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朱爾斯抬起手裡的狙擊槍，順著激光柱尋找著目標。

　　皮特抬起對講機:“這裡是十三小隊，目標已發現，我重複，目標已發現。探照燈，降低亮度。”

　　探照燈的亮度飛快降低，現在只能照出‘巨魔’的大概輪廓，但激光柱卻變得非常明顯。

　　“已鎖定目標。奇怪，我總覺得他發現了我們似的……”

　　望遠鏡裡，隨著探照燈亮度的降低，湯米眼底的紅色越來越明顯。

　　羅生想起了什麽。

　　“湯米的眼睛，是義眼……”

　　“操！你不早說！”

　　狙擊槍的聲音響起，望遠鏡裡的湯米卻突然消失在了鋼鐵之下，狙擊槍的子彈打在上面，穿了進去，隻迸出了一道火花。

　　很明顯，‘巨魔’是不在意這點傷害的。

　　果不其然，‘巨魔’的形體發生了變化。它不斷向上延伸著，從堆積的小山逐漸形成了輪廓，好像要變成人的形狀。

　　兩條腿，兩隻胳膊，一個頭的人。

　　“打擊是否成功?十三小隊，請回話！”

　　無線電中傳來了聲音。

　　“並無成效。over”

　　無線電的那頭，沉默了一會才說道:

　　“十三小隊，立即撤離。‘地獄火’正在路上。”

　　“什麽?我們還有機會，別這樣——”

　　“我重複，‘地獄火’正在路上。”

　　不等話音落下，空中盤旋的直升機收起了探照燈，馬上往回飛去。飛行速度肉眼可見的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

　　沒有探照燈，就算‘巨魔’再暴露一次，也沒有找到湯米的可能了。

　　“撤！撤！撤！”

　　朱爾斯飛快的抱起狙擊槍，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到了車上。反應過來的羅生爬到了後座上，發現皮特早已經坐在駕駛艙裡。

　　車子飛快發動，以地板油的速度一路向市內飛快駛去。

　　“啥是‘地獄火’?”

　　“是大炸彈！大他媽炸彈！一會全程聽指示！”

　　很快，羅生便注意到了天上的異狀。向城裡撤離的飛機已經變成了不斷變小的光點，但有一個光點正在不斷變大，似乎後面還飄著煙。

　　“已經能看見了！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頂多幾十秒！”

　　果不其然，光點飛快的變大，僅僅二十秒後，就已經掠過了他們的頭頂。

　　皮特猛踩刹車，車子拖出長長的胎印停在了路上。

　　“下車！”

　　三人跑下車，繼續向著城市的方向跑出了一段距離。羅生還打算繼續跑，但被朱爾斯一把拽倒，趴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雙手支地！絕對不要讓你的肚子貼到地上！”

　　羅生照做，看了看身側，朱爾斯正在身邊，做出同樣的姿勢，頭埋得很深。

　　但皮特卻沒有趴下，他蹲在地上，這是個羅生才注意到他就算這個時候都沒放下手上的巨大盾牌。

　　皮特一言不發的蹲在二人前面，舉起了盾牌。

　　羅生快速的站起了身，雙臂張開，跳起來旋轉了一圈，又飛速趴在了地上，雙手支地。

　　“已學會技能:佯攻(接下來的4秒內，受到的范圍傷害降低60%)。”

　　朱爾斯嘟囔著:“這小子果然他媽是個純種賽博精神病，要死了跳芭蕾呢。”

　　羅生並不回答。皮特的盾牌是半透明材質，抬起頭來的羅生甚至能透過盾牌看到光點在不斷降低。

　　緊接著，天亮了。

　　————————————

　　浮空車上。

　　“隊長要見你們三個。”

　　“三個?”

　　黑人男子一言不發。他剃著鍋蓋頭，看起來很是幹練，左眼被明顯的外置透鏡式義眼取代，發出點點紅光。

　　和黑人常見的厚嘴唇相比，他的嘴唇很薄，微微張開，嘴角向下帶著一點不屑的弧度。

　　“你有問題?”

　　“呃……沒問題，副隊長。”

　　點頭應是的是朱爾斯，臉上帶著點淤青。坐在他身邊的是皮特，正在昏迷，卻看不出有什麽傷勢。

　　羅生被銬在了地板中間，鎖鏈穿過了牢牢固定在地板上的圓環。該死的鎖鏈不夠長，他只能盤腿坐在地上，坐的腿都要抽筋了。

　　“不知道朱爾斯雇員是否通知過你，”被稱作副隊長的黑人轉頭看向已經蘇醒的羅生，“你之前所在的村落已經不存在了。”

　　“……什麽?”

　　“就是那個由原本的第七安置營改成的村子。你長大的地方。很遺憾，‘巨魔’來的路上路過了它。節哀順變。”

　　羅生聽明白了，但是他完全沒有理解。在親眼見到之前，人是很難對失去和毀滅有什麽感覺的，更何況，對他來說，他的世界就是他的村子。

　　即便偶爾出去玩的時候有出去過，即便在閑言碎語和義父講的故事裡聽到過“外面的世界”，即便霧霾天時天邊傳來的亮光向他昭示過“大城市”的存在，但他從沒去過。

　　這無異於把一個籠養的寵物突然放到野外。它得到了整個世界，但它失去了自己的家。

　　看羅生久久沒有說話，副隊長露出一抹不耐，但還是開口安慰道:“不要自責。”

　　“自責?”羅生問道，語調如同夢囈。

　　“是啊。不要自責。”副隊長點了點頭，用理所當然的語調說道:“雖然你們幾個小孩子的行為相當於喂食或者激活了‘巨魔’， 但你們應該不會被公訴。畢竟，違規建立聚集點和非法佔據公司財產作為居住地，是更重大的違法項目。你們的行為甚至可以稱之為間接的戴罪立功。”

　　說到這裡，副隊長甚至微微坐起，伸出了手拍了拍羅生的肩膀。

　　“我會幫你爭取的，孩子。”

　　該死的。羅生從沒來過大城市，對“公司”也只是聽說過。義父說，公司是最先進的生產力組織形式，聰明的羅生自然而然的認為，公司就代表了文明的世界。

　　但現在，透過浮空車看到的燈火通明的建築群，具有巨大斜坡的水泥建築，不斷放映的各式各樣的會動的人，並沒有讓羅生感覺到文明。

　　不如說，好像是一隻巨大的野獸，向著羅生發出了咆哮。巨大的信息衝擊下，羅生能夠感覺到，只要自己趴下身子，像動物一樣吃食，抬起腿，像野獸一樣排泄……

　　只要把嘴裡和腦子裡塞滿野獸的叫聲，巨大的野獸就會慷慨的把他收入麾下。

　　副隊長動了動爪子，把羅生踹倒在了地上。

　　“不識抬舉，媽的。你應該跪下感謝我才是。沒家教的小王八羔子。”

　　“副隊長，因為一個野孩子動氣，不值得。”朱爾斯攤了攤手。

　　“哼。”

　　浮空車開始降落在一棟巨大的建築樓頂。樓頂還掛著牌子，發出藍色的耀眼的光。

　　“NDPD”。

　　Neo Detroit Police Department，新底特律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