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塔特就習慣了學校裡的生活。
每天清晨六點,他準時起床,去參加晨跑。
上午的課程通常由各種體育鍛煉組成:有躲避球,有追逐賽,有障礙跑,有跳高跳遠,有標槍、鐵餅和鉛球,還有各種力量訓練。
下午的課程則是在室內,由紅狗教授的基礎語文知識。
他了解到,學校裡的所有課程都分為初級、中級和高級三類,每類又分為若乾個等級。
他所學習的初級1正是初級中最低的一等。
只要通過等級考試,就可以進入更高級的教室,去學習更加高深的知識。
除了學習,他的新生活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工作。
學校為沒錢付學費的學生們提供了許多勤工儉學的機會:跑腿送信、打掃衛生、修剪草坪、在廚房幫忙、修補屋頂、粉刷牆壁和侍弄菜園等等等等。
在塔特入學的第三天,班長簡妮特就找到了他,向他介紹了每種工作和對應的時間與報酬。
班長還幫他算了算,如果他乾滿三份工作,每月就能掙到一個金幣,一年就是十二個,三年下來,總共是三十六個金幣。這樣他就只剩下一百一十四個金幣的學費要還。
塔特有些震驚:“每個月一個金幣,這麽多嗎?”
在他的印象裡,自己的父母辛辛苦苦一整年,才能賺到幾個金幣而已。
“等你到了高年級,就可以申請成為代課教師,給低年級生授課。”簡妮特平淡地回答,“那樣掙得還會更多些,每個月是三個金幣。畢業後如果留校成為正式教師,每個月的工資是五個金幣,附加額外的課外實踐津貼。”
“五個金幣!天啊!”塔特讚歎道。每個月五個金幣,每年就是……他的腦子已經算不過來,徹底宕機了。
“天哪!”塔特再度讚歎道。
“那麽,你要選哪個工作?”簡妮特不耐煩地問。
塔特努力平靜了下來,最後,他選了打掃衛生、廚房幫忙和修補屋頂三項。工作的時間分別是每個雙數日的晚上,每周二四的上午和周日全天。簡妮特領他去看了放掃除用具和修補工具的工具間,然後領著他下樓到了廚房。
這天剛好是星期二,他可以立即開始工作。
廚房處於主廚戴林·碎鋼的鐵腕統治之下。他是個脾氣暴躁的矮人,滿臉銅紅色的大胡子,看不出年齡。他的個子只有塔特的一半,啤酒肚卻挺得老高,好似一隻圓滾滾的大酒桶。而他的脾氣就像他的廚藝一樣火爆。
廚房裡永遠忙忙碌碌,主廚和他手下的幫廚學生們一刻不停地洗著、切著、烤著、炸著、燉著、煮著,空氣裡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油脂香氣。
塔特剛一進門,就被主廚的一聲吆喝所支配:
“新來的小子,還愣著幹什麽,快去切火腿!”
“好,好的!”他忙不迭地答應道。
就這樣,塔特在遙灣魔法學院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加忙碌而充實地開始了。
打掃衛生工作在晚飯一小時後進行。當天晚上,塔特在工具間裡尋找掃帚和拖布的時候,又遇到了他在初級1班級裡的同學:傑諾德。
此外,還有一個留著煙灰色長發的靦腆男孩,他有個奇怪的名字,叫做“月影之溪”。他和傑諾德是室友,據傑諾德說,大家都管他叫“灰毛”。
三個人從城堡的地下室逐層向上開始打掃,一邊打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灰毛起初有些害羞,不怎麽說話。不過在熟悉之後,他便打開了話匣子。
據他說,他的父母是一群被稱作“純淨靈魂升華者”的怪人,他們為了追求靈魂的純淨之類的玩意放棄了城市生活,跑到深山老林裡去啃樹皮、吃野果。
就是他們給灰毛取了“月影之溪”這麽個古怪的名字。
很顯然,“純淨靈魂升華者”們並不擅長養小孩。灰毛五歲的時候,就被扔給了城裡的外婆撫養,來學習魔法也是外婆的主意。他如今已經入學六個月了,在初級4班級上課。
灰毛和傑諾德都選了兩項課余工作。灰毛還選了照顧菜園,傑諾德則選了跑腿。聽到塔特說他選了三項工作,傑諾德十分吃驚:“那你豈不是一點自由時間都沒有了!”
塔特呵呵傻笑:“還好吧。”
“能好才怪呢。”傑諾德嘟囔道,“天天乾活,累都要累死了。就是給我一百個金幣我也不會這麽乾。過不了幾天你肯定會後悔的……”
灰毛用胳膊肘使勁推了推傑諾德。
“我覺得挺好的。”他輕聲說,“如果不是要準備考試,我也想再報一項工作呢。”
傑諾德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過分了。他果斷轉換了話題:“你的室友呢?他報了幾個工作?”
“范范?”塔特想了想,他似乎從來也沒聽范范提過工作的事,也沒見他在課余去到寢室外的其他地方。
“他應該什麽都沒選吧。”
“果然是個小少爺。”傑諾德說,“我就覺得他跟大家不太一樣。”
“有嗎?”塔特說,“我覺得范范人挺好的,他對我很照顧。”
傑諾德聳了聳肩:“反正我就是看他不自在。幸虧我沒有分到跟他一個寢室。”
他說著攬住灰毛的肩膀,“是吧,灰毛,咱們倆住在一起就自在多了。”
灰毛靦腆地笑了笑,繼續擦著玻璃上的一塊汙跡。
塔特真心覺得,灰毛和傑諾德能成為好友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再沒有比他們兩個反差更大的兩個人了。灰毛性格內向靦腆,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傑諾德則正相反,是個自來熟,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
然而,這兩個人卻又相處的十分融洽:無論灰毛說什麽,傑諾德都能接下話茬,而在傑諾德說得過頭的時候,灰毛也總能及時地打斷他。塔特跟他們倆越是聊天,就越覺得有趣。
他們打掃完地下室,又打掃了一樓和二樓的走廊。
塔特一邊乾活一邊聊天,倒也不覺得累。不過他注意到,傑諾德在乾活的時候常常心不在焉,他總是挑輕活乾,而且每乾十分鍾就要歇上個五分鍾。結果,大部分的髒活累活都被塔特和灰毛給幹了。
但是塔特並不因此生氣。他很高興能和傑諾德一起打掃衛生,要是少了他的插科打諢,這工作一定會無聊許多。
時間過得飛快。鍾聲敲響九下時,他們剛好擦完了二樓的最後一段樓梯。這一天的工作也就算是完成了。至於剩下的三樓、四樓和兩個塔樓,就是隔天的工作了。
“累死我了。”傑諾德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我得去廚房弄點吃的。你去嗎,塔特?”
塔特搖搖頭:“不了,我回寢。”
“那明天見咯。”傑諾德朝他揮揮手,拉著灰毛往廚房去了。
塔特獨自回到寢室。他推開門,范范正趴在書桌前,就著燭光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麽。見塔特進來,他匆匆地將紙收了起來。
“回來了啊哥們,工作怎麽樣?”范范問。
“挺好的。”塔特答道。
他脫下長袍,躺倒在床上,手腳伸成一個“大”字。他看著頭頂光禿禿的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裂紋,形狀像是一條鯨魚。
“范范?”
“嗯?”
“你家裡是很有錢嗎?”
范范猶豫了一下:“算是吧。怎麽了?”
“沒什麽。”塔特答道,“我就是覺得,能和你做室友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