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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稞素和摩羯》第一十四章 皮囊
  白霧中,紅色的卡莎倒在地上陷入了詭異的幻境,她同樣回到了「從前」,在平行的世界經歷著一段荒誕的「故事」。

  深夜,卡莎在門外徘徊良久,終於掏出鑰匙打開了門。當她進門打開燈,幾乎同時,對面樓1308室的燈也亮了起來。

  “果然做了和我一樣的事兒......”

  “那人是跟蹤狂麽?還是在故意惹我生氣好讓我關注他?”

  “可幾個月過去了,他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啊......”

  在加入小隊前,卡莎是瓦新索諾-II電視台一名小有名氣的記者,她性格大方豪爽,人緣極好,不論是生活還是工作都算得上是順風順水。可她最近遇見了麻煩,這麻煩就是——對面的1308。

  卡莎搬來新房子還沒多久,就發現正對著自己的那戶人家不對勁。她添了什麽家具,對面也跟著添,布局還跟自家完全一樣,但位置是相反的。

  卡莎心裡開始犯嘀咕。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她特地買了一件造型奇特、很佔位置的牛角落地衣架擺在沙發邊。結果對面馬上也添了一件同款的落地衣架。

  開始卡莎還感到很害怕,這不會是遇到什麽變態跟蹤狂了吧?但小半年過去了,除了模仿她的室內布局,對方毫無動作。好奇心逐漸壓過恐懼,在卡莎的心裡佔了上頭。

  “他肯定在刻意學我家的布置......可這是為什麽呢?”卡莎喃喃自語。想了會兒,她挽起袖子,將牛角衣架從沙發邊推到電視機旁。

  透過窗簾,卡莎看到了1308那個男人的剪影。他把衣架從沙發邊挪到電視機旁,然後停在窗前。雖然只看得到影子,但卡莎知道他在看自己。

  “這人該不會有精神疾病吧......他家裡人也不管管?”

  “還是說他沒有家人呢......”

  卡莎心臟怦怦直跳,頭皮發麻,可好奇心卻更盛。記者的直覺告訴她,1308說不定藏著個大新聞,再不濟,也得有個小故事。

  過去數月,她不斷在小區打聽1308的情況。1308的男人原本和老婆住在鄉下,過日子靠的是他老婆給人做法事賺的錢。

  後來據說是損陰德的事兒乾多了,他家起了一場大火,把他老婆燒成了重傷。

  他用之前老婆存下來的錢買下1308,帶著她來城裡看病養傷,直到現在。

  聽上去是一個相守相伴不離不棄的故事,可這“神婆”和“損陰德”一下讓整個故事走了味兒。

  卡莎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她手上剛好有一份情感向采訪節目,或許......可以用上。相信會有很多市民會對這一對略顯奇葩的夫妻感興趣。

  “有意思,我非得弄清這事兒不可。”卡莎暗下決心。

  這天晚上,卡莎托人弄來了1308的聯系號碼——可不要小看電視台記者的手段和人脈。

  卡莎坐在沙發上,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

  漫長的盲音過後,一個男人疲憊沙啞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喂?”

  “你好,我住在你家對面。”卡莎走到落地窗前衝著對面招手,“我想,你對我已經很熟悉了吧?”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誠懇。

  “......啊?”卡莎有些突然。

  “我愛人很喜歡你,她覺得你長得漂亮,身材很好,城裡的洋氣女人得像你這樣,她......”聽出了卡莎語氣中的疑惑,男人解釋道,“她就想讓我把房子布置得跟你家一樣。”

  “就像......”

  “她變成你。”

  男人說的話讓一向能言善辯的卡莎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老婆喜歡自己?

  難道那男人的奇怪舉動是為了滿足他老婆的要求?

  即便是喜歡自己的穿衣打扮和家居品味,也不至於模仿到這一步吧?

  “呃......你等等,我捋一捋......”

  “我能跟你愛人談談嗎?”

  “如果說她對我的,呃,穿衣風格感興趣,我可以......”語調放緩,卡莎斟酌著措辭。

  “......她沒有辦法穿上衣服。”

  “怪就怪你和我愛人太有緣......”

  “對不起,請多擔待。”男人的話前言不搭後語,似乎在刻意隱瞞著什麽。

  卡莎本不信鬼神之說,做采訪全憑著一股子專業的韌勁兒。她一掃對1308的偏見,滿腦子都是天上掉下來的新素材,便也不去計較男人話語中的詭異。

  “咳咳,”卡莎清了清嗓,將提前準備好的台詞說了出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市電視台的記者卡莎,我聽說了一些你和你愛人的故事。”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采訪一下你們,方便約個時間嗎?”

  “......也好,我愛人也說是時候了,我問一下她哪天合適。”沉吟了片刻,男人回答道,“你等等,這要翻「黃歷」的。”

  “哈哈,不愧是跳大......”卡莎止住了即將出口的話,改口道,“呃,做法事的呢,真講究。沒事兒,你們慢慢看。”

  電話那頭,男人低聲詢問著什麽。過了一會兒,一道格外沙啞的聲音響起。

  “七月......二十二。”

  “晚上,七點二十二分。”

  “家裡。”女聲刺耳沙啞,仿佛是被烈火灼燒過的喉嚨在控訴。

  “你聽見了,不要來早,也不要遲到。”男人加重了語調。

  “好,那就是......明天晚上七點二十二?”卡莎並沒有多想,“那到時候不見不散。”即便對方說話毫不客氣,她依舊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卡莎掐著表出現在1308門口。

  1308在走廊盡頭,門口貼著奇怪的符咒,還掛著一面鏡子。卡莎抬頭,在鏡子裡看到了妝容精致、滿臉疑惑的自己。

  叮咚!

  卡莎按響了門鈴。

  “吱呀”一聲。1308的門打開了。一個面容陰鬱的男人的臉出現在門縫處。

  “......卡莎?”男人問道。

  “沒錯,是我。”卡莎連忙舉起記者證,露出職業笑容。

  “進來吧,她在等你。”男人點點頭讓開了道路。

  卡莎走進屋子,被屋內情景嚇了一跳。屋子裡沒開燈,隻分別在八個角落點了八支蠟燭。

  與自家客廳一模一樣,只是鏡像倒轉過來的布局,看得卡莎十分不適。再轉頭一看,卡莎嚇得叫出聲:“啊!”

  “......”房間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你......你好。”最後還是卡莎強忍住了害怕和反胃,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寂靜。

  只見,沙發上坐,不,擺著一個女人。她被畫滿符文的毛毯包裹住,用繃帶固定在四肢嚴重蜷縮在一起,面容模糊,只有一隻左眼渾濁的眼珠被變形的眼眶框住,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看。

  門關上了。卡莎一哆嗦,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她維持著尷尬的笑容,在男人的示意下,她小心挪到女人對面的坐下。女人看看她,又轉頭看向男人。原本是嘴唇的地方只剩下一條詭異的細縫。

  “好看......”

  “我喜歡。”

  聽著女人的話,男人露出疲憊的笑容。

  “你喜歡就好,也難得遇到這麽合適的。”

  接下來便是二人對她毫不客氣地打量。卡莎感到越來越不對勁,怎麽這二人都用看貨物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室內燭火更盛,隱隱泛著血色光芒。她想起身,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大哥大姐......你們是什麽意思?”

  “......啊!!!”詢問的話語尚未完全出口,卡莎便疼地大叫一聲。身下墊的符文像密密麻麻的蟲子一樣往她皮膚裡鑽。

  疼痛一波波襲來,對面的夫妻用興奮又冷漠的眼神看著她。

  “呃啊啊......”

  “好疼!!!好疼啊!!!!!”

  卡莎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劇烈的疼痛讓她視線漸漸模糊。明明沒有火,她卻覺得全身都被火焰灼燒著。她看見自己的四肢蜷了起來。

  “啊......啊啊......”

  不知過了多久,她倒在沙發上,看起來像一隻肉蟲。

  她的右眼看不見了。

  她費力睜開右眼,當看清對面的女人時,她驚恐地大叫起來——啊--!!!

  對面沙發上,美麗時尚的“卡莎”正看著自己。那曾經屬於自己的波浪紅發、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

  卡莎發出嗚嗚的哭聲。

  女人看向她,用她的聲音開口道:“我交換了你的家,現在,輪到你和我換了。謝謝,我真的很喜歡——你的皮囊。”

  畫面沒有定格,卡莎依然在痛苦地蠕動、哀嚎,“卡莎”也依舊在開懷、放肆地獰笑,話外音同樣再次如期響起:“好奇...好看的皮囊......在如今這片虛偽虛榮「星空中」......就是原罪......”

  “晚安......到那片沒有痛苦的地方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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