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有很多社區大學(Community College),提供兩年製的初級高等教育。有點像我們國內的大專,但是和我們的大專是完全不同的。學生可以在這兒完成大一、大二的基礎課程,然後憑借所修的學分和GPA轉入其他四年製的綜合性大學。
MT.SAC就是洛杉磯的一所社區大學,幾乎所有需要學習語言的的外來移民對MT.SAC都不會陌生,這所社區大學有專門的一個教學樓60號樓為移民提供免費的英語教學,學生除了自己購買課本以及學生停車證以外不需要繳納任何費用。課堂也像大學課堂一樣,都是正式的老師授課。從學習ABC字母開始一直到熟練掌握日常交流,分為6個等級,基本上學到6級就可以畢業,生活工作可以基本應對。6級畢業後還可以繼續選擇專業,也是免費的。
這樣的好資源,怎能不利用?張越當下就約新結識的朋友尹子一起去學校報名。
MT.SAC校區很大,兩人一大早就趕到學校,找了半天,才找到60號樓。各種膚色各種年齡的男男女女的新移民排著隊依次登記,隊伍排出老遠。
一邊隨著隊伍慢慢前進,兩人一邊閑聊著。
尹子和張越是XJ老鄉。六、七十年代很多內地到XJ的軍人隨著軍隊改成建設兵團而定居在XJ。尹子和張越都是這些建設兵團老一輩的後代,是生在XJ的漢族人,兩人一見如故,有共同的鄉音有共同的回憶也有共同的話題。
尹子以前在XJ是做美容連鎖的,她給張越看手機裡保存的當年做美容連鎖時的照片,當時事業做的很大,開了很多連鎖店,是響當當的成功女性。手機相冊裡的尹子風情萬種英姿勃發。後來生意慢慢沒落,停了手裡的生意,和老公大石一起走遍世界,最後一站停在了洛杉磯。她做代購可不是為了生存,她過去在國內結識了一大批的有錢人闊太太,她以幫她們淘名牌的名義,既賺了她們的大筆費用,又賺取了她們的千恩萬謝。
既享得了富貴也吃得了辛苦,沒有虛榮心,現實又精明,生命力頑強,天生的生意人。
每一個來到洛杉磯打拚的人背後都有一長串的故事。
尹子個子不高,屬於肉肉的豐滿型,多年美容行業經歷的關系,保養的非常好,已臨近中年皮膚依然白皙嫩滑,燙的大波浪的髮型恰到好處的遮擋了略微發福的臉頰,眼睛很大,有點撩人。
如果在國內,張越大概率不會和尹子走在一起。張越是典型的寫字樓裡的白領麗人的形象,和尹子這種略帶江湖氣的人完全生活在兩個圈子。
但是張越有種向上社交的本能和嗅覺。她不滿足於像小司、阿彬那樣一直混跡在底層,她對自己的人生有要求、有夢想,她要過體面的、讓別人羨慕的生活,這也是她堅持來洛杉磯的原因。她一直都是優秀的客戶經理,太了解如何和各種客戶打交道。於是很短的時間內,尹子就已經把她當作自己多年未見的親姐妹一樣了。
一個小時左右,才輪到她倆。前台工作人員簡短的問幾個基本信息,然後登記,填寫基本資料。這點兒簡單的英語交流張越可以輕松應對,順手也幫不知所措的尹子辦了,尹子感激的說:“多虧有你,越兒,她說的話我一半聽不懂。”適時的體現自己的價值,這是張越的本能。她隻輕描淡寫說:“沒什麽。”
正要離開,旁邊一個中年男子過來,對張越說:“美女,打擾一下,你也說中文吧。”
張越點下頭:“嗯”
“我聽不懂前台老師說什麽,不明白她要我做啥,可以幫我一下嗎?”
“噢,她就是要你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後到旁邊隊伍排隊,我來幫你吧。”
“太感謝了,謝謝謝謝!”
於是,張越幫那男子辦了登記,告訴他如何填表。然後三人一起到旁邊教室,在電腦上有一個簡單的考試,目的是測試一下報名者英文處在什麽水平,然後根據成績確定從哪個級別開始學習英文。
張越坐在電腦前,開始做電腦裡測試題,題目都非常簡單,基本上是初中甚至小學的水平。張越故意答錯了一些題,她想從頭打好基礎,在大學時注重的都是筆試考試,口語發音不標準,她想加強一下口語學習,讓自己的英文尤其口語更標準一些。
答題完畢,點擊上交。成績就在屏幕上出來了:初級。目的達到。
張越出來,尹子不出意外的也是初級,尹子驚訝的問:“你英文挺好的啊,怎麽和我一樣啊,我是完全不會啊。”
“我想從頭好好學一學,反正是免費的,學的扎實點兒”
“還是你想的長遠!”
“這麽好的資源應該好好利用才對呀。”
“姐以後就向你學習了。”
“我剛才聽你說那幾句,雖然語法不太對,但發音蠻好聽的呢。”
“真的嗎,哈哈。”
正說著,有人跟他倆打招呼,是剛才那個向張越求助的男子。
互相問了一下成績後,那男子笑著說:“呦呵,沒準兒咱們三個會在一個班呢,嘿嘿。美女,以後得多向你求教了啊。”然後又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Nick。”
“英文還不會,英文名先起好了啊。”尹子開玩笑的逗他。
“必須的啊,得有個英文名,咱們的中文名老外叫不出來的,叫不出來,就記不住,記不住就不理。沒準兒很多機會就這麽錯過了也說不定呢。既然咱們在這生活,就得按照這邊的規則不是。”
“嗯,有道理呢。”張越說。
“那我也起個英文名,越兒,幫姐想一個,聽著帶點兒范兒的”
“那還不簡單,伊莉莎白,直接就是女王范兒!”Nick接過話。
“我就叫伊麗莎白了,愛誰誰。”尹子儼然已是女王附體了。
幾人大笑。
於是張越也有了自己的英文名:Alice
Nick是溫州人,少有的南方人裡的高個子,白白淨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他已經來洛杉磯六、七年了,做過很多行業,開始在中餐廳打黑工,後來在中國老板開的家具城裡裝家具,還在按摩店裡做過半年,本來也沒讀過什麽書,一直在華人圈裡混著,之前就沒有過學英文的念頭。後來經過幾年的折騰,做起來了電子垃圾的生意,生意越做越順,客戶越來越多,意識到需要學些簡單的英語,這才來到MT.SAC報名。
“電子垃圾?那是什麽?收垃圾?”張越一臉疑惑。
“這你就不了解了, 美女”Nick用手讓了一讓,示意兩位女士站到樹底陰涼處:“廢棄的舊電腦、手機、打印機,各種報廢的電子設備都叫電子垃圾,各個學校、機構每幾年就會淘汰一批電腦設備啥的,我們低價買過來拆開,把裡面有用的配件和銅等金屬分離出來,再賣出去。那些廢棄電子設備你們眼裡是垃圾,我們眼裡可是寶貝呢!”
“哇,不愧是溫州人,真會做生意!”
“別看我不會說英文,連MT.SAC都是我的客戶,他們主管學校設備的John是我老朋友了。”
張越表示佩服,並表示大開眼界。“那你不會英文,怎麽去和那些美國客戶打交道啊?”
“我雇了一個翻譯,既陪我談業務做翻譯,也幫我開拓客戶。現在我抽空也過來學一些兒,業務需要嘛,多少得能說幾句。”
華人應該是所有族裔群體裡生命力最頑強、最能吃苦耐勞的。在陌生的國土上,華裔移民們以各種方式打拚著,開創屬於自己的天地。
分手道別時,三人互留了聯系方式,Nick邀請兩位女士有空去他公司參觀。兩人欣然應允。
回去車上,尹子提議:“這周末,叫上你老公,約幾個朋友,咱們公園裡燒烤吧。”
“好啊,很久沒吃羊肉串兒了,你一說,我都流口水了。”
“羊肉串兒還是咱們XJ的好吃呢”
“那當然!”
提到家鄉的肉串兒,兩人的談話就立刻切換成了鄉音模式,說著家鄉話,聊著家鄉事兒,就像已經走在了XJ的葡萄架下哈密瓜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