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乘坐的高鐵列車準時到達了西安北站,他和舅舅一家隨著人流走向出站口,永栗建築公司西安分公司的幾名工作人員,已經滿面笑容地站在那裡迎接他們。其中有個憨實的小夥子,和栗雲飛一家打過招呼後便走到陳曦身邊,笑嘻嘻的問道:
“嘿嘿!陳曦,你又來了,還認得我不?”
“當然認得,栗子滿哥哥,你怎麽把自己曬得這麽黑啊?”
“我整天泡在工地上,還能不曬黑了。把你的包包給我,我給你拿著。”
“不用,這包裡沒多少東西,輕得很。”
栗子滿是栗雲飛的叔伯侄子,目前在舅舅的永栗建築西安分公司工作,主要負責工地上的安全生產。去年暑假,陳曦和陳霓一起跟隨父母去姥姥家,就是他接站後又把他們一家送過去的。
一行人走到停車場,栗雲飛撫著陳曦的肩膀說道:“陳曦,讓子滿送你去姥姥家。栗雅和栗震要先和你舅媽一起回他們姥姥家,我也得先去公司處理一些事情,過幾天我們再一起去牛家灣看你姥姥和姥爺。”
舅媽的娘家住在西安郊區,開車二十幾分鍾就到了。舅媽王秋紅笑眯眯地征求陳曦的意見:“陳曦,你不如跟我們一起走,先在西安玩兒上幾天,然後咱們再一起去牛家灣村看你姥姥和姥爺好不好?”
陳曦搖了搖頭,說道:“還是不要了,我想先去看姥姥和姥爺。”
栗雅輕輕地揪住陳曦的耳朵,揶揄道:“哼!一門心思想跟你姥爺去鑽那些野林子,你乾脆變成金絲猴留在秦嶺的森林裡吧,別再回BJ了。”
“我看成。”陳曦笑嘻嘻地說。
陳曦和舅舅一家告別後,登上了栗子滿的那輛越野車。栗子滿雖然只有二十五六歲,開起車來卻毫無毛躁之感。車子穩穩地開出了西安城,駛上了包茂高速公路,直奔姥姥和姥爺居住的柞水縣牛家灣村。栗子滿不開車的時候話挺多,一旦開上車,想讓他說句話,難上加難。據舅舅說,從他學開車伊始到現在,跑車六七年了,幾乎沒有任何交通違章記錄,也幾乎沒有出現過哪怕是刮刮蹭蹭的大小事故。這也是每次舅舅都安排他接送重要客人的原因。
高速路寬闊平展,車子在公路上飛馳,無論是蜿蜒回轉,還是穿洞過橋,都行駛得穩穩當當。陳曦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想到大約兩個小時之後就能見到姥姥和姥爺了,心中不免激動起來,這幾乎是他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光。可這種感覺稍縱即逝,他又想起了從BJ到西安的旅程中那些如影隨形的危險,擔憂很快就在心頭彌漫開來。如果湯姆教授和他的對手們真的又尋到了自己的蹤跡,一路追到姥姥家,姥姥和姥爺因此受到傷害,他如何對得起他們,又如何向父母和舅舅交待啊。他感到自己剛剛放松下來心中似乎又被壓上了一塊大石頭,壓得腹部都在輕微地絞痛。他實在是不喜歡這種感覺,便透過車窗朝外面看去。道路兩側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山梁上和山谷裡都長滿了綠色的植被,高低錯落,密密匝匝,開闊處如海面波濤洶湧,高聳者似畫屏醉眼怡心。但當他透過這美麗的表象,在思維的深處透視這莽莽林海幽暗的內部時,似乎看到了那裡面隱藏著的大自然弱肉強食的殘酷真相,不免產生了一種草木皆兵之感。他禁不住心中悚然,又回過頭朝車的後面張望。路上的車流並不密集,但速度都很快,也因此都像是在追趕他乘坐的這輛車,目標當然是坐在車裡的他。他盯著一輛輛飛快地超越他們的車子,很怕有哪一輛忽然將他們截停下來,那樣的話,一場新的戰鬥又要開始了。他忽然想到,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栗子滿哥哥該怎麽辦?他轉頭盯著栗子滿,眼前這個憨厚、樸實的哥哥,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缺了胳臂或者斷了腿,甚至還有可能失去生命,那該如何是好。栗子滿感覺到了他注視的目光,看著前方笑道:
“看啥呢,陳曦?我黑不溜秋的有啥好看,馬上要到石砭峪了,看風景。”
陳曦很聽話,轉而又去觀看車外的風景。越往前走,路兩側的山峰越加高聳,他的心情也愈加壓抑。沒過多一會兒,他就看到了石砭峪大橋。大橋沿著河谷蜿蜒數公裡,其優美的曲線與兩側的山巒相呼應,宛如一條銀灰色的絲帶,直奔一條幽深的隧道而去,構成了這段兒路上絕美的風景。
車子駛上大橋後,栗子滿似乎也來了興致:“好看吧,陳曦,看多少次都看不夠是不是?”
“是啊,太美了!子滿哥,到了這裡路程就走過一半了吧?”
“是啊。不著急,慢慢走,安全第一。晚上到你姥姥家吃臊子面,呵呵!”
想起姥姥做的臊子面,口水立刻從陳曦的兩腮溢了出來,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咕叫了幾聲。他極目遠方,在那一層接一層似乎愈遠愈高的山巒腳下,就坐落著姥姥和姥爺的家。他的心情剛剛好了些,便忽然又看到了空中那一道道細弱遊絲的電光,猶如一張長條形的網,籠罩在車子上方。他立刻感到情況不妙,心也猶如墜石朝深淵中沉了下去。
刹那間,他的身體猛地朝前一衝,如果不是安全帶死死地把他攔住,他的頭肯定要重重地撞倒車玻璃上。
栗子滿踩了急刹車,並驚恐地大聲叫喊著:“哎呀!怎回事兒?大橋怎塌了?!”
在他們前面,橋面正在由近及遠轟隆隆地坍塌下去,只剩下一根根高高聳立的巨大橋墩。急刹車隻一瞬間就已失靈,因為車子下面的橋面也坍塌了,車子畫著拋物線,朝下面的山谷裡裡栽去。
陳曦知道,巨熊那些人不但一直跟著自己,而且又出手了。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他一隻手打開了右側的車門,另一隻手抓住了栗子滿的胳膊。他想抓著栗子滿從車裡跳出去,而後變成幽蘭振翅而飛,拖著他降落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自己再去獨自面對湯姆教授和巨熊那些人。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害了子滿哥哥一條命。他不知道自己身上一對兒幽蘭的翅膀能否拖得動栗子滿一百三四十斤的身體,但他必須試一試。
但栗子滿卻一邊手忙腳亂地又是打方向又是踩刹車,一邊大聲叫喊道:“別搗亂,陳曦,快放開我!”就好像他真的能將車子停住,或者在空中來個漂移,躲避開面臨的危險似的。一根巨大的橋墩撲面而來,栗子滿大聲叫喊著向右猛打方向,車子卻真的開始漂移了。它畫了個弧線,擦著橋墩飛向右前方,而後又朝上空飛去。
栗子滿停止了喊叫,既激動又迷茫:“啥情況,在空中也能開?怎成了飛機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兩人仰身坐在車裡,眼睛都睜得有銅鈴般大小,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因為大橋轟然坍塌而掉下去的各式各樣的汽車,都在畫著弧線朝橋面上飛,就好似空中有一條隱形的高速公路。而在他們左側,與他們相向而行去往西安方向的那些車輛,也正從下面飛上來,畫著弧線朝後面掠去。他又轉過頭,透過後窗,看到在他們的車子後面還有大大小小的幾十輛車,跟著他們一路往上飛。再往後,這條看不見的空中高速路上就沒有車子飄行了。肯定是後面的車輛發現大橋坍塌之後,都及時踩下了刹車。陳曦暗道:既然湯姆教授一方能提著一列火車越過高高的山巒,讓這些汽車重新飛上高速路自然輕而易舉。只是巨熊那些人實在可惡,既然目標只是他一人,為什麽要讓這麽多人陪著他經歷如此的危險,還將好好的一座大橋毀壞掉。他又想到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心中不免感到非常內疚。
栗子滿幾乎一直在喊叫,見陳曦一直沒吱聲,便轉頭看著陳曦:“陳曦,你趕快使勁打我!我肯定是睡著了在做夢,快點把我打醒,要不咱倆全完了!快打啊,使勁打!”
還沒等陳曦回答他,飄行的車隊已經越過正在坍塌的橋面,落在寬敞堅實的路面上。栗子滿趕快控制好車子,隨著眾多落到橋面上的車輛,朝著前方的隧道口開過去。而在左側開往西安的那幾條車道上,許多車輛正在緊急刹車,許多大大小小的車輛撞停在了一起。
在經歷了火車上遇到的危險之後,陳曦對隧道口安全極為敏感。就在車子鑽進隧道前的那一刻,他朝空中瞄了瞄,只見有一條極為細微的光線從高空中直射下來,直奔隧道口而去。但那道光線被一直籠罩在空中的那層似有若無的網格狀絲絲縷縷的光線擋住了,它們的相遇激發出了巨大的能量,那張網上爆發出璀璨如煙花般的光芒。陳曦一下子就明白了,原來那是一層防護網,能抵擋住來自於外界的似乎是某種能量武器的攻擊。
車子雖然已經行駛在堅實的路面上,但栗子滿的神情依然十分緊張。他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便向陳曦來求證:“陳曦,剛才是怎回事兒?!”
為了讓栗子滿的情緒安定下來,陳曦掩藏住內心的不安,笑著答道:“什麽怎回事兒?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嗎?”
栗子滿疑惑地瞟了瞟陳曦:“剛才大橋塌了,咱們從下面飛上來,你不知道?”
陳曦裝出了一本正經的樣子:“哈!你真會開玩笑。剛才你睡著了,我把你打醒了,你肯定是做夢了。”
“你…你說的是真的?”栗子滿更加疑惑了。剛才發生的事件,對任何不了解內情的人來說,都無異於天方夜譚。
“是真的,子滿哥。你肯定是工作太累了,又沒休息好,所以才打了個盹。”
“不應該啊,為了路上安全,我中午還特意睡了午覺。哎呀,在高速路上開車怎還能睡著了呢?!”栗子滿抬手狠狠地敲打了下自己的頭,“陳曦,你看著點我,要是我打磕睡,你就使勁揍我,聽到沒?你不要不敢下手,下手越重越好。可不能再打磕睡了!”
陳曦嬉笑著說:“行啊,我打了你,你可不能怪罪我啊。”
栗子滿似乎對陳曦缺乏信任,每走一段就抬手敲一下自己的頭。陳曦不由得暗自發笑,但片刻之後,他心中又開始惶恐不安起來。逃過了一劫又一劫,還不知道有多少劫難在等著自己,總不會每次都這樣順利逃脫吧。萬一保護自己的那一方不慎失手,自己和栗子滿哥哥的性命便堪憂了。這段路隧道密集,車子從一處隧道裡鑽出來,很快又鑽進另一處隧道,似乎每個隧道口都有那層網狀的光線屏障在保護。陳曦現在毫不懷疑,自從他的行蹤被湯姆教授掌握之後,那層屏障很便一直追隨著他。否則,從高空中直射下來的那道光線,如果直接照射到他身上,他很可能立刻會灰飛煙滅,即便是照射到他居住的房子,或者是他乘坐的交通工具上,他也大概率會因此性命不保。而正是因為有這層能量網的保護,從空中射下來的光線無法直接奪去他的生命,巨熊那些人才不得不去轟塌隧道口,現在又來破壞大橋。想到這裡,陳曦不由得心生憤怒,自己一個小屁孩兒,招誰惹誰了,這些人竟然動用強大的科技力量,無所不用其極的對付自己。他想到了雙螺旋小組,想到了啟明中學初一年級二班,想到了那些與他一樣大的孩子們,他們正在無憂無慮地享受著漫長的假期,度過一年中最幸福的時光。他的假期本來也應該如此度過,可他現在不但面臨著重重危機,而且還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此時此刻,他已經不想再做什麽變形人,他甚至為此寧願多做一倍的暑假作業。
隧道很長,一眼望不到頭,燈光將隧道內照得通明。陳曦正在胡思亂想,忽然看到似乎有猛獸在前面的車流中奔突流竄,他們互相纏鬥的身影由於車輛的遮擋時隱時現。
正在專心開車的栗子滿也看到了那些猛獸的身影,問道。“那是啥東西?”
“你又在做夢,子滿哥哥。”
陳曦說著,不由自主地將手伸向栗子滿,輕輕撫住了他裸露的胳臂。他感到自己的手與栗子滿的胳膊緊緊地粘連在了一起,緊接著,他又感到身體一陣劇烈的擺動,只在一瞬間,他便和栗子滿鬼使神差般地調換了位置。
陳曦和栗子滿都對這一狀況既感到莫名其妙,又感到十分吃驚。他們互相看了看,陳曦便趕快去控制車子,栗子滿自然認為這是陳曦搞的鬼,他非常生氣,吼道:“你想幹什麽,陳曦?!”
陳曦本想對他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回事,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子滿哥哥,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我替你開一會兒。”
栗子滿伸手握住了方向盤:“開什麽玩笑!快把車交給…交給…”話音未落,他便閉上了眼睛,同時頭一歪,靠在了座椅上,口中還在呢喃,“陳曦…快…快敲我腦殼,我好像…好像睡著了,我在做…做夢…”而後,他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陳曦知道,在兩個人調換位置的同時,子滿哥哥被催眠了。但車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無疑就是自己對他進行了催眠,可他根本就不懂得什麽催眠術啊,難道車裡還有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第三個人?他感到這事兒十分蹊蹺,但一時也顧不上追尋其中原委。讓他感到欣慰的是,他操控起車子來竟然得心應手。他握著方向盤,信心滿滿地控制著車子,就像是一個開了許多年車的老司機。他忽然就能開車在路上飛馳了,這同樣很不正常。對此,他感到緊張和恐懼,但似乎又感到十分快樂。正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陳曦心中糾結時,一個巨大的棕綠色身影擺脫了兩隻猛獸的糾纏,忽然從隧道的牆根處閃到了車子前方七八米的位置。他本想踩下刹車,但有個十分清晰且堅定的意念要他撞上去,於是他猛地踩下了油門。但那一大團棕綠色的光影不但沒有被撞飛,反而跳躍起來,迎面砸在了引擎蓋上,正好將一張閃爍著墨綠色熒光的熊臉對著他。在它因獰笑而張開的血盆大口裡,巨大的犬齒根根畢現。透過巨熊碩大的腦袋形成的鏡像,陳曦瞥見坐在車裡的自己臉色慘白,瞪著驚恐的眼睛大叫不止。巨熊遮擋了視線,他看不到前方的道路,便猛地踩下了刹車。巨大的慣性讓巨熊摔到了車子前面的路上,同時,後面傳來刹車聲和幾輛車子撞在一起發出的撞擊聲。他的車子也被後面的車輛猛撞了一下,他順勢松開腳刹,並且猛地踩下了油門,車子朝趴在路中間的巨熊衝了過去。巨熊卻並未躲避,而是迅速翻轉身體面朝上方。就在車子從他身體上面行使過去時,猛地朝空中躥了一下,尾部高高地翹起來,而後重重地砸在路面上。車子因此改變了行使狀態,朝相鄰的道路上衝了過去。陳曦急打方向,車子在路上畫了一道波浪曲線,才最終調正了方向,好在沒有撞到別的車子。
隧道內有限速,在接近前面的車輛之後,陳曦只能駕駛著車子乖乖地跟在其他車子後面走,車速明顯慢了許多。此時此刻,他想知道湯姆教授那一夥人在哪裡,他的小命可全指望他們來拯救啊!他通過後視鏡朝車子後面觀察,但他沒有看到湯姆教授那一夥人,卻看到血狼正站在後面那輛大卡車的車頂上,躍躍欲試地要跳將過來。而在更遠的後方,巨熊也在跳著一輛輛車頂追過來。陳曦的心又提了起來,一邊鳴笛一邊打方向,企圖超越前面的車子,將巨熊和血狼遠遠地甩開。但前面的車子無視他強烈超車的願望,依然我行我素地照常行使。他忽然又看到了十分恐怖的一幕,在前方隧道的拱頂上,倒吊著一黑一白兩隻巨大的蝙蝠,兩對閃爍著紅色幽光的眼睛正盯著他。在車子即將從它們下面使過的時候,它們脫離了拱頂,朝車子砸了下來。陳曦聽到車頂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片刻後,他便看到了黑白無償的臉,一個貼在前風擋玻璃上,一個貼在左側的門窗玻璃上。它們那樣子,似乎已經確認車內的獵物無處可逃,於是呲露著銳利的牙齒,饞涎欲滴地準備大快朵頤。如果被它們抓住,它們一定會吸盡他的最後一滴血,吞盡他的最後一塊骨頭渣。這時,他又聽到車頂上發出砰地一聲響,後面車子頂上的血狼不見了,黑白無償醜陋的臉也在一瞬間從前面和左側的窗外消失了。片刻後,車身朝右側一歪,左側的輪胎明顯脫離了地面,車子差點就側倒在道路上。他朝右側看去,發現血狼和黑白無償都扒著車子的右側,並且一同向右側用力,企圖掀翻車子。車子一次次朝右側傾斜,有幾次差點就橫躺在道路上。
陳曦看向坐在旁邊的栗子滿,發現他已經陷入深睡眠中,不但鼾聲大作,嘴角還淌出了口水,對目前發生的情況渾然不知。如果車子被掀翻,不但他自己的生命堪憂,栗子滿哥哥的生命也會處於十分危險的境地。他瞥了眼後視鏡,發現巨熊正從後面的車頂上跳過來,如果他再落到車子上,這輛車必然會被四個人合力掀翻。他顧不上那麽多了,猛地踩下了油門,又朝右側猛地打了把方向,他要借助右側行使的車子把血狼它們三個撞下去。血狼和黑白無償被嚇得竄上了車頂,隨即開始猛砸車子的玻璃,並企圖撬開車門。而巨熊則跳落到了地面上,差點被後面的大卡車撞到。它朝右側一個翻滾逃脫了碾壓,隨即一躍而起,憑借著兩條熊腿追了過來,速度竟然不遜於奔馳的卡車。
陳曦驚懼至極,心中開始責怪甚至咒罵湯姆教授和他那一夥人,他們為什麽還沒有過來阻擊這幾個邪惡的家夥。方才糾纏巨熊的那兩隻猛獸,很像是湯姆教授那一夥人中的鴯鶓和黑天鵝,她們兩個在哪裡?湯姆教授為什麽也不現身?難道他真的被摔死在那兩道鐵軌上了?若是如此,自己的小命真的就難保了。但不知怎的,他忽然咯咯咯地笑出了聲,他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這種想法。堂堂的湯姆教授,怎麽會被摔死呢。他不由自主地瞥了眼後視鏡,期望發現湯姆教授等人的身影。他看到巨熊仍然在追趕著他們的車子,它一邊拚命地往前跑,一邊回頭往後看,臉上的表情十分驚恐。這時,一輛大卡車從兩路汽車的夾縫間衝了過來,卡車呈現淡金色,幾乎是全透明的,連車子內部正在運行的機件都歷歷在目。不僅如此,它還能寬能窄,能長能短,還能隨意彎曲。它在兩列汽車的夾縫間奔馳,猶如一塊不斷變換的軟體魔方。巨熊似乎十分害怕這輛卡車,極力逃避它的衝撞,時不時地躲進兩側行使的汽車之間。後面車子上的司機見狀,有的急刹車,有的急轉方向,造成了好幾起追尾事故。就在巨熊跳起來,奮力躍向栗子滿這輛車子的車頂時,那輛卡車撞上了它,同時也撞到了栗子滿的車子上。
陳曦沒有聽到車子的撞擊聲,只聽到了一陣簌簌的聲響。他們的車子朝前竄了一下,便恢復了正常行使狀態。但他感到有些異樣,車子裡的光線暗了些,所有的玻璃好像都被一層淡金色的透明膠狀物糊住了。更奇怪的是,他看到了掛在車子兩側的血狼和黑白無償,它們正在破壞車門和玻璃,但它們的動作呈現的是靜止狀態,宛若被拍下來的具有三D效果的照片。他透過後視鏡,又看到了巨熊,也保持著跳躍的靜止狀態。時間宛若在幾個怪物般的人身上凝固了一般。陳曦忽然想到了琥珀,姑父在野外考察時,曾采集到過一塊淡金色的琥珀,裡麵包裹著好幾隻昆蟲。他恍然大悟,湯姆教授那一夥人采取這種辦法,阻擊了這四個惡人,把它們凝固在了一大塊“琥珀”裡。剛才那輛從後面衝過來的大卡車,其材質似乎和這些包裹著車子的“琥珀”一模一樣。這都是些怎樣神奇的材料啊,竟然能夠如此變化多端。
危險解除了,陳曦自然十分高興。但他忽然又想到,來自巨熊一方的危險解除之後,湯姆教授那一方就沒有了對手,反而可以為所欲為了,那自己的腦殼不是很快就要挨他們的刀子嗎。他不由得又打了個寒顫,但有個聲音好像在對他說,不用怕,湯姆教授沒有惡意,你也沒有危險。陳曦知道這是自己的幻覺,是自己的生命再次面臨危險卻已無解時的自我安慰。這時,他感到車體似乎升高了。他心知不妙,懷疑車子已經脫離了地面。他踩了下油門,車子沒有加速,發動機在嗡嗡地空轉。他又踩了腳刹車,車子也沒有減速。他打了把方向,車子依然沿著原來的方向前行。他知道,自己駕駛的車子被那輛“琥珀”卡車劫持了,同時被劫持的還有他和栗子滿。劫持者的目標當然不是這輛車子和栗子滿,而只是他大腦裡的某種東西。他驚恐萬狀,企圖推開車門出去看看。但車門被“琥珀”封堵著,根本推不動。他看向空調,出風口依然在朝車廂裡面吹進空氣,他和栗子滿一時半會還憋不死。車子裡明亮起來,他在前方的“琥珀”中,看到了幾個在此之前還十分盼望,但現在卻極不想看到的身影。
陳曦和栗子滿乘坐的車子已經在大卡車的車箱裡。和他們的車子隔著一層琥珀玻璃,坐著湯姆教授和他那一夥的人。複製版陳曦和複製版李瀟逸坐在離陳曦最近的那一排座位上。那個和李瀟逸長得一模一樣的家夥,對著他不斷地做鬼臉,似乎是想告訴他,這回他是真的跑不掉了。他還抬起手來,並以手代刀,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陳曦被他嚇得臉都白了。片刻後,複製版李瀟逸的腦袋便被一大團長滿五顏六色微小花朵的纖細嫩草裹住了,那嫩草便是複製版陳曦濃密而纖長的發絲。複製版李瀟逸開始求饒,當那團嫩草從他頭上脫離之後,他也就消停下來。坐在這兩個複製版變性人前面座位上的便是湯姆教授和複製版朱雀。湯姆教授回過頭來觀察,見陳曦正看向他,便微笑著朝他點頭,顯得十分友好和善。陳曦覺得湯姆教授的微笑掩蓋著另一層意思:一切都妥貼了,就等著切開你的腦殼了。
陳曦在心裡罵了句:“偽善奸詐,笑裡藏刀!”他又聽到自己嗤笑了一聲。
坐在前面駕駛室的是喜歡變成鴯鶓的西方女人和喜歡變成黑天鵝的中國女人。鴯鶓正在專心致志地開車,黑天鵝則警惕地朝車子的前後左右觀察。
“大卡車”忽然開始加速,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了隧道口,一到極細的光亮瞬間從遙遠的天際直插下來。覆蓋在“卡車”上方的能量網再次擋住了那道光線,也因之再次爆發出了璀璨的光芒。“大卡車”持續加速,在車流的縫隙中穿梭,速度之快讓陳曦感到心驚肉跳。片刻後,“大卡車”忽然變形了,變成一架頗具科幻色彩的銀色戰鬥機騰空而起。
飛機攜帶著栗子滿的車子朝高空中飛去,陳曦的心卻好似掉進了冰窟裡。他想,這下自己真的完了,因為他想不出任何逃脫的辦法。這時,他竟然希望巨熊那一夥人能從“琥珀”裡掙扎出來,阻止湯姆教授這一夥人的行動。距那四個邪惡的家夥被“琥珀”封閉起來隻過去了幾分鍾,它們應該還沒有因為缺氧而死去。他知道這種想法十分愚蠢,這些邪惡的人理應永遠被關在監獄裡。理智讓他寄希望於湯姆教授,希望他在取走他想要的東西之後,把自己的腦殼認真地拚接好,不要使他留下嚴重的後遺症。爸爸一直希望他將來能考上清華或北大,媽媽說能考上個一本就行。現在他的想法十分悲觀,他希望在經過湯姆教授的手術之後,他還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陳曦,還能認識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以及妹妹陳霓,如果他有幸還能認識雙螺旋小組的同學們當然更好,就是不知道那時候他們還帶不帶他這個傻子玩了。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有無數枚亮晶晶的東西朝這架飛機飛了過來。他大驚失色,是導彈,這架飛機已經被導彈包圍了。此刻,坐在前面的湯姆教授那一夥人也都慌亂起來。陳曦大駭,他恐怕連傻子都當不成了。
導彈群瞬間而至,被陳曦寄予希望的那層網狀防護層沒能攔截住這些導彈,那層防護網似乎只能攔截能量武器的攻擊。陳曦在被炸碎之前閉上了眼睛。但等了片刻,他並沒有聽到爆炸聲,身體卻被劇烈地甩來甩去。他睜開眼睛,發現這架“琥珀”飛機在不斷地變形,某個部分瞬間癟進去一塊,本應在那裡爆炸的導彈便滑走了,另一個部分忽然出現一個窟窿,本應命中的導彈便從那裡鑽了過去。導彈都如酒瓶般大小,它們鍥而不舍,終於有幾枚命中了飛機。爆炸並不劇烈,也沒有絢麗的閃光和響亮的聲音,它們只是化成了大團墨綠色的粉末,撲撒在了飛機的機體上。接觸那些墨綠色粉末的機體都在瞬間溶化,而後都變成了黑色的粉末。就這樣,飛機開始解體了。
陳曦盯著那些墨綠色的粉末,猜測它們是些什麽物質,竟然能將構成飛機的神奇的智能材料毀滅掉。他忽然發現包裹著巨熊、血狼和黑白無償的“琥珀”也被粉碎了,這四個邪惡的人被釋放了出來。四個惡人並沒有死,只是它們的呼吸似乎有些困難。它們變成翼龍、血烏鴉和黑白蝙蝠之後,借助氣流在空中飄浮著。它們恢復得很快,翅膀越來越有力,作惡的力量很快就能滿血復活。湯姆教授的對手又回來了,陳曦真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沮喪。
陳曦感到車子內十分灼熱,應該是那些墨綠色粉末和構成飛機的智能材料發生某種反應釋放出巨大熱量的結果。隨著導彈的不斷攻擊,飛機的體積越來越小,正在迅速朝公路上降落。陳曦發現,坐在他前面的那些變形人已經從機體中飛了出去,湯姆教授、鴯鶓、黑天鵝和複製版李瀟逸去抵擋正朝飛機撲過來的巨熊那一夥人,而複製版陳曦和複製版朱雀就飛在飛機的兩側,就像是飛機的守護神。這時,攻擊飛機的導彈已經消耗殆盡,而縮小後的飛機已經變成了一架滑翔機,其力量僅僅能將栗子滿的汽車安全地放置到高速公路上。
高空中,湯姆教授一方變成的巨梟與巨熊一方變成的怪鳥進行著殊死的搏殺。栗子滿的車子降落到公路上之後,滑翔機又帶著它在路上跑了一會,待車子的速度恢復了正常,便托著複製版朱雀和複製版陳曦展翅飛向空中,去支援湯姆教授。
陳曦駕駛著車子,發現栗子滿依舊仰躺在副駕駛座位上鼾聲如雷。他伸出手拽住栗子滿裸露的胳臂,將他朝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拽,他們兩個人便又交換了位置。但栗子滿又伏在了方向盤上,呼嚕聲更響亮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栗子滿脖子上戳了一下,而後趕快扶著方向盤,以防車子忽然改變方向。他感到剛才戳中栗子滿的指尖有些異樣,便將它彎曲起來看了看,並未發現有什麽異常。栗子滿猛地從方向盤上抬起頭,趕快扶住了方向盤:
“唉呀,怎又睡著了呢?”他抬起手使勁敲了下自己的腦殼。
陳曦裝作毫不介意地說道:“沒事兒,你只是打了個瞌睡。”
“你說的是真的?我怎覺得做了個很長的夢呢,還夢見在空中飛呢。咱的車沒出現啥危險的情況吧?”栗子滿看起來有些心緒不寧。
陳曦看著他笑了笑:“沒有啊,一切都很順利。”
“唉呀,真是反常的狠。平日裡我一開上車就興奮,還從來沒打過瞌睡呢。”他看到了前面的路牌,“哎呀,都快要出高速了,怎這麽快就到這裡了?我是怎開過來的,快到家了我都不知道?”栗子滿迷茫地看著陳曦。
陳曦裝傻充愣道:“我知道你怎開的,你得問你自己啊。”
栗子滿又敲了一下自己的頭:“唉呀,到家吃完臊子面,我得好好睡上一覺。陳曦,我打瞌睡的事兒,你可不敢跟你舅說啊。我以後再不會出這種狀況了。”
陳曦笑著點點頭。他打開車窗朝空中看去,湯姆教授和巨熊那些人已經不知去向,高空中只有怪異的巨大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