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聲。
張野感覺腦袋迷迷糊糊的,耳邊都是張曉悠哭喊的聲音,好不容易才睜開眼忍不住問了一句:“吵死了。你哭喪呢?”
醒了!
張曉悠驚喜的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手裡已經開始撥打出的電話,連忙選擇了掛斷。
“哥。你沒事吧?我看你腦門上都是血,我還以為你掛了呢,嚇死我了。”
張曉悠眼睛已經哭腫了。
張野聽了這話,疑惑的摸了摸腦門,上面的確有一片乾涸的血疤,而且鼻梁上也有,看上去還不少。
一瞬間。
張野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
自己被什麽一道紅色的光打中了腦袋,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子彈?
張野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嚇得全身一陣冒冷汗。
“哥。你沒事吧?”
張曉悠小心翼翼的去搓張野的腦門。
“去拿鏡子來。”
張野不敢起身,害怕自己隨便動幾下都可能會死。
很快。
張曉悠把鏡子放在了張野面前。
張野用自己粗大的手小心翼翼的扣著眉心的一片片血疤,直到全部扣完了,也沒發現什麽傷口。
沒傷口?
那血是怎麽來的?
“哥。你臉上血怎麽來的啊?”
張野面對張曉悠的詢問,也是一臉呆滯,他也想知道自己臉上的血哪來的。
難道是什麽蟲子撞腦門上分屍了?
研究不出結果,不過似乎腦袋不像有事。
“你的孫子來電話了。你的孫子來電話了。”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張野的思緒。
張野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起來:“野哥,有大業務。臨江尚品公館有戶人家的老爺子駕鶴歸西,請幾個人哭喪。連哭三天,一天一萬八。”
張野小團隊一共四個人。
介紹業務的分兩成,剩下的四個人平分,如果自家接業務,誰接誰拿四成。
一天一萬八,張野可以拿到三千六,而且連哭三天,的確是個大業務。
“地址發我,二十分鍾到。”張野回了一句。
對方又提醒:“穿正裝,大戶人家,講究排場。”
正裝。
那就是西服。
張野也不去多想昨晚發生的事,回了洗手間簡單衝了個涼,穿上了一套黑色西服。
“西裝暴徒。你腦門真沒事吧?”張曉悠拿著手機給自己老哥拍了一張照片,又擔憂的問了一句。
張野白了一眼:“你還真想我有事啊?好了。不跟你多說了,我今天接了單大活,得去臨江尚品公館哭喪,你別到處亂跑,有事打我電話。”
張曉悠聽到臨江尚品公館,眼睛瞬間亮了,抓住自家哥哥的手腕撒嬌道:“歐尼醬,我長這麽大還沒進去過尚品公館呢。要不,你今天帶我一起去?我也去看看地主老才家的樣子。”
臨江是華夏魔都,尚品公館是數一數二的豪宅區,裡面住著的不是明星就是互聯網新貴。
張野白了一眼:“說人話,別跟我整小日子的二次元。”
張曉悠賣著乖:“親愛的哥哥,帶我去唄,我保證乖乖的,不鬧事,就在邊上看著。”
自家妹妹自家疼。
張野也不忍心拒絕努力賣乖的妹子,最後一點頭催促道:“給你五分鍾時間,換身衣服,像個人樣,我就帶你去。”
張曉悠一喜,墊著腳快步走向自己房間,在房間門口對著張野比了個心:“愛你呦,親愛的哥哥。”
……
路口。
行人紛紛側目。
畢竟一個高兩米、體重一百八的西裝暴徒很少見。
而一個高兩米、體重一百八的西裝暴徒騎著一輛小小電驢在大路上更是少見。
吱。
張野騎著小電爐來到了約定好的地點。
一個四十來歲的八字胡男人見到後面開著小電驢追來的張曉悠,笑著招呼道:“悠悠,好長時間沒見到了,今天怎麽肯跟你哥出來了?”
張野回頭掃了一眼跟上來的張曉悠,對在場幾人道:“這丫頭沒進過尚品公館,非要跟來見見世面,我也拗不過她。張曉悠,一會進去了,別給發哥發嫂添麻煩。”
張曉悠停好小電驢,對著在場三人乖巧問候:“發哥、發嫂、興哥,我好想你們。”
除了張野之外,殯葬公司還有三個人。
老板就是八字胡男人黃金發,豫省人,在臨江開了家小的殯葬門面,有關殯葬的業務都會接,要哭喪時也會湊個人數幫著一起哭。
另一個女人楊桂蘭,黃金發的老婆,三十多歲,薄嘴唇、單眼皮,給人第一眼印象就是很刻薄的感覺,不過見到張野和張曉悠的時候,笑容顯得有幾分溫柔。
最後一個樂呵呵的胖子叫梁興,油頭粉面,見誰都是一臉笑容,看上去超過兩百斤。
張野來到臨江第二個月就遇見了黃金發,並且成了殯葬公司的正式員工,幾個人共事多年,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見了面,幾個人一起進了小區。
主家在尚品公館的一座別墅裡,靈堂擺好了,一名乾瘦的老人躺在客廳裡。
這一次的業務是另一家殯葬公司介紹的,張野幾人主要負責哭喪。
幾個人進了主家門,張野對著妹妹叮囑了幾句,然後換上麻衣到了靈堂跪地就哭。
主家親朋好友已經來了不少了,本來都在低聲交頭接耳,此刻張野幾人一陣嚎哭,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過來。
“我的爸爸哎。我的親老漢哎。”
“你走了啊。我沒有親老漢了哎。我的好爸爸,你在那邊要過好哎。”
“爸爸哎。你活的哭啊。把我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你怎麽就走了哎。”
……
張野嗓門本來就大,哭起來聲音也大。
本來就是例行哭喪,可是張野哭著哭著就感覺身上變得暖烘烘的,仿佛一股力量從眉心散發,充斥了全身,讓張野感覺到全身充滿了力量。
這種感覺很好。
張野沉浸在這種舒適的感覺中,絲毫沒注意到周圍諸多賓客發生的變化。
在場的所有賓客,一開始只是注意到張野,在聽到張野的哭聲之後,這些賓客心裡莫名其妙的產生一種悲鳴的感覺。
很快。
一個小女孩忍不住哭了起來。
其它的人也陸陸續續跟著哭了起來,眼淚根本止不住。
大廳裡,一群男女老少跪倒一片,對著死去的老人大聲嚎哭著。
而老人的兒子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捶地磕頭,不斷在老人面前懺悔自己這些年的不孝。
“爸。我不孝啊。這些年沒多陪陪你啊。”
“爸。我不孝啊。我沒讓你娶小娟啊,讓你老了身邊沒個女人照顧啊。”
“爸。我不孝啊。我不該罵你是累贅啊。你兒子該死啊。爸。我對不起你啊。”
“爸。我對不起你啊。小娟兒子是我的啊。那是你孫子,不是你兒子啊。”
……
一句句血淚史。
老人兒子大聲的哭喊著。
在場的賓客聽的心驚膽戰,可是卻沒來由的止不住哭泣。
張野回過神,看著眼前的場景,慢慢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忍不住停下哭聲,用胳膊碰了一下身邊的黃金發。
黃金發滿臉淚水的看向張野,嘴裡一個勁念叨:“爸爸哎。你兒子想你了哎。”
張野錯愕的睜大眼睛。
黃金發本來是個不太會哭的人,不管是主家花多少錢,黃金發以前哭了上百次,從來沒流過淚,甚至哭著哭著偶爾還會忍不住笑起來。
可是這一次,黃金發居然痛哭流涕。
張野搞不明白,停了這麽一小會,就在在場的人稍微止住一點的時候,張野害怕主家發現他不賣力辦事,便再次低頭哭了起來。
“爸爸哎……”
哭喪再次開始。
在場的賓客本來有心起身了,可是聽到張野的哭聲,卻又止不住流下淚跪在地上繼續哭。
而後面來的賓客,甚至來催入席的廚子,也是來一個跪一個,紛紛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