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隻漏出一角,其余皆被藤蔓覆蓋。這一角處,恰巧刻有一物,湊近一看,所刻之物竟是一隻仙鶴,正做展翅欲飛之狀。雕刻之人更是勁力渾厚,一筆一劃,深入寸許,才得以常年風吹雨刷之下都未被侵蝕掉本來面目。
江自流一臉惶恐,這石壁上的圖案便意味著這孤島之上,除了他們夫婦,可能另有別人。來不及細想,馱起地上的野豬便往林子外跑去,一路上惴惴不安,一通胡思亂想,想著這荒島之上莫非隱居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如果他要危害鳳兒該如何是好;又將仇師傅教過他的武功在腦海中不斷重現,想著該用哪招哪式來對付這個大魔頭。
離岩洞還有裡許路時,隔老遠便開始大喊起來:“鳳兒,不好啦!”
江自流中氣充沛,遊鳳凰隔老遠便已聽見他的呼喊聲,顧不得正在燒製的陶器,連忙拎著一把石斧衝出洞來,江自流此刻已奔到近前。
見他臉上血跡斑駁,身上袍子也染滿了血汙,遊鳳凰嚇得心驚肉跳,連忙問道:“哪裡受傷了?”
江自流將野豬放下,說道:“我沒有受傷,我見林中...”
不待江自流說完,遊鳳凰伸手在他臉上、身上來回摸索,查看半天確無傷口。略一鎮定,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一路疾奔,馱在肩上的野豬流血濺到了身上。
遊鳳凰這才放下心來,白了一眼江自流,說道:“冒冒失失的幹什麽東西,你剛才想說什麽,在林中見到了什麽?”
江自流將在林中見到的石壁向遊鳳凰說明,遊鳳凰乍一聽也覺得脊背發涼,嘀咕道:“難道這荒島之上當真另有人在?可又為何遲遲不肯現身?”
思考良久,愈發覺得不對勁,說道:“流哥哥,你說瞧見那石壁之上刻有一隻仙鶴,其余部分卻被藤蔓遮住了?”
江自流點點頭,遊鳳凰又說道:“如果真有人在,為何會任由藤蔓瘋長,將如此精美的壁刻擋完了都不打理?況且我們在島上砍樹,這麽大動靜,若真有人在,怎會不受到驚動?依我看,此地過去確實有人居住,不過眼下應該是已經荒蕪多年了。”
聽遊鳳凰這麽一說,江自流才稍微放心了些。遊鳳凰將手中石斧遞給他,說道:“走,咱們去探個究竟。”待江自流將身上血跡清理一番,二人便一同往密林中走去。
二人來到石壁前,見石壁上盤根錯雜的藤蔓,有的接近碗口粗細。慶幸遊鳳凰帶了一柄石斧,即便如此,二人也花了老半天才將所有藤蔓從石壁上清理下來。
藤蔓除下,兩扇丈余高的石門映入眼簾,縱使長年風吹日蝕,瞧起來仍舊十分堅實。石門下沿已長滿了雜草青苔,中上段刻有精美圖案,兩不相稱,左邊門上刻的是祥雲朵朵,右邊門上刻的是仙鶴成群,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再往上看去,門匾處赫然刻著四個大字:孤鶴仙宮。筆力遒勁,瞧起來倒有一股英挺之氣。
二人皆已撟舌不下,癡癡得望著門匾上四個字。遊鳳凰率先反應過來,喃喃自語道:“閑雲孤鶴此中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江自流隨即也明白過來,原來那首漁歌中所述的閑雲孤鶴指的竟是此處孤鶴仙宮。
“流哥哥,你看,連大門都已荒蕪成這樣,定是長時間沒人居住了。”此刻遊鳳凰已更加篤定此地絕無他人。
江自流也放下心來,但還是略顯躊躇,道:“鳳兒,我們要進去看看嗎?”
遊鳳凰嬉笑道:“都到這當口了,不進去瞧個究竟,你晚上能睡得安穩?”
江自流覺得遊鳳凰這話說到自己心坎裡了,傻傻一笑。伸手握住門上兩個拉手,用勁往後一拉,只聽陣陣“庫哧”聲響,石門緩緩向外打開。
石門打開,兩人朝門洞中望去,遠處竟有亮光,仔細一看,並非火燭,竟是自然光照。
石門與光亮處之間隔了一條數丈長的洞道,洞道內伸手不見五指,江自流在前,遊鳳凰拉著他衣服一角,跟在身後。二人摸摸索索,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走出洞道,發現這大山之中竟別有一番洞天。
洞道盡頭乃是一片方整平地,四周皆是光滑而又高聳的岩壁,高逾十丈,只有北首那面石壁略矮,日光便是從此處照射下來。南首石壁下另有一扇石門,較洞道處的石門可就又大出數倍有余,瞧上去更為堅實、厚重。東首石壁遠遠望去便可見其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
江自流走到那扇巨大石門前,提一口氣,在石門上用力一推,竟是紋絲不動。他仍不死心,換了個姿勢又要再試,兩足擺開弓箭步,深吸一口氣,調勻內息,雙臂猛推,那石門卻還是毫無半分動靜,有如粘連在這岩壁之上,連那門上塵土灰屑都無分微動搖。
遊鳳凰此時正在東首岩壁前來回踱步,抬頭凝望著滿壁經文。隔近了才發現每字竟有巴掌大小,字字挺拔俊秀,力道雄渾,跟門匾處“孤鶴仙宮”四字神似,定是出於同一人之手無疑。字跡最高處離地三丈有余,最低處也有二丈來高,。周遭既無繩梯,頂上也無可懸掛之物,若不是身懷絕頂輕功,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法子能在這麽高的地方刻下字來。
東首這面石壁長三丈有余,遊鳳凰站在石壁中間位置便讀將起來,隻覺得這經文晦澀難懂,文中提及皆是些經脈穴道,諸如任脈上的關元、石門、氣海、膻中, 督脈上的筋縮、靈台、風府、百會等穴位;抑或是一些運功導息、呼吸凝氣之法。
起初她還以為這是什麽醫理經書,讀到後來才發現末尾處寫著幾行小字:此乃蒼山六十四心經,孤鶴仙人崇寧三年手書,遵法習練,大有裨益。習八層者可易筋鍛骨,通脈活絡;習十六層者可融匯萬家武學而貫通;習三十二層者可通任督二脈,氣行滾滾,內勁綿綿;習六十四層者可吸納自然之力,為己所用。
遊鳳凰雖對經文內容不甚了了,但單從最後這幾行小字便可推斷出這心經必定是一門絕世神功。心頭歡喜激動,霎時間便想到了江自流,尋思道:“等流哥哥練成了這絕世神功,可不知有多威風。”回頭一看,江自流卻還在跟那石門較勁,當真讓人哭笑不得。遊鳳凰說道:“流哥哥,你且來看看。”
江自流應道:“鳳兒,我這就來。”
江自流來到石壁跟前,望著滿壁經文,不禁心頭髮怵。遊鳳凰問道:“流哥哥,崇寧三年距今有多少個年頭?”遊鳳凰一家世代漂泊海上,對東周各代皇帝、年號並不熟悉。不過她知道江自流對東周歷史倒是頗有研究,兩人還是孩童之時,遊鳳凰就總是纏著江自流要聽他講歷史上的趣事兒。江自流之所以對此頗有了解,那還歸功於水無涯,當年水無涯身處山村,便著迷上了朝經暮史,江自流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記住了不少。
江自流背過身去,口中嘀嘀咕咕,像是在計算著什麽,不一會兒便轉過身來,答道:“距今有個一百二三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