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殿內魔氣滾滾,顧長河置身於氣海,口中發出尖銳怪笑。
見狀。
“不好!他在化魔!”
許景大驚不已,眼內滿是茫然。
此乃修士自行化魔,外力不可阻!
龍芸汐眨眨眼,忽猛地驚醒,拍手、興奮道:“帝尊真厲害!你不僅將自己的萬載摯友給揍哭了,更揍入魔了!”
“我……我乾的?”許景錯愕。
“定是如此!”
龍芸汐重重點頭,小聲猜測:“顧長河與帝尊相同,都是秉持正道萬年的正道魁首,此等人怎會輕易入魔?”
“芸汐鬥膽猜測!”
“必是這顧長河見帝尊仍舊無敵,因此道心崩塌!如此再加上受帝尊魔氣的影響,因而心法失效,墜入魔道!”
說到這,她表現得更為激動,當即來到許景面前,單膝跪下,朱唇輕啟:“帝尊無敵,芸汐敬佩!”
“……”
許景聞言沉默。
雖然他也不願意相信,但猜測事實恐就是如此。
這些年來,在屢次摸索、推演下,他對‘浩然正心訣’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此法就如同一道枷鎖,會讓修士在除魔衛道時,下意識的鎖住自己的七情六欲。
唯有受到外物影響或某種難以承受的刺激,七情六欲因此達到某種極限時,才能突破這種束縛。
但代價卻是,化魔。
這就是剛則易折。
修習‘浩然正心訣’的修士,就像一柄外表看似堅不可摧的利劍,只要內部出現一絲裂痕,那整個劍身就會在瞬間內轟然破碎!
而這等快速變化,自然很容易讓修士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明顯,在許景看來,顧長河是在被他虐後化魔,因此這事還真有可能像龍芸汐所說。
一時間,他不知該說什麽了。
兩人比試多次,以前也沒看出,顧長河的承受能力這麽弱啊!
略微一想後,他懂了。
今時不同往日。
曾經顧長河是敗給此方世界最強的帝尊,自然覺得沒毛病。可如今,卻是敗給了一隻魔……
許景並不想自己的親朋出事。
雖然親朋的誅魔行為讓他感到心涼,但他同樣也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很多,最重要的便是受‘浩然正心訣’的影響。
所以他才打算揍一頓顧長河,而非殺。
而此刻,雖然明知已是晚了,但他依舊沉聲低喝:“顧長河,你冷靜些!你已有化魔之相!還不速速盤膝入定,以此穩定道心?”
此時的顧長河已是頭上黑發張揚,口中怪笑更為頻繁。
聞言。
“冷靜?我從未像現在這般冷靜,我感受到了力量和愉悅!”顧長河整個人似進行了某種升華,表現得極為亢奮。
“那是錯覺!”許景怒喝。
“怎會是錯覺?我的血液已在沸騰!我的靈魂正在顫栗!我已舉世無敵!”
“這也是錯覺!”
“我不信,我不聽!摯友啊,我的萬年手足啊,原來這就是化魔的感覺,難怪你會如此!快,快讓本魔試試我此刻的實力!”
言罷,顧長河便是張牙舞爪的衝來,身後魔影曈曈。
“……”
許景無語!怎麽這貨比我還像魔?
他本想一巴掌將顧長河拍飛,卻見後者急速而來,突然止步,然後……
“嗚嗚~!”
一屁股坐地,又哭了起來!
“還好沒釀下大錯,否則我悔之晚矣!”
“這‘浩然正心訣’實在太邪門了,險些葬送了你我的萬載友情!”
“此法究竟是何人所創?他要是敢出來,本魔非將他碎屍萬段不可!”
“……”
顧長河哽咽著,說話時甚至不敢看許景的眼睛。
一念從善,一念入魔。
正魔本就差距不大,只不過相比秉持正道的修士而言,魔修行事更加張狂,更加不壓製七情六欲,隨心所欲罷了。
那些因墜入魔道而變得隻知殺戮,六親不認的修士,並非化魔,而是瘋魔!俗稱失了智!
這類人幾乎都修為較低,無法抵抗魔氣入心,顧長河自然不會如此。
而在‘浩然正心訣’的影響下,無論入魔還是瘋魔的修士,都會被冠以‘魔頭’的稱號,進行誅滅。
這便是許景所說的‘矯枉過正’。
此時此刻,看著絲毫不顧的形象,哭得涕泗橫流的顧長歌,許景不僅不覺得意外,反而眸中出現一抹追憶。
他似也回到了曾經,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小胖子,初次被自己擊敗時的畫面。
那時的顧長河也是這樣,哭的像個孩子不說,且雙腳一陣亂蹬。
許景搖搖頭,無奈一笑。
他深知自己這萬載摯友,從來都不是在乎形象的人,只不過不知從何時起,逐漸端起了‘正道巨擘’的架子罷了。
而對於顧長河入魔一事,他也看得很淡,畢竟只要他恢復巔峰,就能以強大修為驅散魔氣,讓其恢復正常。
終究,‘入魔不可逆’只是對他人而言罷了。
“嗚嗚……”
顧長河還在哭。
“你哭什麽,我還沒死呢!”許景腦瓜子疼。
“我替你不公!你曾以劍救眾生,如今你修為跌落、生機消散,眾生卻視你瘋魔,無一人出手相助!”顧長河秒回。
許景沉默。
“你還有多長時間?”顧長河問,哭聲戛然而止。
“不到百年。”許景回道。
到時他的修為就會全散,生機也會徹底消失,直至涅槃後方能重生。
對於自身能‘重生’一事,他並不打算與其他人說起。
除了因此事事關重大,絕對不能泄露外,還因在缺少龍骨、鳳血的情況下, 計劃究竟能否成功,還尚未可知。
他不想給顧長河希望,又讓其失望。
而聽到許景的回答後,顧長河沉默了許久、許久。
驀地,顧長河猛地站起身來,似做了什麽決定般朝宮殿外走去,一路上身後魔氣滾滾,隱有戾氣浮動。
“你去哪?”許景問。
“女帝宮!她既然是你的徒弟,就應該在你最後的百年裡,侍奉在身邊!而非……”顧長河欲言又止。
雖話未說完,但許景似猜到了什麽,表情略顯苦澀。
很快,顧長河消失不見。
“帝尊,他剛才究竟想說什麽?”龍芸汐疑惑。
“如果我告訴你,在這方世界中能請動我這老友誅魔的,除了我這個魔頭自身外,便只有我那四徒弟了,你如何想?”許景反問。
“難道顧長河不是因受浩然正心訣的影響,所以前來大義滅親?”龍芸汐疑惑不減。
“我這老友喜愛偷懶啊,至今浩然正心訣都只是小成。”
許景歎息,進一步解釋:“不可否認,此次顧長河前來,確實有受心法影響的因素,但必定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否則,他不會來,也不想來。”
“畢竟我這化魔都兩千年了,修為早在百年前就已跌落出帝境。如此情況下,他若要來,早就來了。”
“原來如此。”龍芸汐點點頭,表示懂了。
“不過我這老友當真是福氣不錯,竟生出了一個‘無暇道體’的孫女兒。”許景又看向宮外,眼中光澤流轉,表情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