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手指比黑暗還要深沉整體黝黑發亮。
手掌探出精準地懸浮在手機的正上方,正好徹底覆蓋了整個屏幕,屏幕散發出慘敗的光亮也無法映照出他的形體。
整片光芒都被影手吞噬,再也沒有一絲光芒能逃出這層監獄照射到李宏亮的臉上。
說是與李宏亮的手指一樣,但也僅僅只是相似而已。
僅剩的三根手指中最長的中指,垂直彎下,緩慢挪移正對著手機的正中心,不斷伸長,一側僅剩的兩根手指隨之慢慢縮短。
當手指輕柔地點觸在屏幕上的瞬間伴隨著卡的一聲脆響,由指尖為中心一條條裂縫擠壓迸射而出。
手機屏幕無力地閃爍掙扎一下,就此陷入了沉寂,最後的安全光芒也消失地無影無蹤。
影手悄無聲息地默默收回重新懸浮在了李宏亮左臂的正下方,形體突然炸裂變成流質,向上躍起,就要重新進入李宏亮的身體。
並沒有發現有一縷煙霧趁著他離開的這一小會,從李宏亮的頭部分出,順著肩膀涓涓流淌蔓延包裹住整條左臂,就算是肉眼不細看也完全無法察覺。
這一接觸就讓黑影吃了個大虧,觸之即退,像短路的插頭插入通電的插排中。
李宏亮沒有力量阻攔黑影可煙霧卻不是那麽好說話,哪怕黑影瞬間反應,只要進入煙霧中一切都由不得他,伴隨著霧氣地攪動,慢慢散開融合在一起。
不過作為一種怪異的生物,他的強度和質量遠遠超過李宏亮,被沒有瞬間失去知覺,沉淪。
為了熄滅那一點點光芒,要付出自己七分之一的部位,雖然再過一會自己就會靠著汲取宿主再次增殖近乎一倍的軀體,但是對於妖魔界的葛朗台來說,一場十拿九穩的事件在途中哪怕損失一分一毫都是虧本的事情。
趁著聯系還未被灰霧斬斷,包裹其中那灘黑色、粘稠的液體瘋狂攪動。
在灰霧左衝右撞,同時不停地變化成各種形體,有時匯聚成尖刺,有時凝固成方磚,有時又分散成一根根比發絲還細的絲線。。。。。。
鑿,鑽,頂,撐。。。。。。徒勞地做著各種各樣嘗試,癲狂地扭動掙扎。
然而,位格超出便是超出,對於黑影這種存在哪怕只差一點亦是天壤之別哪怕與地位格的李宏亮混合亦是如此。
遠非黑影能夠擺脫,當黑影與灰霧接觸的那一刻像落入網兜的魚,他只剩下那最後的一點活動空間。
這就是僅存的最後的余地,一切掙扎都是徒勞,此刻反而顯得李洪亮更加幸運,畢竟在他接觸的瞬間便沉淪陷入其中,無知無覺,有時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幸福。
可黑影不同自從他本能地寄生在李宏亮身體地那一刻開始,原本渾渾噩噩的他開始擁有意識和感情。
第一次感受到李宏亮的恐懼,影子產生好奇,第二次當李宏亮腦袋被灰霧包裹的時候,影子毫無反應,代價是一截軀體的消失,直到現在後腦杓仍舊殘缺不全,這一次影子感覺到恐懼。
這是第三次,影子感覺到驚怒,已經失去了自己最原初的一部分現在他絕對不想再失去一塊!!!
李宏亮身體的輪廓像煮沸的開水翻湧躁動,寄生在李宏亮背後的影子,不,或許不能說那是影子,那只是一種粘稠發亮的黑色液體。
瘋狂地向著李宏亮的左臂奔湧而去,既然從內無法掙脫。,那麽他就要嘗試一下從外界撕開一個缺口。
灰霧完全沒有在意影子的躁動,因為其並非是生命,而是一種現象,一類自然的造物,灰霧的本身永遠無法自我或被動地誕生意識和感知。
影子將李宏亮的左臂層層纏繞包裹,卻依舊與灰霧之間隔開發絲般的細縫不敢直接接觸。
影子與灰霧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然而,這種平衡只是因為影子的恐懼,沒有一種平衡在恐懼地擺弄中能長久,一絲微風便能輕易掀翻。
灰霧在無意識的翻湧,不知從何而來的波紋打破了那節奏的韻律,突兀地掀起一道波浪。
輕輕的越過那條細縫,悄悄的從一側的黑影的身上刮下薄薄的一層,糾纏著落下,無聲無息地落回整片灰霧之中。
那道微小的波浪帶走的對於黑影來說九牛一毛,可這卻徹底引爆黑影,沒有來的感覺落入了逐漸平息的火星中,灼熱地火焰拔地而起,黑影腦海中的恐懼被灼燒成了飛灰。
勉強平複的身體劇烈抖動,不顧一切拚命地扎向灰霧,現在影子不僅僅只是想開條裂縫收回軀體,他更想要吃掉這團分家的霧氣,遠超補全自身的渴望。
黑色的液體主動鑽入霧氣之中,之前勉強平息的波動在外物地進入下面前波動了起來,輕輕地掀起波瀾。
深藏於其中的東西開始攪動糾纏。
正因黑影的離去,頭部的霧氣終於可以暢通無阻地沿著李宏亮的身體順利蔓延,首先便成功與孤立在左臂的霧氣接駁。
混亂順著波瀾不斷地蔓延。
就連包裹著李宏亮腦袋的灰霧也被波及,莫名的節奏韻律岔開的瞬間就重新地自然恢復。
可這瞬間地岔路,成功在刹那間截斷李宏亮沉淪其中不受控制的思維。
意識和知覺重新歸位。當霧氣的波動,讓李宏亮感覺自己的腦袋昏昏沉沉,整個人的意識雖然回歸了,但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
在李宏亮的思維和感知中出現一種隔閡,從看到和意識到之間每次總是間隔幾秒。
這種感覺李宏亮一下便聯想想到以前通宵上網後積累的疲憊爆發時整個人要升天了整個人都貼地飄浮。
那時候至少還是活人,現在的感覺比當時嚴重幾倍不止,魂已經半截飄在空中,這種狀態說是活屍都是往樂觀安慰自己來說。
賴以生存的警示本能已經被攪成漿糊,保持著之前的觀念李宏亮依舊站在原地不敢後退,他只是懵了又不是傻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已至此先前進吧。
經歷了灰霧的洗禮,原本大學以後空空的大腦,被知識的棉花塞滿壓實,李宏亮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的危機,他那渾濁的大腦無法理解處理當前的情況而本能地視若無睹逃避了。
“嗯,怎麽現在走路這麽累?”李宏亮邊托舉左臂邊說出內心的想法,沉悶的聲音渾濁不清從霧氣中浸出。
“該死,我一會還得面試。”
“完蛋,下雨了我衣服tm忘收了。”
“好餓,早知道早上就該多吃點。”
“嗯,樓下的油條陪豆漿真不錯,明天就去吃。”
。。。
“老李,最近也不知道過得怎麽樣,餓死了,乾脆晚上喊他一起去搓頓自助。”
。。。
“也不知道今天爸上的是啥班。”
“爺爺。。。
喃喃地囈語從李宏亮的頭部傳出,他念的很快像蚊子的嗡鳴, 回蕩在樓道中嗡嗡作響。
他念的很雜很碎,想到什麽就講什麽,一會扯到自己,一會扯到家人;一會扯到房子,一會扯到動物,像是要將自己的整個人生揉了爛捏碎講述給誰聽。
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邁動這僵硬的步伐,每次向前走一點,分毫不差,像是走在自己時間上,體會最後僅存的時光。
。。。
現在的影子已經徹底脫離完全鑽入李宏亮左臂的霧氣中,與霧氣攪合在了一起,透過霧氣的薄膜可以清晰地看見黑色液體不斷地翻滾流動。
源源不斷有霧氣從頭部流到左臂,原本勻稱的左臂此刻足足有李宏亮的大腿粗。
裡面的左臂伴隨著影子的纏繞翻滾連骨帶肉被攪成肉泥,或許也正是憑借這僅存的痛苦李宏亮的意識才能回歸。
當然現在的李宏亮什麽也感受不到,不然對於一個從下到達連骨折都沒經歷過的李宏亮來說怕是尿都能痛的流出來,更別說繼續向前。
。。。
路再長,走再慢,也會存在終點。
終於李宏亮來到門前,他的終點也近在眼前。
這讓他忍不住地想要睜大眼睛去看看那裡面到底是什麽。
伴隨著頭部霧氣掀起細微的波瀾又最終回歸平靜,李宏亮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沒有。
大概是沒有的。
李宏亮也不知道。
他只是感覺如此明亮的光自己應該是看不穿的。
現在該踏出最後的一步了。
李宏亮半隻腳踩入,整個身體沒入那片光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