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鍾左右,栗子滿將車子拐進了牛家灣村,朝村後山腳下一處灰白色的院子駛去。說是晚上,其實太陽還未落盡,天光還大亮著。接近院落的時候,栗子滿輕按了一下喇叭,院子裡立刻傳出狗狗們的狂吠聲。車子停穩後,陳曦下了車,從後座上拽出自己的雙肩背,邊往肩上背邊朝院門跑去。
大門打開了,一對慈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陳曦跑到他們身旁,一邊激動地叫著“姥姥”“姥爺”,一邊使勁擁抱了他們。
姥姥咯咯地笑著:“這娃兒,才半年不見,又長高了,聲音也變粗了,像個大小夥子了!”
姥爺抬起手,笑眯眯地撫了撫陳曦的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變化快著呢。”
姥姥問道:“你們都餓了吧?快進去歇著,我給你們下臊子面吃。”
姥姥和姥爺的住宅是一幢白色的二層小樓,這是發財後的栗雲飛為了孝敬雙親,把原來村裡分給自己的宅基地和姥姥姥爺的宅基地合並後建成的。院子顯得特別寬敞,靠東側院牆搭建有一排籠舍,狗狗們的吠叫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一進大門,陳曦就朝籠舍跑過去,狗狗們朝他狂吠起來。到了籠舍前,陳曦挨著個的和狗狗們打招呼:
“紅梅,黑娃,丹丹,花花,你們好!”
狗狗們很快認出了陳曦,都安靜下來。它們把前腿搭在籠舍的鐵絲網上,對著他一陣狂嗅之後,就搖頭擺尾地發出了興奮的吱吱聲。
姥爺站在陳曦身後,說道:“看狗娃兒們多懂事,從你寒假離開到現在快半年了,它們都還記得你呢!”
籠舍裡關著四隻犬,其中的一只是純種的德國黑貝,本名萊特公子。但姥爺嫌叫著拗口,就給它取了個入鄉隨俗的名字,黑娃。另一只是毛色淺紅的藏獒,樣子看上去和紅雷非常相似,但仔細端詳,其體型、氣質和毛發的質感都比紅雷差了些,名字叫紅梅。這兩隻犬從飼養場淘汰下來後,栗雲飛把它們帶回老家,送給了一直盼望著擁有大型猛犬的父親。相鄰的狗舍裡關著兩隻普通黃犬,一隻叫丹丹,一隻叫花花。說其普通,是將它們和著名的大型猛犬來比較,在農村街頭巷尾常見的犬類中,丹丹和花花卻算是體型碩大健美的那種。還有一個籠舍空著,舍門大開。
陳曦和狗狗們打過招呼後,便和姥爺一起朝房子走去,狗狗們在他身後發出了依依不舍的嗚嗚聲。
姥爺養狗是為了去巡山。牛家灣村位於柞水縣牛背梁自然保護區的邊緣,村子周邊森林茂盛,溪流密布,珍稀動植物眾多。隨著大量遊客的到來,環境保護的任務愈加繁重起來。姥爺年輕的時候曾是遠近聞名的獵手,如今,他不但早已經放棄了打獵的愛好,而且成了一名堅定的動物保護主義者。他雖然年事已高,但身體卻硬朗的很,從村委會退下來之後,又主動請纓,加入了巡山護林和保護野生動物的隊伍。
晚飯是臊子面,還有幾盤葷素搭配的小菜。陳曦確實餓了,在火車上就沒好好吃午飯,路上經歷的那些驚心動魄的事件也極大地消耗了他的體力。他吃了兩大碗臊子面,竟然和栗子滿吃的一樣多。
當陳曦吃第二碗臊子面的時候,電視新聞裡正在播報石砭峪大橋垮塌的消息。姥姥和姥爺都把碗放下了,和栗子滿一起聚精會神地收看這則新聞,大橋垮塌的情景令他們目瞪口呆。
片刻後,姥爺問道:“子滿,你們不是從那橋上過來的嗎?”
栗子滿臉上驚駭的表情久久不肯離去:“是啊。我都不記得是怎麽從橋上過來的啦,肯定是我們過了橋以後才垮塌的。這也太駭人了!”
“好險啊!你們倆娃兒命大!”姥姥說著用手撫了撫陳曦的頭。
陳曦對這則新聞自然不會感到驚奇,當他聽到沒有人員傷亡的信息後,心中反而覺得十分暢快,便又大口吃起臊子面來。只是他對栗子滿不記得大橋垮塌的事情有些不解,那個時候他分明十分清醒。他想,也許是因為子滿哥哥後來被催眠的緣故,那種催眠術可能具有消除記憶的功能。但他無論如何也弄不清栗子滿哥哥到底是被誰催眠的,又是用了什麽方法催眠的。
吃過晚飯,送走了栗子滿,陳曦住進了二樓的主臥室。房間很寬敞,而且連接著樓房正中的那個大陽台。他衝了個澡後,便拿著手機來到陽台上。
院子裡,姥爺走到了籠舍前,依次打開了關著紅梅、黑娃、丹丹和花花的籠舍門,四隻狗狗興奮地衝出來,在院子裡撒著歡地奔跑和嬉鬧起來。白天,除去巡山的時間外,狗狗們會被關在籠舍裡,到了晚上才會被放出來,在院子裡自由自在地活動。
姥爺推開直朝他身上撲的黑娃和紅梅,回身往房子裡面走。他抬頭看到了陳曦,便囑咐道:“娃,早點睡下啊,明天跟我去巡山。”
陳曦朝姥爺揮了揮手,說道:“好嘞,姥爺,我一會兒就睡。”
院子裡,紅梅和黑娃開始爭搶著一根大棒骨,丹丹和花花在它們身旁和身後跑來跑去地充當觀眾。看到四隻狗狗玩得不亦樂乎,陳曦拿出手機,隨手給它們拍了幾張照片。當他想將照片發送到雙螺旋群力的時候,才又想起自己的微信已經刪除了。一路上歷經的危險讓他感覺到,爸爸和媽媽關於刪除有關通訊信息便能防止湯姆教授和他的對手們追查到他的行蹤的想法很可能是幼稚和徒勞的。他的家人和他自己都大大地低估了湯姆教授和他的對手們的科技能力。他們很可能隸屬於世界上某兩個互相競爭的最強大的科技組織。他猜測自己無法躲過湯姆教授和他的對手們的追蹤,值得慶幸的是,雖然一路上不斷遇到極其危險的情況,自己依然活得好好的。他現在更加擔心的是自己的到來會給姥姥和姥爺帶來危險。他覺得還是應該讓父母和家人知道他一路上遇到的危險為好。既然爸爸和媽媽的電話打不通,他可以給姑姑陳鳴鶴和姑父丁然撥打電話。姑姑和姑父都沒有參加朱雀的慶功宴,因此很可能不被湯姆那些人知曉,和他們通話應該是比較安全的。但操作的結果令他十分失望,他們的電話號碼也都不存在。這時,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和家人之間的聯系會不會已經被人切斷了。這個想法一冒頭,他便感到毛骨悚然。
為了驗證這一想法,他冒險下載了微信。但登陸微信之後,似乎一切如常。微信裡自然看不到家人的任何信息,但雙螺旋群裡熱鬧非凡。大家在討論昨天的晚宴上陳曦差點被劫持的事情。呼延美心十分關注劫持者是些什麽人,他們為什麽要劫持陳曦,因為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人販子。她認為,身高將近一米七五,體重將近六十五公斤,有著運動健將般身體素質的陳曦,絕不是理想的劫持目標。他們之所以劫持陳曦,一定有著非常的目的和迫不得已的理由。李瀟逸則認為,劫持者的本意並非劫持,而是替換。他們不但想替換陳曦,還想替換他本人和朱雀,否則就難以理解為什麽會有複製版的陳曦、李瀟逸和朱雀,更難以理解複製版的李瀟逸為什麽會對他家的情況一清二楚。他還認為,一定有個非法組織想替換青少年中未來的精英分子,進而控制這個社會的未來,而他和陳曦以及朱雀將會成為第一批被替換的人。張筱依舊對李瀟逸的觀點嗤之以鼻,並說即便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雙螺旋中第一批被替換的應該是呼延美心和她張筱,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李瀟逸同學。她還對人販子的行為大加斥責,並讓李瀟逸督促他老爸盡快破案。楊思邈則對劫持者使用了什麽方法和道具劫持了陳曦,並輕松自如地攜帶著他企圖逃走十分感興趣。他讓陳曦對此提供盡可能多的信息,以便他進行實驗來揭示其中的奧秘,並聲稱一定要將人販子的伎倆公之於社會,防止更多的人被這種方法劫持。吳瑕似乎被昨晚的事情嚇壞了,發上來好幾個表示驚悚的圖片。大家見陳曦一直沒說話,便開始呼喚他,讓他這位事件的主角出來回答有關問題。
陳曦不知道自己如何來回答這些問題,因為有些問題涉及到他的秘密,有些問題他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何況,他現在哪裡有心思討論這些問題。
他搜索到姑姑和姑父的微信號,向他們發送了添加朋友的信息。姑姑暫時沒有回應,但姑父同意了他的添加請求。他和姑父又重新成了微信朋友,立刻試著給他發送了如下信息:姑父,我遇到了大麻煩!湯姆教授追蹤到了我,請您將這一情況告知我爸和我媽。他按下發送按鈕之後,這條信息竟然無法發送。於是,他又編纂了如下信息:我已經到達姥姥家,路上一切順利,平安無事。請您轉告給我爸和我媽。這條信息順利發送過去了。他很快便看到了姑父回復的信息:看來逃遁計劃成功了,但仍要多加小心,安全第一。我會將你的情況當面向你父母匯報,假期快樂!”
陳曦沉思,有的信息能夠發送,有的信息無法發送,難道是有人在過濾自己發送的信息,讓他只能報喜,無法報憂。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他又重新添加了李瀟逸為朋友。李瀟逸一上來就質問他:“你這家夥不夠意思,為啥把我拉黑了?!”
陳曦只能推說是誤操作。而後他便通過發送文字,發送語音,語音通話等方式與李瀟逸對話。但只要提及與湯姆教授有關的事項,不是無法發送,就是李瀟逸大呼小叫地說聽不清楚。而與此無關的信息,交流起來都十分通暢。陳曦知道,自己的判斷應驗了。他感到即恐懼,又憤怒。
他無奈地朝院子裡看去,發現四條狗狗都站在陽台下方眼巴巴地看著他。見陳曦開始關注它們,狗狗們都歡快地搖擺起了尾巴,黑娃和丹丹還在原地地轉起了圈圈。陳曦知道,那是狗狗們邀請他下樓去,像以往那樣和它們一起玩耍。但他感到身體疲憊不堪,情緒十分低落,眼睛也晦澀沉重起來。可是,想到這些事情與對他十分友好的狗狗們無關,便強打起精神想和狗狗們開個玩笑,然後再去睡覺。他在倏然間變成了大藏獒紅雷。就在他扯著嗓子吼叫的時候,忽然想到姥姥和姥爺可能已經睡下了,因而在第一聲“汪”過之後,後面的“汪”就硬生生地被他變成了嗚咽聲。狗狗們發現他竟然變成了同類,愣了愣神後,竟然都激動地吱吱歡叫起來,就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朋友,傾訴著思念之情。“大藏獒”趕快又變回了陳曦,他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溜回了臥室裡。他躺到了床上,頓時感到渾身舒爽。雖然他心事重重,忐忑不安,但極度的疲憊還是讓他很快合上了眼睛,進入了同樣並不安穩的夢鄉。
當陳曦迷迷糊糊地聽到狗狗們的歡叫聲時,天光已經大亮。他知道,姥爺出門遛狗去了。紅梅、黑娃、丹丹和花花都很懂事,絕不會在院子裡拉屎撒尿。因此,姥爺每天都會早早地起床,帶著它們到附近的林子裡遛上一大圈。狗狗們排泄完畢之後,輕輕松松地跟著姥爺回到家裡,等著主人給它們喂食。他翻身又睡了過去,直到大門咣當響了一聲,才徹底醒過來。他起身來到陽台上,看到姥爺進了房子,而四條狗狗在門外面站成一排,充滿期待地望著主人的背影,等著填飽饑腸轆轆的肚子。
陳曦跑到院子裡,狗狗們立刻朝他圍了過來。最歡實的是黑娃,它衝到陳曦跟前,一下立了起來,把兩隻前爪搭在他肩上,伸著滿是口水的大舌頭去舔他的臉。陳曦一邊躲避黑娃的舔舐,一邊朝後退去,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體。他抓撓著黑娃的脖子,嘿嘿地笑著:
“黑娃,嘿嘿,嘿娃!”
丹丹和花花歡快地搖著尾巴,一個勁地嗅著陳曦身上的氣味,花花還趁機舔了舔他的腳踝。紅梅安靜地站在一旁,雖然神情倨傲,但看向陳曦的目光中並不乏溫情。房門響了一聲,狗狗們立刻撇下陳曦,朝姥爺跑了過去。姥爺提著一個大塑料桶從房子裡走出來,說道:
“陳曦,來,喂狗狗。”
陳曦跟著姥爺來到狗舍旁,接過姥爺遞來的杓子,給狗狗們喂食。狗狗們的早餐是用肉屑和肉湯熬製的苞谷飯,散發著香噴噴的味道。狗狗們一邊吃一邊美滋滋地搖著尾巴。
給狗狗們喂食過後,陳曦進屋洗漱完畢來到餐廳。姥姥已經將早餐端上了餐桌。看到盤子裡的肉夾饃和碗裡金燦燦的小米粥,陳曦裂嘴笑了:“啊哈,都是我愛吃的!”
姥姥笑著說:“那就多吃幾個,長身體需要營養呢,可不敢餓著肚子。”
過了一會兒,姥爺也坐到了飯桌旁,一邊吃飯一邊對陳曦說:“陳曦,你舅媽來電話了。”
陳曦問道:“舅媽說啥?”
“他讓我轉達你媽和你大的話。你媽和你大說,到了初中二年級,課程就多了,過兩年還要考重點高中。他們讓你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寫作業,不讓你跟我去巡山了。還說讓我監督你,呵呵!”
陳曦一聽便著急了:“那哪兒成啊!姥爺,您要是不讓我跟著您去巡山,我可就沒心思寫作業啦!”
陳曦知道媽媽和爸爸的用意。他們除了想讓自己好好完成作業,另外就是想把自己圈在姥爺家裡,那樣會讓自己更安全些。但他們哪裡知道,在從BJ來秦嶺的一路上,他早已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劫難。想到這裡,他說道:“姥爺,巡山不會耽誤我寫作業的,我保證把每天的作業寫完就是了!”
姥爺的態度似乎很堅決:“可是,我已經答應你大和你媽不讓你跟我去巡山了。我不能欺騙我閨女和女婿啊。”
陳曦雖然心裡著急,但又不能對姥爺發火,便歎了口氣,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說道:“哎!這親閨女和外孫子真是不一樣啊,多了個外字,關系就遠多了!”
姥姥笑著說道:“你這娃,說啥呢?呵呵呵!”
姥爺說道:“今天上午有人來收果子,我和你姥姥要到咱家果園去,你就在家裡好好寫作業,如果表現得好,下午就可以跟我去巡山。”
陳曦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便和姥爺擊掌為誓。
吃完早飯後,陳曦回到臥室,他本想趕快把今天的作業寫完,可總覺得心緒不寧。快到九點鍾的時候,他聽到了狗狗們的歡叫聲,便來到陽台上,眼巴巴地看著姥姥和姥爺帶幾條狗狗出了院門,感到心中癢癢的。姥爺走後,他重新回到書桌旁,心緒漸漸平靜下來,寫作業的速度也快了許多。快吃中午飯的時候,姥姥和姥爺從果園回來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完成了今天的大部分作業。看著自己的成果,他心中充滿了成就感,忍不住自誇到:“我是誰啊?嘿嘿!不用揚鞭自奮蹄。”
吃過午飯後,陳曦睡了個香甜的午覺。起床後,他想起下個學期學區要舉行科技知識競賽,便拿出了那本由著名青年科學家尹燁撰寫的科普讀物《生命的密碼》。他想,自己可不能拖雙螺旋小組的後腿,他一邊讀一邊等待著那個令他期盼的時刻到來。下午三點半左右,他興衝衝地跑到院子裡,放出了四隻狗狗。狗狗們一出籠舍,就撒著歡地滿院子跑動起來,陳曦和它們玩起了扔搶木棍的遊戲。過了一會兒,姥爺從房子裡走出來,他肩上背著一個大號的迷彩雙肩背,手裡拿著一根質地堅硬,略有彎曲,被磨得溜光鋥亮的棗木棍。這根棗木棍是姥爺用來防身的武器,大概兩米多長,一頭套著一個銅把手,宛若一柄寶劍的劍柄,另一頭被削得尖尖的,宛若一支鋒利的鋼錐。姥爺從籠舍旁的架子上拿起兩條帶著脖套的繩索,紅梅和黑娃興奮地吱吱歡叫著跑了過來。脖套剛剛套在它們的脖子上,它們就使勁將主人拽出院子,穿街過巷,朝山林的方向走去。
陳曦牽著紅梅,姥爺牽著黑娃,爺孫倆個被兩條猛犬牽著大步往前走,只有在它們拉屎撒尿的時候,才得以喘息片刻。丹丹和花花沒有被繩索牽著,自由自在地到處聞來嗅去,顯得輕松而又愜意。
一會兒的工夫,他們就進入了一片野林子。往裡走了一段兒,幾乎再也見不到遊客和行人的身影,姥爺便叫陳曦停下來,把紅梅和黑娃身上的繩套解開了。兩條猛犬興奮異常,沿著小路撒著歡地來回跑了起來。越往裡走,林子越密集,腳下的路也變得狹窄了,路的兩側樹叢密集,茅草叢生,枝杈遍地。
姥爺之所以選擇到未開發為旅遊景點的野林子裡巡查,是因為有些遊客特別喜歡到這些地方遊玩。玩累了,他們便會在這裡野餐,有的甚至生火燒烤食物,很容易引起火災。當然,野林子更是野生動物的天堂,也就成為盜獵者喜歡出沒的地方。巡山的行程還不到一半,靠著四隻狗狗引路,他們便發現了幾個捕捉野生動物的鐵夾子和鋼絲獵套。姥爺小心撤去機關後,把它們裝進了身後的背包裡。
當他們走到巡山路徑的最遠處時,已經過了五點半鍾,由於高大密集的林木遮擋住了光線,樹林中開始昏暗下來。陳曦和姥爺坐到一塊朽木上歇腳,姥爺從他那大號的雙肩背裡掏出兩個肉夾饃,遞給了陳曦一個。陳曦拿過來咬了一口,嘴裡立刻充滿了濃鬱的肉香,唇邊也沾滿了油脂。四隻狗狗就在他們附近的樹林裡玩耍,紅梅有時候會去追捕被它發現的小動物。正當陳曦將最後一口肉夾饃塞進嘴裡的時候,忽然聽到紅梅和黑娃狂吠起來,兩條黃犬也在呐喊助威。姥爺和陳曦都聽出狗狗們的叫聲有些異樣,他們立刻起身,跑過去查看情況。陳曦跑在前面,離姥爺越來越遠,姥爺從後面喊住了他:“陳曦,慢點,咱倆相跟著一起過去。”
他們離開了巡山的小路,走進了一條鋪滿枯枝敗葉的岔路。又往前走了二十幾米,發現四條犬正對著一處樹叢後面狂吠不止,但卻躊躇著不敢上前。姥爺見狀,頓時警惕起來。他悄悄對想上前觀看的陳曦說道:“陳曦,你退到後面去。我看有點不太對勁,隨時準備跑啊。”
姥爺是個老獵手,對森林中可能遇到的危險經驗豐富,陳曦乖乖地退到了姥爺身後。姥爺雙手緊握著那根沉甸甸的棗木棍,警惕地朝樹叢後面那一片平展的雜草地觀察。陳曦透過樹叢的縫隙看到,草地上臥著一大團黑乎乎毛茸茸的東西,但看不清到底是什麽。姥爺的神情愈加緊張起來:“好像是一隻黑熊,可怎不動呢?”
聽到黑熊兩個字,陳曦頓時緊張起來,馬上轉著頭朝四下裡和空中觀察,發現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天空雖然暗了些,但依然是碧藍如洗,也沒見有巨梟之類的鳥兒飛翔。
“紅梅,黑娃,上去!”姥爺呼喝道。
紅梅和黑娃呼地朝前竄去,黑娃衝到離那東西四五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只是吼叫卻不敢上前,紅梅則試探著咬住那東西撕扯起來。但那東西仍然臥在那裡,看不到有絲毫動靜。
姥爺說道:“應該沒啥危險,你跟在我後面,咱們過去看看。”
姥爺雙手端著那根木棍,將鋒利如錐的那頭朝前,走走停停地朝那東西靠近,同時還在不停地朝四下裡觀察。就這樣,他們來到了那黑乎乎的東西身旁。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黑熊,它靜靜地爬臥在草地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生的氣息。在它碩大的頭顱和粗壯的脖子下方,有一灘黑乎乎的已經凝固的血液,一群蒼蠅在那裡嗡嗡地飛起來又落下。奇怪的是,在黑熊屍體的周圍,散落著大片的死蒼蠅。
姥爺仍不放心,在距黑熊兩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將棍子朝黑熊身上捅了捅,見沒啥動靜,便湊到近前觀察黑熊的狀況。這時,四條狗狗已經不再狂吠,而是圍著那黑熊的屍體嗅來嗅去,紅梅還試圖撕開厚厚的熊皮,品嘗熊肉的味道。
猛獸已死,余威尚在。陳曦看著黑熊的屍體,心中仍免不了有些緊張和壓抑。他猜測道:“這麽大的熊,肯定是被盜獵的人殺死的。”
“不像是被人獵殺的。盜獵的人會把熊掌割下來,把熊膽取出來。”姥爺觀察著黑熊的屍體說道。
果然,陳曦看到那黑熊四隻腳掌完好無損,更沒有被開膛破肚的痕跡。但脖子上卻有嚴重的傷痕。
“乖乖啊,難道是被其他動物殺死的?!可什麽東西能殺死這麽大的熊啊!乖乖啊,乖乖!”姥爺又蹲下去檢查傷口,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片刻後,他又指著黑熊的脖子後面說到,“你看這四個巨大的血洞,應該是一頭猛獸的咬痕,我估計是傷害到了它的中樞神經,一擊斃命。說明那猛獸的牙齒又粗又長,而且力大無比。”
陳曦推測道:“姥爺,在這森林裡,只有金錢豹善於隱蔽偷襲,我覺得應該是金錢豹乾的!”
姥爺搖了搖頭:“金錢豹雖然厲害,見到這麽大的黑熊也只有逃跑的份兒。可它受到攻擊的時候,似乎毫無還手之力,說明攻擊它的猛獸體型十分巨大。”
陳曦脫口道:“姥爺,您說的不會是霸王龍或者劍齒虎吧?可它們早就滅絕了啊。”
“是啊,要不說駭人呢!我在這森林裡行走幾十年了,也沒見過有這樣厲害的猛獸。不過,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它被一條巨大的毒蛇咬了,中毒而死。但毒蛇的咬痕一般只有兩個血孔,可這裡卻有四個,你說奇怪不?”
在這個世界上,黑熊幾乎能與任何猛獸一對一地對抗,即便是非洲草原上的雄獅,要想殺死一頭如此強壯的黑熊,也並不容易。而那些早已滅絕的體型龐大的猛獸肯定也不會出現在秦嶺的森林裡。陳曦忽然想到了那些追蹤他的變形人,或許那些人能將這頭黑熊一擊致命。霎時間,他忽然感到脊背一陣冰涼,頭髮也似乎都想站立起來,一種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
陳曦正在發愣,又聽到姥爺自言自語道:“難道是狐狸媚子乾的?但不可能啊,不會是它,不會的。”
陳曦從恐懼中驚醒過來,問道:“狐狸媚子是什麽東西?我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它是很厲害的猛獸嗎?”
“哎!說來話長,我也只見到過它兩次。它倒不是什麽猛獸,但是它有特殊的本領,連猛獸都不一定是它的對手…”
姥爺正要繼續說下去,紅梅的吼叫聲又從不遠處傳來,不知它什麽時候已經離開,而且很可能發現了新的情況。聽到紅梅的叫聲,其他三隻狗狗也狂吠著朝紅梅所在的方向跑去。姥爺站起來,朝陳曦揮了揮手:“走,過去看看。”
姥爺邊朝前走邊警覺地朝四周觀察。陳曦跟在姥爺身後,繞過這片樹叢,到達了一片樹木粗壯的林子。他們看到,在前面大約十多米的樹木間,橫臥著一俱動物的屍體。紅梅正在撕食著上面的肉, 喉嚨中還不斷發出“嗚嗚嗚”的威嚇聲。黑娃、丹丹和花花站在一旁看著紅梅,躊躇著不敢上前。
“好像是一隻羚牛。”姥爺說罷,便帶著陳曦走了過去。
那果然是一具羚牛殘缺不全的屍體,內髒已經被掏空,身上的肉也幾乎被啃食乾淨,只有頭顱和兩隻角是完整的。它的眼睛雖然失神,但依然睜開著,似乎在向這片森林述說著自己的無辜和不甘。草地上彌漫著腐臭的血腥氣味,蒼蠅們嗡嗡地鳴叫著來參加盛宴。陳曦的胃裡一陣翻騰,剛剛吃進去的肉夾饃差點就噴湧而出。
老爺的神情更加緊張:“這裡很危險,屍體的氣味會把野獸吸引過來,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他又對著四隻狗狗低聲呼喝道,“紅梅,黑娃,快走,回家了。”那紅梅撕下一塊碎肉吞食之後,才極不情願地往回走,其他三隻狗狗則緊跟在他們身旁。
他們找到巡山的那條小路,繼續下半程的巡察。姥爺的神情一直都很緊張,他將棗木棍端在胸前,不停地朝四周張望,隨時都在準備著對付從樹叢中竄出來的猛獸。而紅梅、黑娃、丹丹和花花則到處聞來嗅去的,並未發現新的異常情況。陳曦跟在姥爺身後,除了朝四下裡觀察,還時不時地朝空中觀望,以期發現屬於追蹤他的那些變形人獨有的蛛絲馬跡,但他一無所獲。他想,也許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湯姆教授和他的對手們雖然都能變成猛獸,但本質上依然是人而不是獸,他們絕不可能像真正的野獸那樣茹毛飲血。自己也是變形人,還不是像正常人一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