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宮外。

　　無盡魔氣匯聚成籠，似能囚天鎖地般，將一名女童牢牢鎖在其中。

　　“爺爺——”

　　“爺爺！婉兒馬上來救你！你可要堅持住啊！”

　　“嗚嗚，這禁製好強，我根本破不開啊。”

　　“……”

　　顧婉兒不斷掙扎，過於焦急下，淚如珠簾從她眼眶而出，那宛如瓷娃娃的面容上，已滿是淚痕。

　　她牢記顧長河的叮囑，時刻關注著戰況。

　　由於帝宮內帝威蔓延，外部更有強大魔氣所凝聚的禁製，因此她隻得通過外部異樣推斷戰況。

　　而在永夜域紫雷盡消，無盡黑暗再次襲來時，顧婉兒就知道。

　　這是自家爺爺的九霄雷道體被鎮壓。

　　爺爺進入帝尊宮不過數刻時間，就敗了……

　　“爺爺，你不是說你一定能贏嗎?看這狀況，你怕是又一招都沒接住啊！”

　　“怎麽會呢?帝尊應該沒那麽強了才對啊。”

　　“爺爺！帝尊發現我了，用禁製將我困住，此刻別說離開此地了，我就連無暇帝器都無法催動！”

　　“如此下去……”

　　顧婉兒越哭越凶，期間不斷哽咽著。

　　她能感受到，帝尊宮內的戰鬥波動已是徹底消失，這也就意味著。

　　“嗚嗚，爺爺，你死的好慘啊！”顧婉兒蹲下身子，掩面而泣。

　　她就搞不懂了！

　　帝尊化魔的這些年，他的爺爺雖然時常口中說著要除魔衛道，但實際卻是翻爛了古籍道典，足跡踏遍了青雲界的每個角落。

　　她知道，自家爺爺這是在找讓帝尊脫離魔道的辦法。

　　雖然爺爺死鴨子嘴硬，從來沒承認過這點，但她就是知道！

　　可自從女帝姐姐來了一趟後，顧長河就似掐滅了最後一絲人性般，非要來親手斬殺摯友，除魔衛道！

　　她早說了打不贏，但自家爺爺就是不信！

　　現在好了。

　　“婉兒沒爺爺了，靈虛道院也沒道主了……”顧婉兒嚎啕大哭，那淒慘哭聲在永夜域蕩開，讓上方盤旋的數股神識也是為之沉默。

　　忽地。

　　嘩啦啦——

　　周遭魔氣似水蕩漾，顧長河自魔氣中走出，出現在顧婉兒的身後，瞪眼道:“哭什麽！我還沒死呢！”

　　聞言，顧婉兒哭聲驟止。

　　是爺爺的聲音！爺爺沒死！

　　她轉悲為喜，猛地起身朝身後看去。

　　可這一看，她當即就是面色刷白！

　　顧長河絲毫沒有收斂體內魔氣的意思，整個人看起來就似一尊矗立在魔氣中的魔頭，不僅黑發張揚且雙眸赤紅，眸燦魔光！

　　只是一眼，顧婉兒就確定。

　　自家爺爺入魔了！

　　那個秉持正道萬載的靈虛道院道主，那個被無數正道修士所追隨的正道巨擘，此刻竟淪為了一個外表瘮人的魔頭！

　　顧婉兒深知，自家爺爺對‘正道’有多執著，為此甚至不惜要大義滅親。

　　但此刻……

　　“爺爺，你這還不如死了呢。”顧婉兒又哭了，一雙小手不斷抹著眼淚。

　　這讓顧長河瞬間面色一黑，本想高聲斥責，但想了想也只能搖頭歎息。

　　打量了一眼囚禁顧婉兒的禁製，他轉過頭來，目光透過眼前的彌漫黑夜，落在前方的帝尊宮上，笑道:

　　“許景，給你介紹下，這是我的孫女兒，顧婉兒。她可是無暇道體，出生時紫氣東來三萬裡，天降無暇帝兵！”

　　“她要是早出生萬載，恐就沒你我的事了。”

　　話語落下不久。

　　“確實不錯，但就算她早出生萬載，那也只能說沒你的事了。”許景的聲音直達顧長河和顧婉兒的腦海。

　　顧長河尷尬一笑。

　　顧婉兒則茫然眨眼。

　　明明許景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但她卻從中聽出了慈愛，聽出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這就是魔?非誅不可的魔?

　　一時間，她有些茫然。

　　驀地。

　　嗡——

　　空間震蕩，一道似蘊含天地萬靈的白光自帝尊宮內射出，一路破開洶湧魔氣，徑直竄入顧婉兒的腦海。

　　白光入體，顧婉兒嬌小身軀突兀一震。

　　“這是……”

　　她朝顧長青投去詢問目光。

　　雖然自家爺爺入魔了，但她還小，不需要除魔衛道。就算需要，那也永遠不會對自家的爺爺動手。

　　爺爺無論正魔，都是爺爺。

　　似察覺到她的想法，也不知想起了什麽，顧長河眸光微微顫動，伸出右手不斷揉著她的腦袋:

　　“這是一絲帝威，是你許爺爺給你的禮物，可保你百年。”

　　“為什麽只有百年?”顧婉兒不解，對於修士而言，百年真的不長。

　　“……”

　　顧長河沉默。

　　當然是因為許景僅能再存世百年，百年後，他這個萬載摯友就會人死、道消、威溟。

　　但這話，他卻不能說。

　　既因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許景如此的處境，更因他不甘！

　　不甘自己的摯友會如此死去！不甘許景被眾生如此對待！

　　念及至此，他猛地抬頭，看向永夜域上空。

　　下一瞬，飽含憤怒的質問聲響徹天際。

　　“李正一！四千年前，你劍道遭遇瓶頸，修為不得突破，從而即將壽終正寢，是誰教你悟劍，傳你劍訣?延你壽命?”

　　“紫玄！五千年前，你本源受損，魂散九幽！是誰將你從無盡長河中尋出，為你塑身、凝魂，讓你成為帝將?”

　　“江太雲！六千年前，是誰將你從‘道荒凶地’救出，讓你不再受被魔噬身煉魂之苦?”

　　“林雷……”

　　“夏青裳……”

　　“……”

　　伴隨著每一個名字的出現，那始終徘徊在上空的眾多神識中，就有一道神識出現明顯顫動。

　　最後，看向其中一股帝威環繞的神識，顧長河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神識自潰，消失無蹤。

　　“是不想聽，還是不敢聽?”他呢喃。

　　再度看向其他神識。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忘恩負義、恩將仇報、得魚忘筌！就這， 你們誰敢言問心無愧?誰又敢再言行於正道?”

　　“世人厭魔、懼魔數萬載，殊不知……”

　　“你等這群正道修士，才是真正的魔！”

　　“罪孽深重的誅心之魔！”

　　伴隨著最後一句話的落下。

　　轟隆隆——

　　驚雷再現，雷光耀眼。

　　黑夜就似一條巨龍般翻滾，天地因此而蕩，那濃鬱黑夜就似要塌下來般，讓人隻覺得壓抑之極。

　　而待一切平靜後，整個永夜域又變得安靜異常，落針可聞。

　　“不止你們這樣，我此前也是如此！一切都因‘浩然正心訣’！此心法頗為邪門，會滅人的七情六欲……”

　　以為自己的言語起到了效果，顧長河進一步解釋。

　　可話未說完。

　　轟隆隆——

　　天地再震，無數神識匯聚起來，幻化成一個又一個道貌岸然的虛幻身影。

　　這些人置身於永恆黑夜，身上白光氤氳，就宛如一尊尊仙祗般佇立於眾生之上，眼燦白光，口吐道音:

　　“顧長河！你心慈手軟，被魔蠱惑，已然入魔！”

　　“入魔者，當誅！！”

　　眾人齊喝聲，震耳欲聾，其周遭白光就似一個小型皓日，欲驅散籠罩永夜域的黑暗。

　　對此，顧長河還沒來得及回話。

　　濃鬱帝威自帝尊宮內溢出，無盡黑暗中伸出了一隻足以遮天蓋地的枯手，僅是一巴掌就將那些虛幻身影盡數扇潰。

　　隨之而來的，還有許景的一句話。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