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聖上,聖上萬歲萬萬歲!”
二人跪下俯身行跪禮,陸梓銘這點常識還是有的,沒至於誤了禮數惹出禍端。
外面樓閣華麗精致,但內部卻出乎意料的樸素,案牘上幾卷書籍,奏折堆疊,書香墨寶,除此外別無他物。
樓內一層,一屏風,一寶琴,熏香爐,窗旁掛山水畫除此外別無他物。
二人面前男子端坐,年過四十卻似青年,器宇非凡,五爪金龍紋黃袍,手系紅繩惹相思,面容素雅,氣度超然,是乃大乾天子。
聖上聞聲,邊翻動手中書籍,邊說道“愛卿來了。”
“是,聖上。”楊不凡答道。
“你們二人起身吧。”
“謝,聖上!”
二人起身,仍保持低頭的姿態。
當今皇帝放下手中書卷,起身,侍候的老太監連忙輕微扶臂,皇帝擺擺手示意不用,緩步走陸梓銘身旁。
略微俯身眯著眼看著陸梓銘。
“你就是這次論道大會的魁首。”
陸梓銘閃爍著眼神,陸家被滅滿門面前之人也有一份,但是他卻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雖說時間會衝淡一切,但來的途中,他其實也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皇帝。畢竟若是不見就是不給皇帝面子,整座崇陽山到時候都會被牽連。
陸梓銘從不覺得這是誇大,皇家尊嚴勝過一切。
但是,如今見了,心中終究是不好受。
陸梓銘答道:
“額…是,但其實小道的道魁有些名不副實,大概是運氣好的緣故。”
皇上點了點頭,直起身子,微微擺手。
“雖說我那弟弟愛玩了些,好不容易開一次論道大會又讓他弄成了戲劇,不過既然你能取得道魁自然有不凡之處,不用謙虛。”
皇帝思索片刻,指指楊不凡隨後又指向陸梓銘
“伯濟你回去就好,你叫……”
旁邊的太監急忙說道:“陸梓銘。”
“哦,對!梓銘你就跟我來,承金擺駕,去瓊林。”
“是!臣先告退。”,楊不凡應聲退出養心殿。
皇帝也沒管楊不凡的回復,拍拍陸梓銘的肩膀,說道,“走!”
剛走出一步,當今的皇帝好似又想起什麽,頓了一下,對大太監說道:“準備一架車轎就好,朕跟梓銘坐一塊。”
此刻陸梓銘渾身僵硬,
剛到門口楊不凡看到這一幕雖然默不作聲仿佛沒有看到般面無表情,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往前走著,但實則心緒翻湧。
陸梓銘一路渾身僵硬著跟在皇帝身後坐上車轎,出乎陸梓銘意料,在皇宮內竟然也是馬拉車,話本明明一直都是人抬轎子,就算是自己巡遊也是人抬。
當今聖上看著陸梓銘疑惑的表情,說:“這車轎啊,人抬要麽太慢,要麽不穩,都不如這馬省時省力,最主要還省錢啊!”
陸梓銘一驚,明明自己也沒露出什麽表面只是看了一眼拉車的馬便被看了個透,不由得露出冷汗。
心裡也顧不上吐槽,轎夫才要多少錢,皇宮還能支付不起?連忙附和,“是!是!確實如此!”
皇帝笑了笑:“不用緊張,說起來朕也是好久沒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了,朕姓張名浩寒,你稱朕一句寒叔叔可好。”
陸梓銘面色蒼白,心中慌亂,在車轎中連忙跪下,“小道不敢。”
張浩寒把陸梓銘拉起來,拉了一下沒拉動,“怎麽?梓銘對朕不滿,連朕的旨意都不聽?”
陸梓銘急忙起身,站也站不開,覺得坐也不合適,在跪下也不行,半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張浩寒哈哈笑出聲來,“不叫就不叫吧,坐!坐!”
看著坐下的陸梓銘,張浩寒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又開口道:
“梓銘啊!你覺得這皇宮如何啊!”
陸梓銘也不知怎麽回答:“我…小道覺得挺好的。”
“確實還算不錯,只可惜凡是物,都有好壞兩面。
不說了,一會兒我帶你去瓊林,這瓊林可是好地方。這瓊林其實是一處山林。
掘地百尺,取石雕峰,座座刀削險峻,在巨坑之底,坑壁四周種上各種奇花異草,怪松靈樹,但是圍湖生長每年都是巨款。那處美景絕對不必崇陽山若,等到夕陽將落在瀑布亭邊,金輝鋪撒絕對是人間仙境,甚至隱約能看到夕陽下的彩虹。
朕讓人拿出好酒,我們坐在瀑布亭邊飲酒觀瀑賞虹,如何。”
張浩寒將目光從窗外轉向陸梓銘身上。
陸梓銘心頭縈繞著不解:這是要讓他呆在宮中陪他,可這又是為什麽?
“陛下,其實小道年紀尚小,著實不適合沾酒。”
張浩寒雙手扶著膝蓋,搖了搖頭,
“你啊!放心,朕只是跟你聊聊閑天,最近批閱奏章著實累了些,想著放松一點,正好碰上你個契機罷了。朕猜,楊愛卿一定跟你說過這瓊林,這是在這皇宮內他最喜愛的地方,難道你就不好奇?”
陸梓銘撓了撓頭,“那小道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車轎內陷入沉寂。
馬拉轎,到底是皇上的儀仗,一路暢通無阻快的很,僅是一會兒便到了瓊林。
“聖上,到了。”大太監承金喊道,車轎也隨之停止。
陸梓銘緊跟張浩寒身後下轎,見身前巨坑,青石台階連接,路道沿著坑壁七彎八拐藏入密林,奇峻陡峭的峰林望不到盡頭,坑內植被茂密,還有兔,狐等經過,一派生機勃勃。
承金本想攙扶張浩寒下台階,被張浩寒拒絕並附在其耳邊叮囑了幾句,承金不放心的看了陸梓銘一眼但還是聽從皇上的旨意離開。
張浩寒跟陸梓銘說道:“剛才我讓承金去拿酒去了,我們倆個下去吧,
朕跟你說啊,承金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看著老了些其實也就四十歲,他原本是不叫承金的,叫小川子,最大的愛好就是錢,朕後來當上皇帝就給他賜名承金,這寓意好吧。”
“好!好!”陸梓銘一邊應和一邊看看四周,奇怪怎麽沒有護衛。
張浩寒對著陸梓銘招了招手,“就我們兩個,來扶著我下去。”
聽到這話陸梓銘默默吐槽其真不怕有刺客,然後乖乖的上去攙扶。
張浩寒指著這青石台階,“這台階本就是沿著直挖出來的坑壁修的,你看這修造聽說設計的七彎八拐的是為了減輕陡坡。
現在可好,不僅還是陡路程更遠了,但偏偏這裡景色還好,朕拿它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陸梓銘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選擇沉默不語。
張浩寒看了看陸梓銘,教訓道,“梓銘啊!這時候不論知不知道說什麽都要開口說些什麽,總往好處說終歸不會差。”
陸梓銘連忙點頭,“陛下說的是,小道記住了。”
陸梓銘看見張浩寒突然站在原地不動,好奇尋著皇帝目光看去,不遠處一女子華貴豔麗,紅衣豔似火,隨風青絲飄散仿若那墜入人間的鳳凰,貴中涵帶素雅,金飾玉簪,二位侍女粉衣隨其旁,更是為其增添一分美如畫之感。
皇帝彎腰在路邊折下一朵紅花,走向看起來欲要離開瓊林的女子,陸梓銘也得急忙跟上去。
“漱瀾,朕給你采了朵花,你看赤如驕陽,正好配你。”
張浩寒伸手把花遞向面前的女子。
原本面前仿若無物,想要徑直穿過離開的女子突然愣住,停下腳步。
張浩寒好似想起什麽,對陸梓銘介紹到:“哦!梓銘,這是朕的愛妃,漱瀾貴妃。”
陸梓銘聽到後一驚,連忙下跪,“參見貴妃。”
“不必了。”漱瀾攔住了陸梓銘下跪的動作。
漱瀾滿面寒霜,看著當今聖上冷聲說道
“張浩寒,我區區一賤女子何德何能配的您寵妃的名號。
我說為何香寧一直嚷嚷著要多待會,八成又是你逼香寧的吧?
香寧以後禁止你再給聖上通風報信。”
陸梓銘看到兩個侍女中較小的一個低著頭,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兩隻腳不停的動,心緒明顯不安。
張浩寒苦笑道:“朕只是想……”
“啪!”
陸梓銘瞳孔猛縮。
只見漱瀾貴妃一巴掌打在當今聖上的臉上,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皇帝,拿過赤花摔在地上,雖然語氣有些不足但依然說出狠話:“張浩寒你以後若是再敢利用香寧的善良,別怪我不客氣,香寧,鹿兒我們走。”
“是!”
兩個侍女低著頭不敢抬頭多看一眼,快步跟上自己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主子,急忙離開。
陸梓銘咽了口唾沫,感覺事情有些不妙。
張浩寒對著陸梓銘苦笑道:“不必建議,見醜了。”
張浩寒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四散的花瓣和花,呆站了一會,深吸一口氣,“當做沒看見就好,繼續走吧。”
陸梓銘也是默默跟了上去。
沉默許久的張浩寒突然開口:“朕教你唱首曲子如何?”
陸梓銘連忙點頭,“好!”
“那跟我唱,
攀出牆朵朵花,折臨路枝枝柳。”
“攀出牆朵朵花,折臨路枝枝柳。”
“花攀紅蕊嫩,柳折翠條柔,浪子風流。”
“花攀紅蕊嫩,柳折翠條柔,浪子風流。”
聽到這陸梓銘一愣,曲本就是民間音樂,高官貴人都不屑聽,更何況皇帝。但是這首曲不僅是是從皇帝口中唱出,而且類型著實有些……
“別發呆,繼續,憑著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殘柳敗休。”
“憑著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殘柳敗休。”
“……”
峰林其中一山,倚瀑而建的長亭中,太陽早已西斜,瀑布生輝,煞是驚豔,二人於亭中坐下。
“哈哈!朕倒是頭一回,唱的那麽痛快。”
陸梓銘點點頭,這首曲確實不錯,唱起來也是好聽悅耳。
張浩寒突然皺了皺眉,敲了敲腦袋,“你看朕,直到朕餓了才想起來梓銘你又是論道,又是開路,現在又被我拉過來,怕不是中午飯也沒吃了吧,這是朕的不是。”
陸梓銘連忙搖搖頭:“不餓,我沒事。”
張浩寒點點頭,“那就好,對了,梓銘等你加封大法師想要什麽名號?想在宮中做什麽?去煉丹還是祈福?其實觀天象也不錯?不,還是祈福好,每年也沒有幾天要工作。”
看著自顧自說著的張浩寒陸梓銘這才想起, 大法師是要留在宮廷任職的。
陸梓銘連忙跪下行禮,求道:“小道道行尚淺,實在擔不起大法師這個稱號,還望聖上收回加封的想法。”
張浩寒無奈,
“別人都是拐彎抹角的跟朕說要求,到你這倒好了,直接要求起朕來了。行了,起來吧,朕不會強硬把你留下,以後別動不動就跪下。”
“謝,聖上!”陸梓銘面露喜色。
“不用謝,不過大法師的稱號朕還是會加封給你,當然你不必在留宮中,不用疑惑這是我欠你的。”
陸梓銘一愣。
“聖上!”
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二人循聲望去,承金帶著酒壺和一個箱子前來,腳尖點樹便可飛掠出上百米。
張浩寒笑著對承金說道:“承金你來了?”
承金放下東西,急忙施展一禮,“奴才參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浩寒看了看承金指著箱子:“起身吧,對了,這是?”
承金也是不知如何表達才好,好半天才組織好語言,“奴才拿酒的時候遇到了趙國公的人,這些是早上送往國公府的奏折,國公讓人帶話說他都已經批閱完成,希望聖上像以往那樣照舊蓋章批紅就好。”
張浩寒依舊保持笑意,翻開箱子,靜靜看著裡面的奏章和批紅用的墨寶,包括玉璽,說,“梓銘,你先等一會吧,朕還有些事情要忙,你先酌酒品嘗也可以。”
陸梓銘看著夕陽光輝下的張浩寒,他仿佛看見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上鎖著無數條鐵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