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的屋子窗戶朝陽，家位於村子邊緣，附近的鄰居也不少，每棟屋子裡都有人居住，大多同樣是獵戶，家家戶戶的門外都分門別類地懸掛晾曬著各式獵物的皮毛和血肉。

　　似乎是因為出了林偉這件事，附近鄰居家作為獵戶的男人，極少有人外出，大部分都呆在各自的院子中或處理打來的獵物，或整理捕獵的用具。

　　大多數獵戶都會好奇地把目光投向這扇很少敞開的窗戶，畢竟作為最出色的獵人需要的並非只有力量還有刻苦與耐心，自從林偉當上獵戶為了補貼家用幫助阿媽分擔重擔，每天都是早出晚歸，這扇窗戶自然也就很少被打開，眾人閑來無事難免好奇。

　　當通過窗戶，看到備考床頭的林偉時都不免一驚，一個小村莊人就那麽多，一件事情從村頭到村尾只要夜裡一家團聚時的一頓晚飯。

　　顯然附近的鄰居都知道林偉家的情況，不過林偉的蘇醒還是讓眾人大吃一驚，紛紛笑著或招手或點頭致意，大家都是獵戶平時捕獵難免搭把手互相幫助，彼此間的關系倒是大都不錯。

　　林偉也作出同樣的動作以示回復，好奇地張望，打量其他獵戶手裡的活計。

　　其他獵戶也不惱任由他在窗內觀看，附近的人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這些能光天化日在院子裡做的活計基本上是普通獵戶都熟悉的操作，並不存在什麽不傳之密。

　　林偉看得倒是津津有味，以前的他可以說手無縛雞之力，就連隻雞也沒殺過，如今反而能面不改色地看完獵戶放學剝皮的一系列流程。

　　盡管剛開始觀看時那鮮血淋漓的場面難免還是讓他心中一陣不適，不過多看幾家也就很快適應了，自古以來鮮血就伴隨著人類的進化和發展，林偉只是重新拾回人類在遠古蠻荒時代的記憶。

　　這家看完看那家，沒有記憶的林偉，通過自己優秀的視力，不放過每一位獵戶的每一個步驟，以後自己說不得也會重新回到狩獵的隊伍中，現在多學一些補充點知識準沒錯。

　　這看的多了，自然能通過手法大致分辨出不同獵戶的水平。

　　年輕的獵戶年紀二十幾歲，處理的獵物大多是些小獸，速度並不快，偶爾短刀切割毛皮還會卡刀，等老獵戶處理完兩隻同樣的小獸，年輕人才處理完一隻，身上的衣服還東一塊西一坨沾上一灘灘血漬。

　　這種小獸看上去體長約一米，渾身長滿灰色的皮毛，身體細長，頭部如狐，尖牙利齒，身下有六條利爪，身後是一根尖細的長尾，看上去反而更像是一隻大老鼠。

　　年老的獵戶處理的大多也是小獸，偶爾參雜些鹿獸，看他們處理獵物更像是一種享受，手中的短刀對著獵物身體的幾處連捅幾下，再將刀刃順著邊緣刺入毛皮和血肉之間，輕輕一劃，然後雙手用力使勁一撕，一張完整的毛皮就被輕松扯下掛在一旁的木架上。

　　接著從腳邊的木桶中用手撈出一灘黑色的泥狀物，在獵物剩下的肉體上均勻地塗抹一遍掛在另一個木架上。

　　林偉大部分的注意都放在老獵戶身上，但是也沒有忽視年輕獵戶，從他們的手法上林偉可以更好地發現每道工序的難點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等到處理完，太陽已經傾斜，第一天蘇醒林偉就已然收獲滿滿，各式各樣的獵物已經被充分處理晾曬在木架上避免發臭腐爛，獵戶的院子中已經血流成河，鮮紅的血液堆積在院子中，順著牆角的水溝不知流向何方。

　　就算是眼前窗戶緊閉，林偉還是能問到絲絲血腥味鑽入窗縫，一頭扎入鼻腔。

　　至於動物的內髒，這可是好東西，這個村子的獵人並沒有不吃內髒的習慣，在處理獵物時全部收集起來堆在另一個木桶中。

　　處理完獵物哪怕再累還是得進行清理工作，家中的老幼婦孺不是有事外出就是年老體衰，只能獵戶自己趕緊動手，避免鮮血凝固，沒有人希望自己居住在一個彌漫血腥味的家，獵戶也一樣。

　　院內的水缸中一杓杓清水被舀出潑灑在地面，血水從暗紅色一直到變成粉紅色順著水溝帶著血腥味，消失在院中。

　　不過這並不意味事情已經結束，現在的他們還得去處理這一桶的內髒，如果今天之內不完成處理，第二天大部分都會開始腐爛發臭，那味道輕輕松松躥遍整座村子經久不散，他們之中可沒有人想要享受一番全村人的聲討。

　　提起裝滿內髒的木桶，每位獵戶哪怕再遠就算是繞路都會順便路過林偉窗前，不善言辭含蓄的獵戶往往都是點頭鼓勵，但是總有幾個社交牛逼症患者會扯著大嗓子邀請林偉出去喝點酒耍一耍。

　　空中的髒器味只打腦殼，林偉嘴巴都不敢張，深怕吸一口進肺，只是咬著牙屏住呼吸瘋狂微笑、點頭、“嗯。”

　　等最後一個獵戶離開，又過了許久屋中的氣味才勉強能聞。

　　深吸一口新鮮空氣，林偉才感覺自己終於是重新復活，並下定決心以後如無必要絕不開窗。

　　“看看時間應該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此刻村中零星屋頂已經飄起的炊煙，林偉默默凝視心中思索。

　　說曹操，曹操到。

　　房門外的客廳中傳來，“啪嗒”的開鎖聲，緊跟的急促的腳步聲，和滾輪在地面行駛的軲轆聲。

　　匆匆的腳步聲停在林偉門前，頂開房屋，恢復以往的步調的林母不疾不徐地走進屋內。

　　林偉也適時配合地轉移視線，兩眼呆呆臉上帶笑向門口望去。

　　林母手推一把木椅徐徐走來，木椅的四條椅腿采用林偉不了解的技藝安裝有四個滾輪，外表看上去整體都是由木頭製成。

　　“哢噠”一聲脆響，滾輪的上方彈出一截木片，牢牢卡住四個滾輪，林母松開手，這把輪椅就穩穩地停在林偉的床邊。

　　“阿偉你來試一試?”林母期待地看向床上的兒子，不等林偉回答，無奈地搖搖頭，“看阿媽今天都忙糊塗了，阿媽服你上輪椅吧。”

　　一個婦人要擺弄一個成年壯漢難免磕磕碰碰，就算過程再小心，從床上轉移到輪椅的過程中，林偉感覺自己的後腰被輪椅硬質的扶手重擊三次，腳趾磕到床沿一次，手臂杵到床頭五次。

　　接連襲來的重擊，疼的林偉渾身忍不住哆嗦一下，呆木的臉上眉角忍不住抽搐。

　　“啊，你喜歡就好啊，”看到輪椅上阿偉的小動作，阿媽滿意地點點頭，感覺自己這一天的幸苦都值了。

　　顯然她完全誤會了林偉的意思。

　　手推輪椅阿媽帶林偉第一次離開自己的房間，客廳的家具大多都是木質的與樸素的泥土牆面相得益彰分外淳樸，樸素和諧的房間中一點金屬都會分外突兀，就比如木製茶機上的金屬燈具。

　　這個燈具由上半部分的玻璃和下半部分的金屬燈座構成，看上去給林偉一種以前時代幾十年前的感覺。

　　整個燈具的表面光滑潔白，不沾一滴塵埃一看就是被人經常精心保養。

　　注意到林偉的視線，阿媽推著他來到茶幾旁，小心翼翼地拿起燈具，手指捏住燈座上的鑰匙，輕輕一扭，伴隨齒輪轉動的清脆“卡卡”聲，啪嗒一下子一簇明亮的火焰從中心燃起。

　　“奇妙，”林偉在內心中讚歎，“能出現這種工業造物，看來這個世界的水很深啊。”

　　發現林偉的注意力被燈具吸引，一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簇火焰，心中松了口氣，雖然燈具使用需要消耗黑石，不過家裡還有很多，喜歡看就讓他看。

　　輕輕將燈具防回桌面，林偉的視線依舊聚集在火苗上，阿媽拍拍他的腦袋輕聲說道，“那你就在這裡看吧，不過不能亂動，阿媽要去做飯了。”

　　言罷一直盯著林偉，直到其輕輕點頭，即使幅度為不可查，阿媽才放心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