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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劍亦有情》第九章 洛家祭祖
  兩個多月過去,薑寅算是徹底開了眼,原來這豪門大戶出手竟如此闊綽。

  這段時間,村子裡的六尺小道都快被來往的馬車趟平了,前前後後又來了二十多輛馬車,足有上百人前來,若是他們賴著不走,這桃溪村怕是要改名為洛家村了。拉著貨物的驢車、牛車更是數不過來,茶米酒肉、瓜果糕點、香爐火燭、鞭炮紙錢等等,只看得薑寅眼花繚亂,目瞪口呆。

  他也並非每日閑著無聊在路邊計數,只是心裡有些莫名的悸動與渴望,所以在路邊的次數多了些。“應是很合理的吧”,薑寅這樣想著,又一次有些失望地回了院內。

  洛家的祖祭均安排在冬季,大雪過後梅花盛開之時。如今,梅園內的梅花已經躍於枝頭,宮粉玉蝶清香四溢,綠萼朱砂豔而不嬌。近日來,氣溫急劇下降,青江湧起無數水汽,乘著冬風,化為滾滾鉛雲,只差一場大雪了。

  這一日黃昏時分,烏黑的雲層終於支撐不住,化為漫天大雪灑了下來,天地間一片蒼茫,只剩下雪花落地的沙沙聲。

  薑寅早早便睡下了,李大膽告訴他,若是明日雪停了,就得再次上山,說不定還能撿到凍斃於野的走獸飛禽,那可比打獵省事多了。

  次日辰時,風雪初歇,地上的雪積了有一尺多厚,天空也不再那麽陰沉,隱隱有陽光透過空隙映照著這銀裝素裹的世界。薑寅見狀便收拾了包袱,換上暖和的襖子,尋李大膽去了。

  二人辰時三刻出發,還帶上了獵犬“追追”,它好像憋了許久,一出院門就開始撒歡打滾,李大膽吹了吹口哨,又快步跑回了身邊,倒是訓練有素的樣子。

  路過梅園之時,只見通往西邊的道路上,積雪已被清理乾淨,許多人影和馬車來回奔波,搬運著各式各樣的祭品,應是向埋葬洛家先祖的靈歸山而去。

  “說不定這次能夠遇見呢。”

  沿著蜿蜒曲折的桃溪溯源而行,很快便來到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小山之下,只見其背後主峰高大挺拔,兩側延嶺低矮秀氣,中間則是較為平緩的斜坡,正是靈歸山。此地還埋葬著桃溪村的歷代祖輩,薑寅卻一次也未去過,爹娘雖不見蹤影,但他始終心有念想,故而連衣冠塚也未曾有。

  遠遠瞧著山上人數頗多,皆素衣白裳列隊而立,薑寅自嘲一笑,正欲繼續前行,卻見一個身姿輕盈的妙齡少女迎面走來,一襲絲綢白衣,身披雪狐銀花大氅,長發輕挽,玉簪微斜,素腰纖細,步伐靈動,冰肌玉骨,仙顏依舊。

  “不知她是否還記得”,薑寅步伐稍停,與少女平目相視。

  初見之日以笨拙懊惱收場,他也反思了許久,想著下次再見時,定不會那般憨傻,可是臉色還是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少女正與同行的婢女交談,言語之間似有些雀躍,忽而轉眼一看,竟是那天進村時指路的少年,頓時笑道:“咱們又見面了,老先生。”

  薑寅有些奇怪,此刻雪霽初晴,太陽正在後方,為何那明眸皓齒的笑臉有些耀眼,讓他不敢直視,又覺呼吸急促,仿佛有什麽東西擊中了心臟一般。

  “老先生?”

  “姑娘可是在,在與我說話?”薑寅努力控制住心裡的狂瀾,有些結巴地詢問道。

  “自然是你,此處還有別的老先生不成?”少女俏鼻皺起,煞是可愛。

  “倒是不知這姑娘叫什麽名字。”

  “我叫洛靈,今日前來祭祖,你叫什麽?”眼前的少女嬌聲問道。

  “我叫薑寅,你也可以叫,叫我虎子,正要去山裡尋些野味呢。”

  “虎子?這名字真……特別,進村時裡向你詢路,還沒多謝你呢。”說罷,少女盈盈一禮,舉手投足間,一陣清香撲鼻。

  不知是香氣襲人,還是熱血翻湧所致,薑寅忽覺有些頭暈,揉了揉腦袋道:“無妨無妨,舉手之勞而已。”

  洛靈掩面輕笑道:“喊你老先生,倒也貼切,有暇可來梅園,我請你嘗嘗我們洛家特製的梅花餅如何。”

  “好的好的”,薑寅心如鹿撞,仿佛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那便如此說定了。”

  洛靈不再停留,帶了婢女向梅園行去。

  薑寅走了幾步,回頭向那倩影看去,卻見得李大膽正雙手抱胸立於原地未動,兩眼直勾勾地看著他,還面露古怪之色。

  “大膽叔,你為何這樣盯著我,可是我今日未曾盥洗?”

  “我們的虎子也長大嘍”,李大膽似乎特別開心,哈哈大笑起來。

  “大膽叔何必取笑於我,我只是覺得那少女頗為特別,想要多了解一些。”

  “特別就對了,小子”,李大膽一個熊臂摟了上來,擠眉弄眼道:“需不需要老叔我教你幾招?”

  “莫要說笑了,老叔,我與她仿若雲泥之別,哪裡敢有奢望”,薑寅一本正經地回答,面容卻有些苦澀。

  李大膽神情一滯,洛家之女確實身份尊貴,不是尋常百姓可以觸及的,頓時無奈搖頭道:“虎子,這個事情難度確實有點大,你能知曉其中差距,現在放下也好過日後碰得頭破血流。”

  薑寅對這沒個大人模樣的老叔,也是沒有脾氣,“還未拿起,談何放下?”

  “小子,你那點心思,老叔我還能不知道嗎?你要不是臉紅害臊,準能把眼珠子黏人家姑娘身上去。”

  “欲加之罪罷了”,薑寅無語凝噎,便不再接話,轉而開始對攻,“老叔,你別磨嘰了,再不出發,天黑前都進不了山了。”

  “咱可不是去打獵的,晚點兒才有‘好心’的野獸幫我們尋找呢,咱們隻管撿現成的就行。”

  薑寅又敗下陣來,乾脆不說話了,低頭開始專心趕路,李大膽也收斂了笑容,深一腳淺一腳地緊隨其後。

  又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現出了那牛角樣的山峰,隱隱有經文之聲從後方傳來,回蕩在群山之間,應是洛家的祭祖正式開始了。

  稍作歇息之後,二人繼續前行,追追負責前方探路,一頭扎進了林中,消失不見。不一會兒便尋著氣味從別的方向蹦了出來,嘴裡汪汪直叫,又轉身繼續向林中跑去,時不時還扭頭觀察他們。

  “有情況”,李大膽與追追合作了多年,立馬發覺異常,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四處都是被積雪壓斷的樹枝,散落在一旁,雪地上還有不少清晰的腳印,大小不一。

  追追正停在一堆腳印旁,嗅著那最大的一處,不斷搖著尾巴,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李大膽面色有些凝重,沉聲說道:“小心點,那形如梅花,頂端如尖銳匕首的碩大腳印應是老虎的,這可大意不得,我後肩上的疤痕就是被老虎偷襲留下的。”

  想到那猙獰恐怖的傷疤,薑寅隻覺著周圍的空氣又冷了幾分,二人手持獵刀,互相警戒著前後兩側,慢慢挪動。

  在林中轉了許久,卻未曾發現老虎的影子,方才松了口氣,追追卻似乎又有發現,一溜煙鑽進了旁邊的樹叢中,李大膽也探身右轉,還示意薑寅留在原地。

  不一會兒,李大膽就從林中跨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隻灰色的松鼠,臉上的笑意有些掩藏不住。

  “虎子,你瞅瞅,這雪天也有雪天的好哇”,說罷還將松鼠朝薑寅晃了晃。

  薑寅正欲接話,只聽得一聲驚雷般的炸響,嚇得二人一哆嗦。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又是一陣勁風襲來,直吹得人仰樹彎,雪花紛飛,他一把抱住身旁的樹乾,身子努力伏低一些,才看向李大膽的方向。只見他趴在地上,四肢連擺,向著薑寅這邊匍匐而來,那松鼠也不知被吹去了哪裡。

  二人匯合在一起,頂著呼嘯的風聲互相詢問起來:“沒事吧,虎子。”

  “我沒事,老叔,剛才那響聲是什麽,為何突然起這麽大的風啊。”

  “我也不知,這牛角峰我來了不下百回,從未遇見這等怪事。”

  “虎子,咱們得找個結實的山洞躲躲,免得待會兒雪崩了把我倆都埋在這裡。”

  ......

  靈歸山上,洛家的祖祭正在進行中,洪亮肅穆的誦經聲仿佛響徹天地,洛靈站在一位身著素白流雲袍,腰系玄色靈蟒帶,頭戴玉冠,身姿挺拔,須發疏朗,面容儒雅的男子身旁,跟著誦念祈願的經文。

  突然,遙遠的山林深處傳來一聲炸響,震耳欲聾, 緊接著就是轟隆隆的聲音一波又一波不斷席卷開來,天空也變了顏色,赤綠交織的雲層翻湧不止,偶有神華浮現,光芒萬丈。

  “三叔,你看那邊”,洛靈突見這變故,微微有些吃驚,連忙朝身旁的男子說道。

  男子負手而立,眉目凝重,同樣面露驚疑之色,回道:“應是方華山深處的妖獸有所異動,我帶人前去查看一番,你跟著護衛一起,不要隨意走動,等我回來。”

  “三叔,我不能去看看麽,靈兒已經長大了,能保護好自己的,說不定還能幫上三叔。”

  “聽話,靈兒,此地不比族內,需得小心謹慎為上。”男子正是洛家七房中的老三,洛寒松,今年的祭祖由他全權負責。

  他摸了摸洛靈的腦袋,一臉寵溺的模樣,又起身登上高台,面向眾人,伸手示意祭祖儀式暫停,朗聲開口:“諸位,方華山似有妖獸異動。”

  忽然,一陣剛猛的妖風襲來,霎時間狂風怒號,風雲色變,眾人被吹得東倒西歪,亂作一團。

  “不必驚慌,此地有我坐鎮”。這一句仿佛有凝心安神之效,台下也安靜下來,洛寒松繼續說道:

  “此地乃我族祖地,關乎我族興盛之事,不可有絲毫懈怠,再者,南枝老祖多年前的起居之所也在東邊不過數裡。若妖獸下山作亂,你我或可保全性命,老祖安魂之所恐是要毀於一旦。”

  “我洛家子輩,此時當護持家族基業。‘冰心、寒骨’,你二人留下保護靈兒,其余人等隨我進山查探情況。”

  說罷,便化為一道藍色遁光,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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