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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浮花落》第二十四章:各試0秋,公公戲假龍
  對於七桂之死,大娘無意隱瞞於梨花夫婦,一早便告知坊裡眾人。眾人驚憤,遇水流更是欲殺入后宮斬那萬妃。幸得大娘及時阻止,好歹給攔了下來,勸說道:“七桂之仇自然要報,然而太子初立,若在此時去宮裡斬了那萬妃,皇上定會追查到底,這個時機太巧,孩子恐有危險。況且宮內戒備森嚴,無萬全之策便無必勝把握。你夫妻二人定要忍耐一時,莫行衝動之事。待時機成熟,此事自然會有個了解。懷公公雖有相助之心,可平日離太子太遠,有心無力。眼下張公公為保全這孩子,也義勇而去。現有覃公公隨於太子身邊,護之,教之,你夫妻二人盡可放心。”如此言語坦誠相勸,梨花夫婦也已是經事之人,雖明事之輕重,心境卻難以平複。

  石門寺煙火繚繞,山後墳塋新立,後排墓碑七八座,齊聚望山看水。坊裡眾人皆來祭奠,淚灑新土,不知言何,山景雖好,卻已非人間。此地此景此時,眾人今日皆在此,大娘轉身對遇水流夫妻鄭重說道:“孩子尚小,按理說不該讓你夫妻二人忙活,可眼下有地方糟了大難,那邊的人手不夠,想讓你夫妻二人前去理個頭緒。天高路遠,恐須在那邊待上些年月,不知你夫妻意下如何?”

  遇水流聽後,回問道:“大娘所說遭難的地方,是否還是那荊襄之地?”

  “正是正是,很多年了,那邊流民的安頓問題始終沒有安排妥當,派去的官一個個都為了錢,為了仕途,沒有一個真心辦事的。不辦事也罷,趁機落井下石殘殺流民搶奪財物的官也有很多,在他們眼裡,百姓就是螻蟻。你們去那邊,一是為除惡,二是為安民。百姓早已信不過當地的官府,普通人去反倒容易引導,遇到惡官也不須猶豫,當即刻除之。你夫妻二人相互有伴,最為合適不過。”大娘還是想聽一聽遇水流的意思,畢竟這一去,就有些年月見不到了。

  “大娘,我們去,我們帶著孩子去。一是能助民興業,又能增長閱歷見識,這種積德的事情定時要去做的。”梨花聽了大娘的話,反而沒有猶豫,搶著話就做了決定。

  大娘欣慰,輕輕摸著梨花的頭髮,又抱過孩子,親親孩子的臉蛋兒,眼淚裡既有開心又有不舍。

  “親家母呀,我們一家四口一同過去,一路上互相照應,也挺自在的。我能行醫看病,到了那裡也能幫上忙,還能照顧孩子,讓他們夫妻二人可以放手忙活其他事。”遇母也開口同意,打消了大娘的擔心。

  “好妹妹,怕路途遙遠,你要受點苦了。去了那邊,自然會有老相識接迎,等安頓好了,就給我來個信兒!”大娘淚喜,拽著遇母的手不肯松。

  “親家母呀,我們還沒老,我就喜歡這遊山玩水的過日子,逍遙的很。到是京城裡,龍蛇混雜,這皇上的情緒陰晴不定,陰險的很。又有東廠錦衣衛到處惹事,樂坊真是要處處小心,別被盯上才好。”遇母的擔心不無道理,連萬家的外戚,都能想著法兒折騰樂坊,若皇上得知了太子之事,定會翻遍整個京城,此時恐怕是時候未到。

  大娘點頭稱是,京城有京城裡要做的事,踩著刀尖過日子也非一天兩天了,在場各位的腦袋早就別在了腰上,哪一天皇上真要來取,自會奉上。

  次日,眾人仔細安排之後,遇水流一家便帶上信件盤纏衣物之類,駕著馬車,向南而去。

  再說那小直溜兒,也就是現在的汪公公,被淨身之後,方知人生有大痛楚大不舍。此前,宮外可依靠於樂坊,宮內可依靠於萬妃,皆能得居家之福。淨身之後,似斷了生活之念想,自己覺得不再是以前認為的某個家裡的一員,而是成了一個被用起的工具,唯皇上是從。

  禦馬監掌事之職清閑,平日之事盡可安排手下打理。汪公公下身余痛之時,試過各種辦法,也難以解除,便想起了在樂坊裡習練過的武藝。加上此時清閑,便翻開手抄本,又有佩劍,又有陪練,可盡興領悟書中之妙。如此每日習練,試通兩脈,慢走七經,僅過了半月,竟可耐住下體之痛。日久持之以恆,自覺有內力蓄於腑內,用時源源不斷而出,以氣運劍,內力竟如波濤翻滾,似用之不竭;持劍可旋出萬花,又尋得花中破綻,自破己招,竟變化出無數陰毒的招式出來;再變湯婆所授彈針之法,隻手撚著繡針,別於四指,蓄內力突然而發,如此習練數月,一丈之內繡針已可穿於石木。汪公公漸喜,所悟之心得皆記於書內,隨身藏於腰間。禦馬監內近身之手下,無不知其所能,皆歎服,盡心服侍。

  次年六月,宮裡宮外潮熱異常。一日,外宮之萬歲山,忽卷起無數條黑青,後聚為一團,如煙瘴一般直衝天而去,盤於萬歲山頂。皇上此時正於北海禦苑納涼,見到禁城上空有黑霧飄繞良久不散,不由得大驚,急招宮外禪師法道數人前來,欲知是何征兆。眾人皆認為此為不祥之兆,卻不敢直言,隻好以“大赦天下,以消災禍”之類的話來應對。唯有一道人上表言道:“瘴由地生,此山地之下積藏怨氣已久,遇瘡口則噴湧而出,需填土木無數,壘於山下,方能蓋住此等瘴氣!”此道人姓李,名子龍。皇上看如此荒唐之言,自然不信,卻不得其解。

  再說這道人李子龍,本姓侯,年少便出家做了和尚,喜雲遊四方。一日窮遊至陝西地界,遇到一逍遙道士,二人閑聊一番,這和尚便似悟出一些道理,便蓄發改成了道士,改名李子龍。隨然嘴上說信的是天師,行的確實迷惑人的妖術,靠學來的幾招障眼法,竟能混的風生水起。日久天長,這道士竟漸漸覺得自己法力無邊,聽聞當今皇上正求長生之術,善納各地法道,便跑到京城這遍地金黃之地,妄求些名利。有求便有應,皇上底下的人自然也是想著法兒的哄皇上滿意。這李子龍,先是耍些招魂除妖之類的迷惑把戲,又識得些本草粗淺醫理,巧賣些湯藥,收些信徒。後來慢慢結識了些出宮的太監,應公公們之所求,便摻一些麻草、羊藿之類的壯陽之物熬煮之後,隱於石粉桃膠之內,贈於公公。久而久之,贏得了數位太監小管的信任,便經常被偷偷混進宮裡去參法。所謂參法,無非是幫宮內的太監和宮女們,解一些孤苦之愁。道士非太監,趁著參法之名,這李子龍竟然在宮內偷偷行起了男女之事。如此以來,這李子龍,覺得皇宮裡的人,思慮也不過如此簡單,自己略施些小計,便可降服一眾人等。手下漸漸多了,信徒中也不乏有權有勢之人,每日沉浸在信徒挑唆讚譽之下,這道士竟然真的妄想起改朝換代之事。

  此次恰逢萬歲山黑青之事,沒過幾日,宮內便傳的風言風語,皆言有妖物趁此竄入了皇宮,咬傷病斃宮女無數。有宮女病死事到不假,可真是這黑青所為嗎?皇上氣弱膽小,雖喜好些法道之術,卻隻為求得長生延壽之法,並不全信妖物害人之說。可平日遊萬歲山之時,臥於石榻,又常能聽到兵器碰撞之聲,起身卻尋不見有何刀兵之影,如此經數日之後,皇上的憂恐越來越深。

  事情發生在宮內,皇上深知,若派宮內管事之人去查此事,定是沒有結果。汪公公機敏,見皇上寢食難安,便主動獻計請查事情原委。汪公公自小便隨於萬妃,皇上自然信其忠心,便當即賜了金牌,要其暗查此事。

  既有妖事,必先查妖人。宮內日常出入名冊上,所有法道僧人記載,一律不能放過。果不其然,一查便知有這個可疑的道士李子龍,常常出入宮內。得知了其藏身之所,汪公公一行三人便換上民裝,牽隻毛驢兒,直奔向李子龍的住處。

  北賢坊,城東最為混雜之處,商鋪賺的也都是些流民行商的小錢,兩三個銅板能吃很好一頓飯,同樣幾個個銅板就可在通鋪客店裡睡上一宿。那李子龍的住處,也是法壇,便設在這樣一個人多卻貧擠的巷子裡。前門窄小,頭頂“天仙廟”招牌,進去院內,擺香火爐東西各兩排。進入內堂確是一座罕見的三層樓閣,樓閣間不設隔層,從下可直望樓頂,四周有台階可從外圍上到樓頂。大堂內設法壇一座,擺三丈高泰山娘娘塑身,另設侍女像六座,伴其左右。從樓頂上高垂下四幅米黃布聯,右兩聯為:有靈在天無欲則仙;昭爾善惡鑒爾蚩妍。左兩聯為:山精木魅不敢前兮,呼雲雨於泰山之巔。殿前持香火跪拜者絡繹不絕,看這陣仗煞是唬人。

  汪公公於樂坊居三年之多,又於皇宮自小把玩奇珍異寶,什麽華麗奢侈場面沒見過,眼前這間土廟,自然是入不了眼。三人徑直入了大堂,一不上香,二不跪拜,隻背手而立。不久,廟後閃出一身穿黃衣道袍之人,走近前來對眾人拂塵行禮,莊重言道:“幾位善人,面相非凡,定非尋常府上之人,還請入內堂賞願。”

  汪公公點頭回禮,卻並不作聲,三人慢隨道士進去了後院。後院果然安靜許多,白牆扣出圓門曲路,假依石山,通往後堂一小室。這道士先引幾人入內,後拉開案上錦簾,露出一尊僅半尺余高,金燦燦的神女塑像出來。這道士,手揮拂塵,掃過金像,便震得出嗡嗡的響聲來。汪公公看後,暗自偷笑。想來自己在宮內也賞過無數金佛銀像,能發出此聲者,定非金非銀,不過以拂塵之輕盈,竟能讓這器物嗡嗡作響,汪公公仍不得其解。

  道士先開口言道:“似願非願,有緣非緣,今日有貴人臨坊,是龍是虎,仙人皆知,當顯金身,能參其願。善人若有求,盡可默許之。貧道只是仙人座下小童,並無神通,隻行通傳之職。”

  汪公公回禮道:“道長謙遜,果然有仙骨之風,家主近日有傷思憂慮不盡,不得其解,故命在下來此求法!”說罷,汪公公一行三人在金像面前裝模做樣跪拜一番。後起身掏出銀票一張,遞於道長,還禮道:“道長有法有禮,定得仙人真傳,敢問法號!”

  道士卻並不接這銀票,而是回言道:“貧道乃一凡夫俗子,有幸被仙人指點領路世人,俗名已不足言,換作他人也可當此任。善人有義,貧道感激。貧道素愛結交世間豪傑雅士,上至真龍天子,下至百姓走卒,仙人皆願渡其困。故此,若能與善人家主當面論法講道,定可解憂平患。此觀非納財之用,貧道分文不取。”

  “在下唐突失禮了,道長竟也能渡天子之困,當真是仙人下凡。多謝道長指點,在下這就回府與家主商議,改日還請道長登門賜教!”汪公公驚喜回道。

  雙方回禮罷,汪公公三人出廟回宮而去。次日,尋一大院,差宮女太監無數,佯作宅邸,後又親自前去了那李子龍道觀,四抬大轎請其入府。

  這李子龍,跟隨汪公公入府之後,在客堂內只見到一位遮面的婦人,與外人中間隔了紗簾。那婦人示意看座之後,揮手支開其他下人,唯留李子龍和汪公公二人在其屋內。不時那婦人對汪公公低聲言語幾句,汪公公便捧出一封書信,遞於李子龍。

  李子龍見家主如此神秘,到也不以為奇,接過書信,看過後置於桌上,開口言道:“夫人有禮,今日貧道特為解惑而來,這書信中所記之事,並非難解,只是這求解之人,當另有其人。”說罷偷瞄向那簾內那婦人。

  婦人揮揮手,示意汪公公退出屋外,此時屋內只剩下自己和李子龍二人。而後掀開簾子,揭開面紗,走近李子龍,行禮言道:“道長果然神通,此信非奴家所寫,家主位高權重,不便見朝外之人,今日便讓奴家來問個一二。”

  只見眼前這婦人,看似不過二十五六,卻穿著端莊素雅,玉簪銀墜,櫻口花容,不僅富氣逼人,那美貌更是讓人神魂作亂。這李子龍,竟一時看得出了神。

  婦人續言道:“久聞道長神通,奴家有兩個願,還望道長指點迷津。一為,家主年事已高,日夜操勞,膝下仍無一兒半女,奴家有心無力,急也無用。”言罷,這婦人直勾勾盯著李子龍望去,無半分羞澀。

  被婦人如此一瞥,李子龍心中不僅蕩漾,忙回應道:“貧道除去仙法道術之外,也識得一些草醫診脈之術,不妨讓貧道來探聽一下夫人的心聲。”說罷走向前去,徑直扶起那婦人的手臂,雙指搭於脈上。那婦人並不回避,反而抬起手臂迎上前去,讓李子龍靠的更近。

  粉香迷香突入眼前,玉臂滑軟如脂,連李子龍這樣的老江湖,也恐按耐不住,隻好閉眼強忍住衝動,佯裝診脈二三。半注香過,李子龍方依依不舍,放下婦人的手臂,勸言道:“婦人脈象溫潤有力,身體並無大礙,怕是家主勞累,傷了元神,故此不孕。若能讓家主暫時修養個一年半載,不問房事,更宜求得子女。”說道“房事”二字,李子龍有意放低聲音,偷看婦人一眼,只見那婦人並不羞澀,反而盯著李子龍媚眼旁開。這屋內隻此二人,婦人的一顰一笑,都讓李子龍心癢難耐。

  那婦人續言道:“道長說的在理, 可憐奴家有心無力,隻好暫且空房等候。”說完後,婦人走過李子龍面前,轉身對著其言道:“家主還有一困惑,求道長指點。”

  李子龍直起腰來,此時可以正大光明地盯著婦人的背部去看,看那後背的曲線隱約,和纖細的脖頸。

  “家主在朝多年,有心報國,奈何當今皇上體弱多病,又荒淫奢靡,非長久之計。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換了天子,家主地位也恐難保,到時候這家業,還有奴家的後半生,恐怕也難保全。道長可有解法?”

  李子龍正看著眼前的背影看得出神,忽聽到對方在問自己,連忙回過神兒來,禮言到:“家主想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貧道於宮裡常來常往,前殿后宮皆熟知一二。前日觀萬歲山上藏有黑龍之氣,想必是當今萬歲有失德之處,既如此,家主不妨靜觀其變,可早做準備,待黑龍降生。”李子龍想都不想,隨口便編出一些話來,以求快慰這婦人的憂慮。

  那婦人聽後果然欣喜,轉身面對李子龍言道:“若果真如此,家主定會早作安排,奴家的後半生也有了安穩。”說著,雙手緊握住李子龍手臂。這李子龍哪裡經得住此等妖媚,內心早已饑渴難耐,強忍著吞下無數口水。

  “鐺。鐺。鐺”此時屋外傳來了敲門之聲,汪公公在外小聲言道:“夫人,家主回來了!”

  李子龍趕緊掙開手臂,後退一步,與那婦人拉開距離。汪公公推門而入,作禮道:“道長,今日暫且到此吧,在下這就送道長回去。”說罷二人趕緊從後門出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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