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陸梓銘和雲鶴一無所獲。
青州巡撫府門前坐在石階上的雲鶴看著到來的陸梓銘咬了咬口中喊著的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問:“你那邊有什麽消息。”
陸梓銘搖了搖頭,臉上凝重:“我查遍了商會,幫派,纖夫,鏢局等等,整座江北城一點異樣也沒有。甚至就算是治安也比京城好了不少。”
雲鶴吐掉了口中含著的草莖,“我那邊也是,飛魚衛的探子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越是平靜如常,越是讓人覺得古怪。這青州,齊王,唯夢全都是迷,但是偏偏什麽也查不出來。”
“調查的事就先算了,今晚的齊王宴才是重點。”
陸梓銘看著坐在巡撫府門前的雲鶴疑惑道:“話說,你坐在這做做什麽,不進去嗎?”
雲鶴面若尋常:“你進去吧。”
“哦!”
陸梓銘上前敲門,誰知剛敲了兩下門就被打開,面前張瑞衣裝莊重整潔。
張瑞看到陸梓銘,“不用敲了,在門口等等吧,府上的馬夫走後門去馬鵬架車,一會兒馬車就來了。”
坐在石階上的雲鶴繃不住了,起身狠狠瞪了張瑞一眼。
陸梓銘看著雲鶴的模樣疑惑的問道:“怎麽了?”
張瑞:“不用管他,剛才敲門被家丁趕了出去罷了,坐在那生悶氣。大概是看不到你被棍棒打出心裡不平衡了。”
“啊?!”陸梓銘張大了嘴。
雲鶴臉上徹底繃不住破了防,“別聽他亂說,我怎麽可能因為這些小事而破防,再說了憑我的修為怎麽可能打不過幾個家丁。”
張瑞望著天空,裝作無意的感慨道:“確實如此,只是可惜有人不敢鬧事啊。”
“你……”
陸梓銘連忙勸架,指著不遠處緩緩而來的馬車:“停!停!別吵了,馬車來了,先上車。”
“走吧!”
三人在馬車中坐好,車輛開始緩緩行駛,張瑞這時候也問道:“你們飛魚衛來青州是要做些什麽來著?”
陸梓銘:“你不是知道我們要去齊王府嗎?難道唯夢沒告訴你我們是來做些什麽的。”
張瑞笑笑:“你們去齊王宴是我猜出來的,不是其他人告訴我的。你也不用明著暗著試探什麽,跟你那心裡掛念的小娘子肯定與我沒關系。當然肯定也不是飛魚衛的探子,畢竟那些個探子都是跟你們當面接頭,從不主動向外傳遞消息,如此一來便與常人無樣,我想搜出來也搜不出來。”
陸梓銘臉紅了紅,語氣也弱了不少,“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們身份的?”
“哈哈,嗯……怎麽說呢?算了,我還是回答不知道更合適些。”張瑞哈哈大笑,說完這句話後就閉目養神不再多言。
陸梓銘惱怒,但是也只能乾瞪著張瑞。
巡撫府離齊王府並不遠,很快馬車便駛入齊王府內,陸梓銘跟雲鶴隨張瑞的腳步進入齊王府。
“青州巡撫攜青紗煙籠壺。”門口仆從高喊。
張瑞跟齊王樂呵呵打了聲招呼,隨後便請張瑞入宴,張瑞坐下,作為隨從的二人也是佔了光得到一席之地不用站著。
打量了周圍一圈,齊王府內早已經群英集聚,陸梓銘和相隔甚遠的聶鴻霄對視一眼,都給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不過聶鴻霄對於二人進齊王府有些驚訝。
雙方又交換一番眼神,陸梓銘和聶鴻霄先後走出大堂,在無人的庭院停下。
聶鴻霄拍拍陸梓銘的肩膀:“可以啊?沒想到你們也能進來?”
“那是!對了,清風師兄呢?“陸梓銘撓撓頭,隨後問道。
“額……他被人認出來了,沒能進來,現在在府外隨時接應。我在山莊也打聽一番有關的事情一件事也沒打聽出來,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陸梓銘搖了搖頭,“我們那邊一樣,實在沒辦法了,我和師兄才來的。”
聶鴻霄咬著嘴唇覺得有些棘手,點了點頭,“齊王宴酒後再說這些,懂嗎?”
“嗯!“陸梓銘點了點頭,他聽明白了,聶鴻霄的意思是等酒後人們神志恍惚之後,他們再查看齊王府。
舞樂響起,琴聲瑟瑟。
“宴會開始了,我們走吧”聶鴻霄催促道。
齊王府內燈火通明,大堂內百年金絲楠木作柱,雕刻龍飛鳳舞,大堂中間竟是蓮花酒池,黃金鑄蓮花瓣,蓮蓬以酒充當,蓮花瓣縫隙美酒佳釀流出,宛若室內的流觴曲水,碧波瑩瑩酒香濃鬱,僅是輕嗅便是微醉。客人坐的皆是羊毛柳條作蒲團,翡翠酒杯白玉盤,房頂懸掛稠密明月之珠恍若星河。
奢侈至極,就連皇宮各處陸梓銘也從未見過如此華麗的地方。
主位上齊王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童,對眾人舉杯說道:“今天!是小兒生日,各位能來本王很是高興,本王這次請青州武林人士來是想再次選出一位合適的來當我兒的師傅,當然這是明天的後話,明日擇師,今日,就請大家放下以往的恩怨,喝酒盡興,吃喝玩樂,就當給我兒子添上幾分喜氣!”
“恭賀王爺,恭賀世子!”眾人看到齊王舉杯便紛紛起身,等到齊王說完後便齊聲道賀。
齊王笑意正濃,“哈哈!大家同喜。傳人來,奏樂起舞。”
大堂內樂曲更迭,一隊舞女款款而來,除領舞者外輕紗薄衣,屋內熏香嫋嫋燃起,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仿佛在雲霧中舞動,有種朦朧美感宛若進入仙境,而領舞的身著廣袖留仙裙,宛若月宮清秀倚秋桂而居的嫦娥,霓裳彩衣舞動恍若天上仙子傾城絕世,令人望之心醉。
陸梓銘瞳孔猛縮,那領舞的絕世美人正是唯夢!
雲鶴按住了陸梓銘的手腕,示意他放平心情,陸梓銘咬咬牙忍住上前質問其何目的的衝動,灌下喉嚨一杯酒,酒水入口的冰涼與隨之而來的辛辣讓陸梓銘舒心了不少。
一場舞蹈很快過去,讓大堂熱鬧不少,人們的興致高漲,皆是鼓掌叫好。
齊王:“如何?!這舞不錯吧,為了這舞,本王可是花了大價錢。”
“甚好!甚好!”眾人喝彩。
“特別是領舞的歌姬,真是美極了!”眾人對唯夢議論紛紛敬仰之情溢於言表。
“好好!滿意就好,不過這舞蹈是你們武林人士所喜愛的東西,我們在場可又不少文人雅士,凡是宴會詩詞怎麽能少的了呢?!嗯……這次首詩不如就請榮老先生先作一首,不是榮老意下如何?”齊王樂呵呵的說道。
看著唯夢離場的陸梓銘,聽到這話循著齊王視線看過去,沒想到竟然楊榮,榮老也在場。
“王爺客氣了,不過既然王爺發話了,那老朽就略作一首詩,給宴會助助興。”
看出了陸梓銘的疑惑張瑞說道:“榮老是當朝著名的詩人,而且是當今風頭正盛的吏部侍郎楊不凡之父。”
陸梓銘小口抿著酒水感歎道這世界真是小,“沒想到榮老竟然是楊不凡的父親。”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成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楊榮緩緩道出這首詩,“此詩名為《客中行》,不知如何。”
“好!好詩,不過你這多少有點顧忌本王的面子了,我看這酒水也不過一般般而已。”齊王高興極了。
“不為過,不為過。既然詩已成,那老夫就不再多言,接下來就請其他諸位作詩助興。”
陸梓銘輕念詩句,細細品味,確實,這詩是不可多得的好詩。
“這詩有什麽好啊?完全沒有那些個美人跳的舞好,尤其是領舞的那個別看穿的保守,跳的那叫一個香豔。”
“確實,要是我能取到領舞的那美人當老婆,就算折十年陽壽我也願意啊。”
這些閑言碎語傳入陸梓銘的耳朵,他莫名覺得窩火,可又不知道火氣從何而來,借著酒勁陸梓銘只能惱火的說道:“是誰說詩詞不如舞蹈?!”借著這理由疏散心中的火氣。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場內一時間安靜下來,雲鶴吃驚的看著陸梓銘,聶鴻霄也投來擔心的目光。
齊王也是一愣,看向青州巡撫張瑞,“張兄,不知道這位是?”
張瑞看了陸梓銘一眼,“哦,這位是我府內一門客,頗有詩才正好又偏愛詩詞,適才聽見有人說詩不如舞,所以情緒激動了些,不小心擾了大家的興致,還望各位見諒。”
“哦,那不如下首詩讓這位小兄弟來如何,也算是給在座的各位一個交代。”齊王眯了眯眼說。
“好!”
陸梓銘滿臉紅意,從一旁府內的侍衛身上,在取得齊王同意的情況下拿來一把劍站在酒池前,緩緩吐了一口氣。
聶鴻霄緊張起來,他擔心陸梓銘做出什麽不正常的舉動,不是對陸梓銘做事不放心,而是有過一起喝酒的經驗,他看的出來陸梓銘喝醉了。
陸梓銘持劍對著酒池一眼不發,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過了許久陸梓銘看向楊榮:“這首詩晚輩送給榮老,以表敬意。詩名《將進酒》!”
說著陸梓銘循著兒時家中長輩舞劍的身形,揮劍飛揚。身形靈動,流暢自然,若隱若現的浩然正氣讓劍舞煌煌如陽,兼具形神,長劍在手,挽劍花,流光轉,飄逸瀟灑。
舞劍之時,一字一句開口緩緩吐出:
“【君不見,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霎時,酒池酒水夾雜道韻隨劍而舞動,化魚化鳥,奇珍百獸紛紛起舞,琥珀色的佳釀在燈光與夜明珠的瑩輝下折射出迷人的色彩,令人如癡如醉。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酒水騰空宛若仙界雲霧,縹緲驚鴻,滿布整座大堂。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空中飄散的瓊漿玉液徹底化為雲霧,整座大堂春雲酒霧,蒸騰雲澤,眾人只能看見夜明珠的“星河”,舞劍的“仙人”,徹底呆住。
“【楊夫子,張巡撫,將進酒,杯莫停。】”
酒化的雲霧變換,竟演化出千軍萬馬廝殺震撼人心的場面,齊王府內樂師也沉浸其中配合談起戰場殺曲,破陣名樂,琴聲陣陣,殺氣凜然。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長者留其名。】”陸梓銘劍尖輕挑,雲霧又化作一抹清酒入喉,吞咽之聲不大卻有幾分天下相爭的豪傑氣勢。
“【齊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前幾句聲音清朗卻平淡,唯有一個“酌”字聲重如悶雷,空中雲霧一哄而聚化作四爪騰龍於空中飛舞。
“【五花馬,千金裘,呼仆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道教術法,空中騰龍燃起熊熊烈火,火光甚至蓋過燈明,高溫讓人的視線發生扭曲,驚為天人的火龍宛若從天而降飛撲入酒池,金蓮圍繞的酒池內仿佛燃燒著不盡的業火,直至許久才熄滅,留下一池褪去琥珀色的清酒瓊漿,緩緩循著地面上的“河道”九曲回觴。
陸梓銘掃視在場寂靜的人群:“這金龍小生賀予王爺,在下有些喝醉就先離開,出去清醒片刻。”說罷便丟下劍,揚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