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籠子裡的二人慢慢把視線從學渣王移到了我們身上。遲疑片刻後,還是決定了向我們介紹自己。
“我叫斕黑。兩小時前正好因為那個叫[寇匪肆虐]的任務來到這裡。”方才說一直在觀察學渣們的,正是這位戴著貝雷帽的女生。淡黃的裙,蓬松的發,時尚的格調十足。腰間挎包被各色顏料點綴,隱隱暗示著她的身份。
最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她的一頭披肩發,乍一看是烏黑發亮的,但定神去看時,它散發出來的,竟是五彩斑斕的黑!
除了美術與設計類專業,誰能調出這般恐怖如斯,巧奪天工的色彩?
而另一位個子高高,背部寬闊厚實,臂膀肌肉分明的男生,穿著球衣,並不說話,只是略帶羞澀地朝我們仨笑笑。
“不愧是學美術的,自帶了過人的觀察力啊。”我一面稱讚,一面與雷索斯一起伸出手去,我們四個就這樣隔著籠子握了個手。
“依我來看,這群叫學渣的家夥被作者糅合了很多要素,影視劇中的綠林強盜、金鏈銀表的土豪惡霸,造型乖張的街頭流氓,都出現在同一片營地裡。或許混亂和無序才是他們的主色調。他們應該對蠻力是極端崇拜的,內部也依力量大小分成不同的等級。據說這般崇尚力量的族類很喜歡圍觀他們的俘虜在角鬥場相互廝打得頭破血流的樣子……希望這些等下不會發生。”
“確實如此,不過看他們個個體格強健,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們對應的是體育特長的…”
“喏,他正好是體育系別的。陳殿,你來說吧。”
名叫陳殿的那位男生思索片刻,便道:“我們倆一個美術,一個體育,都是獨立於一般學識系別之外的[特殊系別]。不算多見,你們不了解也是正常的。我們並不依賴語數英之類的學識水平。[學識技能]的話,我的[學識技能]初始替換為[武技],我們的全系通用技能效果,就是平時鍛練和使用技能擊敗對手都會永久提升該技能的威力。雖然它叫[用進廢退],但我們比較喜歡稱之為——[菜就多練]。此外我們的普通攻擊,尤其揮拳、掃腿等徒手攻擊是所有系別中最高傷害且暴擊率最高的普攻,[武技]冷卻時間也極短,限制它們施放次類的則是我們的[精力值]。特殊系別除俺倆以外,還有一些,比如[遊戲設計],他們的技能就與大家平時玩的遊戲中的無異。不僅技能搭配更自由,而且聽說他們最強的一招便是現場自創一個遊戲技能使用出來。但即使是我們體育生,也是要講武德的,而且[武技]之間的配合連招,也是十分講究的門道。而他們不僅靠的是毫無技巧章法可言的蠻力,而且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這一點嘛……和我們的體育精神可是背道而馳的。”
“一般的學習不好,可不至於這般不受待見……但是不學無術又道德墮落,還引以為傲可就是他們的不對了。”雷索斯輕點頭道。
“對嘛對嘛~嚴肅聲明,這裡的‘學渣’是被設計為‘不學無術的渣滓盜匪’的敵對陣營,和以前使用的‘學渣’概念不同哦~本作對所有學生都是一視同仁的!”這個時候,系統突然出來疊甲,把我們嚇一大跳,只有巫妖兒還在癡癡笑著。
“系統啊,早該出來了,剛都幹嘛去了喂!為什麽這個奇怪的任務會有那麽多玩家同時接到啊!”
“而且不會那麽多玩家都要等我們仨進來以後湊齊人頭才開始任務劇情吧!那要不是妖靈王手賤撕下來任務單子,這些人要等很久的吧喂!”
“恭喜恭喜!這正好是表明你們一行足夠幸運,接到了[限時任務]~在一般的遊戲中,一個任務可以被不同玩家接取成千上萬次,而我們的遊戲則推出了一部分限時任務~任務可供同時參加的人數在1-20人不等,玩家只會在相同的時間點看見這個任務,而且這個任務在整個遊戲中只會出現一次~隨著任務的進程,任務的地區和事物將得到永久性的重塑,以後的玩家再來就只能看見被改變的任務場地,而沒有任務劇情了。怎麽樣,是不是很還原現實世界?你們學霸世界中留下的足跡,都在實時的改變這個世界的走向哦。”
奇奇怪怪的設定聽上去總是拗口,我試圖將它轉化成能理解的東西:“也就是說,當初我們在金色平原接的任務,確確實實將那兒變成了一片稻海;而在瓜洲接到的任務則是一個不斷重複的任務,瓜攤老板會不斷刷新然後被不同專業的玩家一次一次的擊敗?”
“賓——狗!不過限時任務並不強製達到規定人數才能開始劇情哦。一定時間後,系統檢測到有玩家接受了任務但沒有湊夠最低人數,系統會安排智能NPC一同完成任務的哦~”
我觀察到對面的籠子裡確實有一些非玩家角色,果真如系統所言。
“要完成這種多支團隊共同參與的任務,需要你們智慧的小腦瓜,還需要你們的團隊合作喲~祝你們好運!”
系統說罷,便來也匆匆,去也衝衝了。不留下一絲雲彩……
“向您致意,我的王。”且說那學渣王牽著馬巡視一圈看畢,那位叫“激肽酶”的家夥便迎向前,有模有樣的行禮。沒想他的聲音居然是個公雞嗓,實在是使人難以繃住不笑。
“如您所見,大王,今天又有新的一批‘貨物’來了。但不服氣的神情還刻在這幫小崽子的臉上。不如大王展現一下自己的神威,讓他們心服口服。”
“好……來人啊!把我的‘動物朋友’牽上來。”
“哞……!!!”遠方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接著是隆隆的蹄聲。二十來個身強力壯的學渣使出吃奶的勁兒拉扯著鐵鏈,才勉強牽製住這頭龐然大物。
面前巨獸的體型儼然可與一座小山相媲美,突出的肌肉結實有力,線條分明,厚實而濃密的鬃毛覆蓋了它的整個身軀,隨著寒風拂動著,它頭頂上一對堅韌的巨角,似乎要頂破天際,巨角上有無數刀劈斧鑿的戰鬥痕跡,它的尖端則閃爍出令人顫栗的寒光。在它傷痕累累的面部之上,猩紅的眼眸迸射出熊熊燃燒的仇恨與殺意,鼻孔中不斷噴出灼熱的鼻息。
一隻巨獸般的野犛牛。光是此時它的巨蹄狂野地跺到地面,便能引起一陣猛烈顫動。
鐵鏈的勒痕就快深入這隻犛牛的皮肉之中了。或許它恨不得將這裡的所有人頂個洞穿,但它面前的學渣王卻不慌不忙,點著了一根煙。朝它晃了幾晃。
咦惹,就說為什麽他剛開口就是一陣含糊不清的煙嗓,原來沒少過肺啊……還好離得遠,不然該嗆到我了。
在公共場所吸煙的能不能爬遠一點啊!!!
“哞——!!!”犛牛哪受得這般挑釁,猛的一昂起頭,四五條鎖鏈應聲而斷!接著一個撅蹄,身後那幾頂剛到它小腿的營帳便散了架。拉鎖鏈的學渣們見勢不妙,馬上作鳥獸散,野犛牛暴躁地毀壞著它身周的一切,隨後低下了頭,兩隻巨角寒光乍閃,直指學渣王的胸膛……
“大王,這是我們前些日子逮到的怪物,好像被那邊的什麽鳥部落稱之為‘半神’的家夥……大王可要一再小心!”學渣王旁邊的四位漢子,看起來應該是他的貼身近衛,幾乎同時對著學渣王說道。此時此刻,他們又欲在前方保護他們的王,又因為野犛牛的可怖姿態而面露懼色,只是緊緊握著武器,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半神?他們所提到的一下子便吸引了我的注意。這個世界,居然還有“神”的設定一說嗎?
“為了更好的完善我們的世界,借用一下遊戲和文藝作品中的‘神’的概念是有必要的嘛。”系統的玉音又回響在了身邊。
雷索斯豎起了耳朵認真聽著,而旁邊的斕黑陳殿二人毫無動靜。那麽可以確定的是系統隻對我們隊伍裡的這三人在說話。
應該不同於什麽系統流小說裡見到的和宿主一對一綁定的“系統”,這裡的系統應該會一視同仁的給所有玩家實時的指引。不過……成千上萬的玩家,時而要對其中一個說話,時而要切換到與一個隊伍中的所有人對話,每次對話還不盡相同,如果再加上處理各種事件,發布公告和結算各種各樣的任務……這對多線程處理不同任務的能力,各項硬件的運算能力和所謂“人工智能”的對話處理能力等都將是一個極為恐怖的要求……
從之前在家裡聽的新聞報導來看,整個星球上目前只有我們的科學家率先突破而且牢牢掌握了這項技術。
真是不賴。
“這個世界中,當然會有一些在原初時便在這世間遊蕩的非常強大的存在~而祂們的職責所在便是力量之源的‘管理者’。祂們往往掌控著你們的力量之源,也就是和你們的主副系別息息相關。”
“和我們的主副系別對應?所以能不能理解成其實這世界裡有死亡之神,野獸之神,黑暗之神,還有什麽火、冰、沙系的神靈……”
“答對了哦~祂們一般蟄伏在各自的領土裡,管理著對應的力量,極少極少拋頭露面。有一些生物和原始部落會崇拜祂們。而神往往是控制著系別力量的本源,半神則是被對應的系別力量賜福過後的生物。雖然不能直接驅使和改變力量的本源,但有著巨大力量的加持,它們也可以說是強大無比,令人敬畏的存在。”
“那麽,神也會消亡嗎?”
“半神的形體和精神可以被毀滅,但是沒有人會愚蠢到惹怒不死不滅的主神。主神的力量可以分流出去,但並不代表他們的力量無窮無盡,也不代表他們願意與你分享哦。”
“看來,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在這款遊戲裡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雷索斯攤了攤爪,插科打諢似的說道。
這邊關於‘神’的討論並沒有持續多久,而遠處,劍拔弩張的氛圍已經到了極點。野犛牛的鼻子裡噴出一陣長長的氣息,它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屠戮它的信徒,擄走它的祭器,以鎖鏈將它束縛,惹它一身傷痕的罪魁禍首,雙眼血管賁張,目眥欲裂。它那焰騰騰的復仇之火,隨時就要席卷而出,將這兒夷為平地。
而學渣王不過是一努嘴,讓口中叼著的煙頭轉了個方向,隨即便揮手,示意隨從們退下。
它終於是出離憤怒了。
“哞——”猶如一輛馬力全開的重卡,野犛牛身後激起一道衝天的塵泥,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學渣王狂奔而來!地面傳來的劇烈震動,使籠中眾人頓感重心不穩,差點便要跌坐在地。
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這般的衝擊力,若對準的是我們的籠子,恐怕這兩排鐵籠都會被它掀飛,把我們摔個肝腦塗地罷!!
學渣王竟仍立在原地,似閉目瞑神一般。食指中指夾著香煙,悠悠吐出幾個上升的煙圈。
什麽,他不打算做出任何閃避,而是要硬扛接下這一擊嗎!
在那對巨角離他僅有數米之際,他猛的將身子一弓,雙手摣開十指,如同一隻發狠的豹子一般撲將上去,握住了那對巨角!
霎時間似有股強烈的波動在沉悶的空氣聲中炸裂開來,以他們為中心掀起一陣洶湧的氣浪。
野犛牛繼續盡力要向前頂撞,只聽得陣陣摩擦沙礫的響聲,學渣王被這股衝力推向了他們那四周布滿尖刺的環形角鬥場,在根根尖刺就快要觸及他的背部時,他腳下似乎嵌入地裡生根了一般,再也不能被推動分毫。
“這……這相當於一人之力擋下了一輛全速衝撞而來的泥頭車吧……這麽恐怖的力量到底要沉澱多久……”陳殿捂著嘴巴,滿臉盡是不可思議。
他們對峙著,角力著,野犛牛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灼熱的鼻息一陣又一陣地撲向他的面部,學渣王口中叼著的煙,隻升起一縷白霧便被衝散得七零八落。
就在此刻,他們似乎同一時間都緊繃住了全身的肌肉,要發力了!
學渣王握住巨角的拳頭猝然一緊,隨即像扭轉方向盤般猛力一扭,直到野犛牛的脖子傳出哢的一聲脆響!野犛牛痛苦地嘯叫起來,騰地揚起前蹄將頭一甩,學渣王終是被甩飛出去,將自己的營帳撞開個大洞,頂上的木板撲簌簌地掉下來,砸到他的腦門之上。
野犛牛的仇恨之火絲毫未減,反倒燃得更為猛烈,在遠處刨著前蹄,準備再一次衝鋒。而學渣王搖搖晃晃站起,只是輕輕抹去了嘴角血跡。
他的眼神仿佛充滿了蔑視。不屑一顧的蔑視。是因為對自己力量的自信?亦或是骨子裡對一切稱之為“神”的輕蔑?這種眼神與剛才他審視我們時不同。當望向對面的“半神”時,他只不過是報以一聲不屑的嗤笑。
他解下了別在腰間的雙錘。
電光火石間,這頭高原雪山間凶狠凌厲的豹子,彈射般地衝了出去,而野犛牛亦裹挾重重塵土衝鋒而來,在他們又要再次對撞之時,他猛踏地面,騰空跳起,半空之中,掄起雙錘,隨後似火流星般,急急墜落!
擅使雙錘者,需有雷霆之力,能使用這般兵器,他的蠻力簡直無可估量,這便是方才在我們面前將地面砸出巨坑的雙錘。這場戰鬥,他的力量到底才用了幾分?
“轟!!!”千鈞之力,一下便如同霹靂,正中野犛牛的脊背,骨骼碎裂的聲音一下便傳入雙耳,讓眾人不禁膽寒。野犛牛的四蹄經這一砸,承受不住,轟的跪倒在地,後背上登時砸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洞窟。那學渣王,順勢就從牛脖子滑到了牛頭之後,雙腿死命絞住牛頸,而臂膀卻掄動雙錘,一次又一次,對著野犛牛的頭蓋骨高高砸下!
眾人簡直要別過頭去,不忍再看了。這哪是決鬥,分明是虐殺,恣意的虐殺。他身下的半神,即使如此也要高昂著頭顱,暴怒地狂甩著軀體,要將他甩離出去,但每當他猛砸一下,殷紅的血便滴滴瀝瀝的從它的嘴邊流淌下來,同背上汩汩湧出的鮮紅一塊浸染了土地。
“砰!!!”頭骨的碎裂聲清晰可聞了,半神仍是昂起頭從未有一絲屈服,而雙眸卻漸漸空洞,就似生命力不斷被抽吸走似的。
“哞——”
一聲悲鳴,震徹山野,一頭滿是神性的半神巨獸,竟就這般,在我們面前含恨倒地,再無氣息。
倒地的巨響在群山間回蕩著,一撥撥的鳥兒被震得驚飛了枝頭。
“這可是半神,這可是半神……”我喃喃自語。
“威武!!!”一眾嘍囉登時圍了上來,對他們的老大高聲歡呼,大獻殷勤。學渣王飛身上馬,在嘍囉的夾道歡呼中,朝我們走近。
一感覺到這家夥的實力仿佛深不可測,他的周圍自然就有了一股無形的威壓。我們自是縮在籠角,一言不發。
“呀呀。聽說你們都是一批阻止我們收‘買路錢’的‘英雄好漢’,我想知道,那些弱不禁風的可憐蟲究竟有什麽值得保護的?而那些賤骨頭,來來去去,就隻拉那幾車破書,這些沒有卵用的破書,有本王手上這根東西的萬分之一能令人快活嗎?”
他又晃了晃手中的煙。
“來,向我介紹介紹,你們究竟是什麽人。不過呢,有些話,本王可不愛聽喔……”
“隆隆……”小嘍囉們拉著三輛囚車呈一字擺開,停在學渣王面前。車內各有一位非玩家角色。學渣王緩步上前,打量著他們。
這又是搞哪一出,是要看什麽過場動畫嗎……
“咿咿呀呀~阿巴阿巴~”然而四周大大小小的囚籠之中,只有妖靈王對剛才的角鬥和眼前的一幕不為所動。
這家夥完全沒有恢復過來啊喂!還在一隻手摳鼻屎,和吮大拇哥啊!!!
“帥比寶寶我們去抓火父吧……”他用某種天真無邪的眼神看著我說。
我只看了一眼,沒搭理他,視線又被學渣們拉上來的一輛弩車所吸引。那弩車尖端閃著寒光,看上去,不僅令人膽寒,也令人宮寒啊……
氛圍一下子變得陰沉,系統也播放起了緩而詭異的BGM。
“你們三個,趕緊把你們什麽身份什麽來頭告知大王,從你那兒,開始!”
第一個想都沒想,便馬上說自己是鎮上的刷題大師,自幼便獲獎無數。
果然,學渣王龍顏大怒,馬上令手下將其像抬燒豬一樣綁在弩車上。
“和你的成績一起見鬼去吧!!!”於是天空劃過一道流星。
第二位則說他當過馬仔,忠心為老大擁護。
“好!不錯。你是條漢子!”眾渣哈哈大笑,將其放了出來,並詢問要不要入夥。
第三位直言他愛打遊戲,但這卻與學習衝突。
顯然這回答並不能讓學渣王滿意,“咻”的一聲,他便被弩車送上天去。
“好,接下來,到你們了。”
等等為什麽第一個是我們仨啊!!!到底要怎樣才能不觸怒他們啊!隱去“學習看書“之類的字眼應該就行但你們所有目光都看向我是幾個意思啊!該死該死偏到這時候就緊張頭腦一片空白是個什麽鬼!你們不要過來啊!!!
一旁的妖靈王卻躍躍欲試,嘴巴已經半張。
忘了我們還有妖靈王了,這種狀態下他可乾萬別說錯話……
“我……”我本能的開口想先替妖靈王圓場,卻難掩口吃。
“我……我們是……”
“?陽光開朗大男孩~陽光開朗大男孩~我特長只有微笑,看我揚起的嘴角~”
氣氛一下凝滯住了。妖靈王拍著手手,不停搖頭晃腦,嘴角滴著口水,朝學渣王咧嘴笑著。
我和雷索斯面面相覷。這……算是我們給出回答了麽?
不管了,一不做,二不休,不如跟著一起發癲!
“?陽光開朗大男孩~陽光開朗大男孩~我只是路過碰巧,被卷入這場紛擾…”
我一邊搖頭晃腦合唱,一邊看學渣王作何反應,這貨居然……純真的笑了???
“哈!!!精彩精彩,這三個家夥是誰抓到的,真是有趣又好笑啊!哈哈哈……”
他說著,便往下一個囚籠去了,除了他身邊的基態酶似乎在對著我們錄像以外,一眾學渣亦跟著他們的王放聲大笑。
斕黑、陳殿,以及後面的眾人,都得到啟發似的,紛紛胡言亂語,表演起當場發癲來。後面接著都是什麽“我要當太空人”,“我是審理零花的狗”雲雲,叫人倍感抽象,半懂不懂了。
這波操作,直接讓學渣王龍顏大悅,仰天大笑,帶領眾渣,背過身去走到另一片開闊地去。
我方才暗暗松一口氣。原來發瘋文學還是有用的啊……得虧這妖兒急中發癲讓我們得以留在這裡。只有繼續留在這裡,才能慢慢從那群家夥的口中,打聽到掠奪財寶的位置,我們武器的存放地點,以及其它什麽重要的情報。但問題又來了,一直讓妖兒這個熊樣也不是個事,該怎樣使他複原呢……
一眾學渣在遠處捆扎和拖拽著巨大犛牛的屍體,這倒是給籠裡的眾人以一些喘息之機。不一會,便傳開了窸窸的討論聲。
“我是一隻水母呀!我把high棉寶寶吞了,我把派大星吞了,我把章魚哥吞了!我便是我了!!!”小翔妖說的胡話越發離奇,竟引得籠中眾人抻起脖子看向我們。如果我不是現在這個鱷魚形態,想必早已漲紅臉了。
我應該拿你怎樣……Uh所有人都在看著你……我的心總是不安,你現在已病入膏盲……
一旁的斕黑和陳殿也實在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道:“說起來,這位小兄弟是怎麽個事?剛也沒在跟我們聊天,這回卻嗚嗚喳喳的,也實為有趣。”我便把我們在森林中遇到的那大猩猩般的巨人一招雙風貫耳打暈妖靈王的事情說了出去。
“原來如此。”斕黑眼睛一亮,指著學渣營地邊緣的幾位大家夥問:“是不是那些傻大個啊?”“不假。”
“它們應該叫嶺巨魔。頭頂長著獨角,皮膚像岩石般堅硬,性情暴躁,不善言辭外加頭腦簡單。我們也是被它們像這樣運到這兒來的。這些嶺巨魔天生蠻力過人,又極其厭惡書籍和弱者……簡直和學渣就是天然的盟友。想必這些家夥也備受學渣們敬重罷。”
“這麽說,你很懂哦?”我有些不可思議。
“害,只是好巧不巧,我的專業方向剛好是遊戲角色的形象設計,而這個設計剛好出自我認識的一位同門罷了。”斕黑不過是攤了攤手。
這嶺巨魔,怎麽出招不好,偏使兩個拳頭呼給妖靈王,這下不僅有擠壓傷,怕不是也打出腦震蕩了……升級能冶的只有恢復生命值,這種神經損傷沒法冶,而腦震蕩要一兩周才能好……這可怎麽辦?總不能讓他接下來幾天都這樣吧!
斕黑聽罷也略顯無奈。“我的[修複畫筆]也只能冶些皮外傷…這種情況也是愛莫能助啊。”
“腦子說到底也是一個精密儀器嘛。不管是什麽,只要是設備,都試一下重啟不就好了?”
斕黑的下一個籠子傳出聲音來,這聲音的源頭是個眼鏡男,真沒想到,他這看起來就像是搞IT的家夥,鋥亮的頭頂上居然還留著一根呆毛!真乃神跡也!
“給,”一根USB數據線類似物從籠中縫隙傳到手裡。
【重啟裝置】[消耗品]連接等級不高於你的單位的大腦,令其強製重啟。重啟期間該單位將標記為[易損]狀態。重啟成功後將清除該單位絕大多數的負面狀態。
這……把人腦當電腦來修真的可以嗎喂!而且這個道具看起來在戰鬥中還蠻有用的,就這樣……白送給我麽?
“你盡管拿去好了。這個道具對於我們系別的人來說都不難獲取,技能效果主要也是對生活方面有幫助,於我而言,只要找到這技能對應的技能書就能把它掌握了。你們的系別沒有對應的技能書嘛?”
我一時語塞,這大哥已經肝到18級了啊喂……想必也見多識廣,遊歷過不少地方了。技能書的事姑且不提,這個插頭要怎麽……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非要這樣才能用嗎!這玩意不要在不該嚴謹的地方嚴謹啊喂!既然如此,那隻好對不住了,妖靈王……
[嘀。骶尾神經通路已建立。重啟中……]
“怎麽這麽慢哦……”
“腦子也是機子嘛……性能不同的重啟時間也不太一樣~自然是好一點的快一點~”
[您本次重啟用時5分14秒!成功打敗了1.14%的人!]
“草擬魚!妖家的屁屁怎麽這麽痛哦……”再看向妖靈王時,他已經漸漸眼睛明亮,不瘋了。我在一邊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恨不得一個飛撲過去抱住他。然而我不多時便又裝出鎮定的樣子,把我們一路來時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他。
就在我倆唧唧歪歪的時候,雷索斯在遠遠望著一眾學渣的動向。奉學渣王之命,這群小子將犛牛拖到開闊地,馬上開始四散而去,磨刀、燒水,劈柴,一樣不落。而一旁的激肽酶卻立於渣王身側,為其獻上了一個小玩意兒。由於距離略遠,看不真切,隻覺得是個黑色的匣子類的東西。
學渣王甚是滿意,急不可耐的打開匣子,隻一下,一道黑霧逸散出來,包裹了犛牛的軀體,黑霧翻滾著,似乎將它僅剩的神力連同余溫一同吸取了一般。不一會,它們便順從地鑽回了匣子之中……
學渣王伸手探回匣中,從裡摸出一串掛著獸牙的手鐲來。其上黑霧繚繞,應是其中黑氣剛剛凝結而成。隻一戴上,就似有什麽禁忌之力不斷吸入體內,他看著手鐲之中湧動的能量,表情逐漸輕狂起來。
“所有自詡的神的造物都敵不過你的力量。吾王。”諂媚之色浮於激肽酶的雙頰。
“我已經為您物色了下一個。當它倒在您的雙拳之下,我們這幫兄弟就與您一道,向著瑟加斯提進軍……”
倆人輕輕耳語。
“什麽?你說的是…凌霜?”學渣王的語氣陰沉了下來,“我也不是沒聽阿嫲說過,這可是住在雪山上的神靈,如果它沒了,這裡的所有動物朋友們都會失控和逃走!那時候你讓兄弟們吃什麽呢!”
“息怒,大王。傳說嘛,大部分都是螻蟻一樣的弱者自己編造出來,以供慰藉的東西罷了。那些無能的廢物,征服不了它,只能將它冠以某種神聖的存在,敬而遠之或著狂熱崇拜……我們一次又一次把他們口中不可褻瀆的存在踩在腳下,不就剛好證明了那些傳說都只是笑話嗎?這方圓白裡,只有凌霜,最為強大,力量最為充足,大王解決掉它,就能一勞永逸。它的能量比那些半神強多了。與其整天獵殺這些掰不動大王您一根手指的所謂半神,還不如……”
這段話也許是太過於有文化了,學渣王並沒有表現出聽懂的神色。但他也略知大意,輕輕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大王。有了匣子,以後弟兄們便能在瑟加斯提過上天堂般的生活…裡面的網咖將成為我們的大殿……圖書館在最後,也會被我們變為豪華無比的電玩城……城裡那些家夥,弟兄們沒有錢了便可以讓他們‘借’點,這裡的資源終究太匱乏了……而那兒,才是豐饒的天上人間……”
“當我們踏入那裡時,你的忠誠將得到回報。”
嘍囉們已經將犛牛肉塊切好,並且烤熟了。他們一哄而上分食著肉塊,仿佛也從這具半神的身軀裡分到了力量。妖兒乾看著,直淌口水,我們雖已腹中空空,卻思忖起剛詭異的一幕來。
首先,最令人疑惑的點是,為何激肽酶身為玩家,卻死心塌地的為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學渣王做事?是因為單純的蠢嗎?從他說的話語來看,也未必。可說他不蠢嗎?明明是自己擁有的邪器,為何要拱手讓給別人讓他白白汲取能量……
等一下,為什麽玩家能獲得這種道具……如果汲取對手就能永久增加力量,這種破壞平衡的東西很明顯就不是給玩家用的吧喂!
而這裡的非玩家角色真的會因為這些玩家的隻言片語改變自己的行動嗎?這激肽酶到底會給我們的任務增加什麽變數……
遠遠的,一個披著貂皮,留著光頭,又長了一張刀疤臉的家夥,走向了我們。審視了眾人一眼,提高了嗓門:
“你們至少也是老大留下來的,並不是剛剛被甩出去的蠢貨。這也說明,你們並不完全是廢材。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扔掉你們身上所有的書,加入我們。我們這幫弟兄能包你吃香喝辣;二,做一些無謂的抵抗,然後被我們老大拎著你們的頭顱,一個一個的扔下山去。希望你們在我們慶功宴結束前做出決定,不然……”
他比了個刀割脖子的手勢。
“好好看著吧,這才是小爺我追求的生活!給你們這個機會,你們別不識抬舉。”
我思考片刻,根據以前打電動的經驗來看,這部分才是任務相關的內容。這相當於對我們所有人下了最後的通牒。如若我們還不能找到任務物品,那便只能被這些家夥處決,然後放棄任務了…
“你!把‘瑪瑙’牽到後面的草場去!快!”學渣王一聲令下,面前這個學渣便轉身屁顛屁顛的過去了。原來渣王的坐騎,竟喚作這個名字。再看向草場,居然為它單立了一個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馬腦”……
好吧。看來還是高估了他們的文化水平。
現在,學渣們終是冷落了籠中眾人,專心致志地辦起他們的宴會來了。好幾撥人吭哧吭哧抬著獵來的野豬和獐子,剝皮後架在火堆上炙烤;煙酒和撲克牌一類的物件對他們來說,自是必不可少的。觥籌交錯間,便譜出一陣萎靡極樂的交響曲;學渣王拍拍雙手,便又有數個皮膚白皙的妹妹踩著小碎步來到場地中央。她們無一例外,臉蛋是刀削斧鑿般的錐子網紅臉,穿的都是暴露的漁網衣,那皮膚乍一看不像真實的,像加了億個磨皮濾鏡般,吹彈可破,與周圍一眾成天受高原上風沙拂面的學渣們形成鮮明對比。一出場,渣群中便爆發一陣歡呼的熱浪,立於渣王身側的激肽酶雖面無表情,一隻手卻悄然從背帶褲兜裡摸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玩意,對著她們便拍。
妹妹們馬上對著鏡頭搔首弄姿了起來。腳腳跺地,顯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人家今年……剛~滿~十~八~歲~~”
噫!!!我的鼓膜一下子便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全身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惡寒;再看向雷索斯,他亦起了一身的狗皮疙瘩。這是要把全世界都滅掉的夾子音,簡直是出音味來!!!
而對著她們大拍特拍的激肽酶,手中不是別的,正是智能手機。他行雲流水般就往剛拍的視頻裡加入各種土味特效,猴子叫,一下便發了出去,馬上又將手機送到學渣王的手中!
此時的學渣王,剛才與犛牛搏鬥沾染上塵土和血汙的衣著不見了,手下為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毛皮袍子;他之前發號施令時,都是微睜著眼睛,擺出一副慵懶而孤傲的情態,而此刻,當鏡頭正對著他時,他馬上就恢復了那如天池般純淨的眼神,若有若無,忽閃忽閃的,凝望著那大大的鏡頭,他捧著手機原地轉了一圈,再一次,對著屏幕前的觀眾們,堆出了一個無比純真的笑容。
“顫音直播間的小夥伴們,大家好,芝士,我們的高原,我們的家鄉……”那鏡頭似有什麽魔力一般,一對著學渣王,他之前的狠戾之色全散去無蹤了,口中努力擠著每個字的發音,盡力掩飾著自己的煙嗓。可是近乎棒讀的停頓,和他未受知識沾染的奇怪口音攪和在一起,就難免會生出一絲滑稽的效果。
直播間裡不斷傳出叮叮當當的,給他刷禮物的聲音。
“今天也給大家來一段,給兄弟們助助興!期待的話請為我們多多轉發哦!”
激肽酶亦走向鏡頭前小掬一躬,隨後迫不及待扭動身子,展現起鐵山靠的英姿,刷禮物的聲音又密集了一些。
“直播間的家人們,”激肽酶對著鏡頭招手,變戲法似的變出一根唇膏外形的東西。
什麽,這不是唇膏,這是電子煙!!!
他恭敬遞給學渣王,學渣王輕撚著它那藍色的外殼,“老大,試試,這個勁兒大。”僅僅輕輕一吸,渣王的臉上便浮現出了幾欲升仙一般的快感。
“大廠出品,值得信賴!全新睿睿第五世代產品,點擊下方購物車,買還送濾嘴包郵!!!”刷刷幾聲,交易成功的提示音便不絕於耳。
原本,變成這樣的獸人形態後,我的嗅覺、視覺和聽覺都有所加強。我一直覺得這是不可多得的好事,直到我在籠子遠遠嗅到了尼古丁的氣味,我便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算是明白了,這便是他們斂財的手段:顫音。他們在營地時,便以顫音上的作態表演,讓錢財順著一波一波的流量匯入他們的腰包,這謂之“巧取”;而在山林之中,他們又乾起攔路搶劫,殺人放火的勾當,這喚作“豪奪”。一文一武,他們不需要讀書,不需一技之長,便有潑天的富貴搖著尾巴,溫馴地朝他們懷裡奔來!!!
而這些財富,無疑又助長了他們飛揚跋扈的氣焰……
他們把劫來的書本全扔在火堆裡,火焰的苗頭越躥越高,搖曳著,火光映著他們歡呼的神色。而另一邊是漆黑冰冷的鐵籠,關著一群曾被繁重的課業,無盡的焦慮壓得抬不起頭的孩子們。單是看著眼前那番縱情聲色的圖景,心中便很奇怪的生出一種,不知是嫉妒還是向往的燥動,就似小火苗般,上躥下跳,書山苦海之中何曾見過這般景象,看著看著,感覺他們發出的靡靡之音,都不覺刺耳,恍惚間,仿佛要沉入一個極樂世界一般,全身酥麻,馬上要如醉漢般東倒西歪……
不!醒醒!
急促的心跳將我拉回現實,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看向雷索斯,他亦雙目無神,似陷入泥沼,不一會,他立馬扶額,不住甩頭,要將腦海所想驅離出去。
不好,眼前的景象有某種催眠一般的誘惑力,若是陷進去,被迷惑了,不等這宴會辦完,便會喪失掉一切抵抗的能力,徹底成為他們的傀儡!
陳殿與瀾黑馬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的瞳孔先是一樣的空洞無神,然後驚嚇似的猛然一縮,從幻境中抽身,馬上捂住耳朵,以意志力艱難地對抗著。
雷索斯與我對視一眼,立馬會意,雙雙背過身去不被那景象所擾,不多時,便覺得心境舒暢安寧了許多。可不一會,我又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只有妖靈王雙手緊緊握著欄杆,仍對遠處的一切心醉神迷……
我暗叫不好。
“妖靈王!妖靈王!醒醒!……”
沒有回應。似石沉大海。
“嘿,我試著雙爪搭住他的肩頭,企圖使他調轉方向,“拜托,就連那顆看起來很蠱惑的心臟都拿你毫無辦法誒,快回頭,振作點……”
“你知道,怎麽樣可以加入他們嗎?”他一字一頓地說著,頭盔之內的雙目不再泛著幽藍的光了,只是空洞如淵。
“什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說,你要加入那群學渣?”我盯著他的眼睛,雙爪用力,使他稍搖晃了幾下,“看著我,醒醒,別說胡話了。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就是一群不學無術,遊手好閑的街溜子啊……想想吧,跟著這群家夥每天吸二手煙,這不得惹上一身什麽老慢支肺癌靜脈炎膀胱癌冠心病……”
“嗚呃!”猛烈無比的壓榨感從我的喉嚨湧出,伴著如冰窟一般的陰冷,使我反射性的咳嗽了一陣。艱難的望向妖靈王時,他空洞無神的雙眼,以及全身絲絲逸散的死靈氣息,使我似要被他的怨念吞沒般,後背襲來陣陣惡寒。
“閉上你的嘴,我不想聽。”他那隻扼住我脖頸的右手再猛一用力,就把我重重按在了地上。他一隻手撐地,一隻手仍死死掐住我,刹那間,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妖靈王……”我從喉嚨縫中擠出他的名字,余光求助似的望向雷索斯。他雖然看著很冷靜的一言不發,但犬科那不會騙人的尾巴告訴了我,他也沒料到這般變故。
“學渣……你憑什麽說我跟他們不一樣?這個稱號,可是一年又一年的陪伴著我啊……”他發出一聲陰沉的冷笑。
“憑什麽,鮮花和掌聲只有你們擁有,我們只能忍受著譏諷和嗤笑在及格線上掙扎……我就是討厭學校,討厭無趣呆板的老師和課本,這也有錯嗎?好處全讓你們佔盡,還不是因為規則是你們制定的嗎?不學無術,遊手好閑,你們沒試過學渣的滋味,憑什麽拿這些標簽定義我們?還說理解我們的感受,撕下你們那偽善的面具吧。不用工作,不用對著書本發呆便有大把鈔票湧入口袋,你可千萬別假惺惺的告訴我,你不想要!滾去做你們那“學而優則仕”的腐朽美夢吧!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寒霜漫上了我的肩甲,涼意並不刺骨,但我的心卻被這冰錐一般的話語刺穿了。雖然籠子之外的學渣們永遠不會有他這般的感悟,可我此刻竟如鯁在喉,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些話語,也有魔力般,使斕黑陳殿的眼神空洞了幾分。難道我們真的要栽在這裡嗎……我不禁湧起一絲絕望。
“不要溫和的走向他們的糖衣炮彈,至少,不要抗拒知識本身。”溫柔而低沉的聲音自耳旁響起,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妖靈王的盔甲上,是雷索斯。“你所抗拒的,是知識傳授的方法,而不是知識本身。至少這點,我們便與他們有別。這裡沒有現世那麽多世俗的束縛,知識在這裡,沒有三六九等,而是聖潔而純粹。渣霸之間,哪有那麽多強加的定義,你一直都是個好的學習者,一直都是。沿著自己喜歡的道路繼續走下去吧。知識本身不會讓我們掉入世俗的染缸,只會使我們的內心更加強大充盈,成為你自己。”
妖靈王掐住我的手松了些許,他一整個愣住了,眼神似乎也明澈了幾分。
“是啊,還記得你挑燈翻譯得出成品之後的成就感嗎?你從來便沒有像他們那般自甘墮落。”我感激地看了一眼雷索斯,抓住救命稻草般接過話茬,“我們所厭惡的並不是學渣,而是人渣。我們不屑與籠外那些人為伍,是因為他們終究是飛揚跋扈,把別人踩在腳下的人。成績好壞與否都與人品無關,我們之間亦沒有隔閡,無論渣霸,我們抗拒的,永遠都是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那些人。現在,你還覺得,你和他們一樣嗎?”
我能感到,他的瘋狂與暴戾漸漸的消散了,雙眼漸泛起了亮光……
“鱷妖授受不親啊喂!我這是怎麽了?”理智重新回到了妖靈王的軀體,見我被死死的壓在身下,不禁雙頰泛起溫熱來。可他還是嘟著嘴,一邊松手一邊嘴硬,“可是跟他們做學渣就是很安逸很瀟灑嘛……”
“哎呦我滴媽~啊↓哈↑哈哈→哈……你別笑!”嘔啞嘲哳難為聽的猴子笑傳來,原來是眾渣正肆意外放顫音,一瞬間,大家仿佛被猴子笑無死角包圍。
“真是拉低我的身份,”妖靈王馬上變臉,狠狠啐了一口,“我和外放顫音的人不共戴天。”
這轉變來得這麽快嗎喂……雷索斯的話,也似乎有一些溫和的力量在裡邊。慢慢的,斕黑陳殿他們,以及籠裡的其他人,都漸漸從蠱惑中抽離出來了。
“他們說是學渣,不如說是修仙文裡面的邪修,通過獵殺和蠱惑我們來強化自己。我確信他們一定會把劫來的財物放在他們的某個營帳裡,該知道的劇情與對話都知道了,剛才的兩輪任務給的考驗也都經受住了,我們沒多少時間了,快!得趁宴會舉辦時找出那個地方!”
我不禁想看,是何人在此裝逼。他頭頂的ID只有一個字:“耀”, 穿的衣袂飄飄,簡潔幹練,學識系別竟是管理學。這略帶裝逼的話語,一經他口,便引得眾人點頭。
“邪修這個比喻也太貼切了吧!是怎麽想出來的?”我不禁問道。
“哪有。”他謙虛的擺手,“只是平時涉獵廣泛,好讀一些小說罷了。”
“我的被動還在冷卻,或許幫不上什麽大忙,但作為美術生,這個小家夥沒準能幫助我們知道財物的位置.……”斕黑說著,摸出一張四方的小紙條,手指翻飛,便折成了一隻紙鶴。
【千紙鶴】[消耗品]活化這隻千紙鶴,使其為你偵察,你可以通過它的視角觀察世界,持續5分鍾。
“去吧!”紙鶴扇動翅膀,借著風力盤旋在營帳上空,斕黑閉上眼感知紙鶴的視界,不一會,她鎖定了大營帳後面的那一間。“就是它了。”
眾人不禁歡欣鼓舞,我們便一道製訂起逃跑計劃來,大家一致同意在宴會結束時假意入夥,待他們放我們出籠時再突然發難,既然目前並不是學渣王的對手,那麽拿到任務物品後,向東邊的大路撤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對了。說起來,你們也餓了吧。剛才還要謝謝你們的話,讓我們不被蠱惑所擾。這些是我學素描那會,在島上買來做參考的畫具。天天不是畫它就是吃,難免也有些膩。現在還剩下幾個,正好分給恩人。很甜也很脆口,相信你們會喜歡。”斕黑說著,幾個圓圓的東西遞到了我的爪中。
等等,為什麽偏偏是!
我似被一道驚雷劈中。
幾個蘋果。蘋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