在這裡混的,這個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的人設還是要立的。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裝“和藹”啊,這不扯呢麽。

  扯歸扯,該裝還是得裝啊。

  “那個,任意,我剛才就好奇,你們這裡不是道觀嗎?為什麽我連一座塑像也沒看見?”

  “師叔初到山上,不知道這裡面的事也是有的。合一道自創派師伯以降,隻取道家的某些樸素思想,並不信仰那些所謂的神靈。我派所宗,只有自然之法,在實踐與事實,並不依靠那些虛無之物。若真有什麽神明崇拜,眾弟子們,可能只會膜拜師伯與師尊吧。只是兩人如今都在塵世,創派師伯常年在外雲遊,也只有三宗的幾位師兄見過一兩面。至於師尊,我想您應該比我更了解……”

  “我問一句,你別覺得奇怪啊。我經歷了些事,已經失憶了,也是偶遇了你師父,這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剛才說的師伯,也就是我的另一位師兄,該不會是個女的吧?”

  “天慧大師伯確系女子。此事盡人皆知啊!”

  任意相信,自己面前的這位小師叔是真的失憶了。

  “我去!不會這麽狗血吧!”江嵐大概明白了,那些不同時代、不同風格的西式建築到底是出自誰的手筆了。既然他能穿,那麽當然湘雲也能。她都會說現代英語,還有她辦不了的事嗎?

  只是這個場面確實搞得有點太壯觀了。

  “不是,”江嵐顯得有些著急,便跟著又問道:“你們把這裡造成這樣,大祺朝廷都不管嗎?”

  “師叔莫要擔心”,任意解釋道:“師傅說過,我們所修習的術法來源,除自然之道外,尚有一種神秘的未知大能。在這種力量的結界護持之下,非我門派弟子、不知進山咒語者,皆不識此間路徑,更無法入來,便是連道場蹤跡也尋不見。”

  “哦?還有咒語,整得這麽玄乎?啥咒語啊?”

  “稟師叔,咒語有些拗口。不過,等下你見了術法宗的大師兄之後,也總是要學的,弟子還是直接和您說吧。”

  對於眼前的這個師叔是不是真的,可不可靠,他絲毫都不懷疑。師尊的判斷,從沒有出過錯。再者說,這倆人在興頭上時,說話的語氣、神態、用詞等太像了!作為了凡最愛的徒弟之一,任意私底下總是喜歡模仿師尊的樣子,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只不過學得不好,常常說著說著又繞回那種文縐縐的官話了。

  “小師叔您記好了,入山的咒語是:鷗盆阿噗惹蓋瓷,塞西米。”

  “鷗盆阿噗惹蓋瓷,塞西米。”江嵐跟著咕噥了一遍,然後,任意突然發現他眼露精光,似乎聽到了很好笑的事,接著果然就是一陣響徹山谷的大笑!

  “真不愧是你啊,我的雲姑娘!”江嵐在心裡得意地想著,雖然還沒有見過史湘雲,但是他敢肯定,這位朝思暮想的雲姑娘,肯定是一個十分有趣的可愛女子。“Open up the gates, Sesame.芝麻芝麻開門吧!哈哈哈哈哈……”

  江嵐就這麽扶著正殿拱門前的一座立柱,狂笑道臉都紅了。

  任意大惑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這位小師叔,心裡回想著,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什麽,才把眼前這個長輩小孩笑成這副模樣。

  江嵐笑得有些岔氣,所以他扶著柱子緩了好一會。待看見任意眼中的疑惑與詢問之後,他便抬起手,拍了拍任意的胳膊,笑道:“我沒事兒,好像記起來和你師伯之間的一些事。這個咒語是你那個天……天慧師伯傳下來的吧?”

  “是啊,小師叔。”任意回道,眼下他更加肯定,面前的小孩確是自己的師叔無疑了,因為剛剛在說咒語之前,任意肯定,自己並沒有說什麽好笑的事。這麽說,他應該和自己的師父一樣,是知道大師伯傳下來的這句咒語的意思的。

  想到這裡,他不禁可憐起面前的這個小孩起來了。“可憐的小師叔,肯定是遭遇到了什麽巨大的困苦,才失了憶,連本門的術法並一切事宜都忘了。如今還要從頭學起……”

  “這種感覺不好受吧。”任意在不知不覺之間,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美化,以至於開始同情眼前的這位小師叔的遭遇了。

  如果江嵐知道此次此刻,這位習武的壯漢心下的想法之後,大概會無語到直翻白眼吧。

  不過,在翻白眼之前,他感覺自己那剛緩過來的岔氣又要嚴重了。因為隨著身體慢慢站直了以後,他看到了剛才未曾注意的正殿匾額。

  是的,又見鬼了。

  大雄寶殿也好、龍躍仙蹤也好,若是看到這些字眼的話,江嵐是不怎麽會驚訝的;哪怕是“省親別墅”呢!畢竟史湘雲都出來了,也不多個“大觀園”。可是,他想的這些都不是。

  只見正殿的那塊長長的匾額之上,煞有介事地寫著長長的七個大字:“人工智能研究院”。

  江嵐有點笑不動了。因為他很震撼,他到不擔心雲姑娘從哪個世界裡把電腦什麽的搬了過來,因為就算搬來也沒用,畢竟這裡又沒有互聯網。哪怕有,你聽過互聯網能跨時空界連接到一起嗎?誰家的網這麽強大?

  他指著那塊匾額,有些嚴肅地問任逍遙道:“任意,你能解釋一下這個名字嗎?我不大理解。”

  “回小師叔”,任意見聞,鄭重其事地答覆道:“人工智能研究院,乃是各門各派的精英聚齊研究,共同探索某個主題的場所。”

  “不,我不是問你這裡是幹啥的,我是想問,這七個字具體該如何解釋。”

  “師叔,你知道我合一道,為了要稱合一嗎?”

  “不就是講求天地人合一嗎?”

  “對,天地人合一。天時與天時相合,天時與地利相合,天時與人力相合,地利與人力相合,人力與人力相合……”

  “師尊說,這匾額中的‘人工’二字,指的便是‘人力’,是指我們不假工具,借自身力量行事;智能,是指大家貢獻各自的智慧,群策群力;研究院,是指這間大殿設立的目的,為了大家共同研究某樣東西,使其發揮出最大的效用與功能。就比如說,某本功法秘籍、某個咒語卷軸,某塊從天而降的石頭、鐵塊,在三宗六門的專業范圍內,能生出各自的妙用。而經由研究院的力量,我們就能形成合力。這就是師尊常說的一加一大於二了。”

  “行了,我明白了,不必說了。大概就是所謂的‘跨學科’、‘多學科’、‘跨職能’研究嘛,再不過就是‘頭腦風暴’。你們師父也是個大忽悠,還一套一套的。”

  “小師叔,師尊說得很對啊。我們這個院子裡可是研究出了不少好東西來呢。”

  “柯南和他的發明家博士啊,哦不,是團隊。”認真聽完任意的解釋之後,江嵐望著眼前的這座宏偉建築,心裡默默想著:“這裡還真像是一所學校,或者一家研究機構啊。只可惜,我這個柯南都長大了……”

  “師叔”,任意打斷了江嵐的沉思,出聲提醒道:“前面就是術法宗大師兄的靜室了,我們先看到這裡吧。我領您過去,順帶和您簡單說一下,咱們三宗六門的各派情況。”

  靜室,也就是前面說的練功房。這裡既是各大掌門操練之所,也是修心之處。

  “好哇,有勞你了,任意。”

  “師叔說哪裡話?原是弟子當盡之責。”

  “術法宗大師兄路衍路行知,乃是當年大師伯從安西以西之境帶回來,交由師尊為徒的弟子。也是我們合一道最早進山的七弟子之一。”

  “術法宗掌各類武學技術、外家修行,招式圖譜,監管西洋咒術、北海幻術等秘籍、卷軸、經注。”

  “氣法宗二師兄嶽寧嶽勁松,早期七弟子之一,是師尊遊歷南越時,帶歸山門的弟子。”

  “氣法宗統管真氣修行,尤以‘合一氣’的圓融與升華為首要,兼管天時之事,經絡之學,以自然之氣推演天時,承天時而動。”

  “心法宗三師兄釋然釋天放,司掌武學心法、內家修行,監管品性甄定,著清心咒等,專解各樣心魔,消除執念。”

  “此三宗之下,更有六大門派,專司既有之責,別的一概不管、一概不論。”

  “法天門屬氣法宗,專管風雨時令、自然變化、天地平衡之事,由四師兄解製解守仁掌管。”

  “演武門屬術法宗,應盡武學修為、強身健體、懲奸除惡、替天行道之責,由小徒暫領掌門之職。”

  “靈知門屬心法宗,專管啟智謀劃、文武韜略、著書立說、警惡揚善之事,由六師弟諸葛明掌管。”

  “造夢、合幻、馭獸三門,因所涉之技藝、元素、情緒廣且精神,故由三宗共管,分司營造虛無夢境、操控飛禽走獸、辟建幻象錯覺之職,現以七師弟黃憶柯、八師弟白曼陀,與小師弟武松平為首。”

  “小師叔,適才說的這些,便是合一道三宗六門的大致情況了。”

  “多謝你了。”

  “小師叔,師尊既然囑咐我等好生演示,供小師叔審閱參詳,眾弟子們自當用心。還望小師叔,念及師父的一片苦心,盡心些個,早日恢復記憶,與師尊一道,興我山門。”

  “這個自然,毋庸多言。”江嵐口中答應著,心下想的卻是,去你丫的山門不山門的,等我學得七七八八了之後,轉身便去找雲姑娘。你們這幫死牛鼻子怎樣,我才不管呢!

  “師叔,前面就是大師兄的靜室了。我帶您過去吧……”

  “好。”

  一一見過了三宗六門的各位大佬之後,江嵐便開始了自己的苦逼學習、修行之路。那些身為“老家夥”的小輩們,雖然不敢對他嚴詞訓斥,但是,每當他稍有懈怠之時,這些半大老頭竟然都采取了同樣的解決辦法,江嵐敢肯定,這一定是他們一起商量出來的對策,一種蔫損壞的下下支撐:

  “師尊,弟子愚鈍,實在無能,教不好小師叔。還請師傅收回成命,親自教學。這樣既不損同袍之誼,又能使小師叔更加精進,豈不兩全其美!弟子懇請師尊三思!”

  “他們撒潑,他們打滾,他們像小孩子一樣耍無賴;他們得到了了凡這死牛鼻子的全部真傳。”這是每每逢著這樣的鬧劇之後,江嵐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不過,他根本沒機會表達。因為每次了凡在安慰徒弟一番,讓他們出去等候之後,就會毫不留情面地冷嘲熱諷一般,對著江嵐就是連珠炮矢的輸出:

  “就你這德行,你這熊樣,還想找師姐去,等到猴年馬月去罷。我就知道你沒個定性,沒個長法!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哦對,你們白羊座就是典型的三分鍾熱度!你要想學就學,不想學的話,趁早滾蛋!不要汙了我師姐的這塊地方!”

  江嵐是真的吃他這一套的。每一次,只要死牛鼻子把“師姐”兩個字搬出來,他就知道,這場仗他根本不用打,也沒資格打。所以,他只有繳械投降的份兒,乖乖地跟著使絆子的壞種師侄,接著回去受虐。

  ………………………………………………………………………………………………………………………………………………………………………

  瑞興十四年夏,祺國京都,皇城西街駙馬府。

  匆匆又是半年。已經快要長成大人的小郡王李逸,也就是我們的江嵐江小哥又一次跟著李貴回家省親了。

  寧佳公主與李駙馬,看著孩兒慢慢長大,卻總不在自己身邊,常常生出哀戚戚的心思。

  所以,每次回家,化身成李逸的江嵐,都會極盡孝道,盡可能多地陪伴在父母身邊,跟他們說自己學武過程中遇到的有趣之事,給他們看自己那一身孔武有力的疙瘩肉。笑著告訴他們,自己過得很好,自從和先生李貴一道在雲篆山跟隨某位世外高人學習之後,自己進步了很多很多。並把些花拳繡腿的把式都使出來,向父母展示自己的成績。

  二老見他用心,且又暢快,雖然不舍,卻也跟著歡喜。

  列位看官卻又好奇,大祺歷來以文立國,像李逸這等身份,不用心在家習學經史子集,聖賢文章,旁人不說,那位身為帝師的國公爺怎得肯依?

  卻原來,這其中也有公主和駙馬二人的一片苦心。

  他們深知,學武是孩兒一直真心喜歡,並為之吃了無數苦頭的事情。況且, 身為郡王,李逸原本就不用靠那些世俗經濟文章來沽名釣譽,博取功名。所以,讀書一事,在這樣公侯之家,不過是為了孩子曉事明理,修身養性。

  據他二人觀察,周邊的那些王孫公子、世家大族的孩子,再沒有比自己這個更上進乖巧孝順懂禮的了。況駙馬也深知,這孩子雖然不習詩書,但是那肚子裡的才華和墨水,可是不輸給任何人的。

  於是,夫婦二人便大膽決定,瞞著國公,回說孩兒是出門遊學,跟從避世隱居的大儒修習聖賢之道去了。

  所以,每逢半年期至,李逸回鄉定省之時,國公便會查考他的功課。因見他對答如流,每有進益,還常有些不落窠臼、立意高遠的真知灼見,便歡喜不盡,隻道孫兒遇得良師,對其背井離鄉、擱文從武之事,再不相疑。又怎知,江嵐那些東西,早就是肚裡有的,加上跟著三宗六門的師侄,尤其是靈知門的諸葛明確也學了許多文韜武略,兵法謀劃之事,故於大方面前,也毫不畏懼,從容應對。

  至於美中不足之處,便是長達半年的分離每每只能換來七日的團聚,對此,李暮楓並寧佳公主實在不忍,常常望著遠去的李逸低頭垂淚,好不傷情。不過,瑞興十四年的這次返程卻不相同,因為臨行之前,李逸將“師尊”之言如實告稟了堂上二老:

  “瑞興十七年上元之日,所有學業俱完,可下山矣。”

  李逸承諾,這次回鄉之後,他將常伴父母左右,再不相離。

  可是啊,畢竟尚未尋到雲姑娘,就算李逸答應,他身體中的江嵐,又如何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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