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先生,您先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在街上裸奔,真的。”
清晨,蘇格蘭場。查爾斯坐在審訊室裡,接受不列顛警員的盤問。
男人今早在倫敦市區的裸奔行徑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
事後,據“最接近”案發現場的當事人,勞倫斯夫人提供的證詞:
“那個家夥,那個家夥居然在大街上溜鳥……簡直有辱大英帝國的民風民情!”
光靠這點就足以以有傷風化罪拘留查爾斯一段時間。
不過這對於查爾斯來說並不是什麽新鮮事,大大小小的牢獄他都待過。
在倫敦東區出生,如果你不坐上那麽一兩次牢,簡直有辱那兒的名聲。
可關鍵是……
該死的克勞福德,和我玩這一出是吧,好好好。
想到那晚發生的事,查爾斯面部扭曲,充滿憤怒。
“好吧,勞恩先生。你可以說說你的遭遇。”大胡子警員面色沉穩地說道。
然後,他就聽到了這輩子最扯的鬼話:
“警官先生,其實當時是這樣的……”
時光倒流,時間回到昨天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查爾斯踏入蛻衣俱樂部。
剛一進去,查爾斯就知道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俱樂部。起碼,不是他這種倫敦東區的窮小子該來的地方。
參會人員衣著高雅,舉止上流。建築的內飾風格遠比它的外觀要華麗數倍,富麗堂皇。
查爾斯推測這裡應該是某個富豪的宅子,貴賓應該都是這位富豪的人脈。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要進入會場,就必須戴上飛蛾面具。要戴上面具,就必須先穿上禮服。
且不說這古怪的規矩,面具一戴可就誰也不認識誰了。
查爾斯也是熟人引薦,這房子有主人的可能性並不大。
門口的守衛還不止一次強調過不可泄露姓名之類的個人信息。給出的解釋是——這樣做很不安全。
難道俱樂部的人都是僅憑興趣進來的?
沒有想太多,克勞福德就把他領進了更衣室。
“來,戴上這個。”克勞福德交給他一個青銅色的飛蛾面具。
查爾斯遲疑地看了很久,並沒有從中看出什麽貓膩。
“進去之後你就可以自由玩了,我就帶路到這裡。”克勞福德一邊戴面具一邊說道。
“那你呢?”查爾斯問。
“你在開玩笑嗎?老弟。會場這麽多人,我們進去之後誰也分不清誰。”
“也是……”查爾斯戴上手中的面具,緊致的綁帶勒得他很不舒服。
“我先走了。”
“哎?等……”
話還沒說出口,老克勞福德就先一步離開。查爾斯也隻好做足心理準備,走進會場。
好奇心驅使著他踏入人流之中。
金黃色的牆壁,耀眼的燭光展現在眼前。在這裡,查爾斯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在會場的中央,正在舉行著某種慶典,很多人聚集在那裡聊天。
天花板和牆壁時不時會掉落著某種碎屑。但賓客們似乎聊得盡興,僅是把它們從飲料和食物中一一挑出,扔到一旁。
這些人來自哪裡?又是什麽身份?
查爾斯分不清楚。面具和衣服的遮蓋模糊了每個人的特征,遠遠看上去大家都是一樣的。
只是會有一種很詭異的氣氛,很詭異。有一點他猜得沒錯,這兒不是聖誕慶典。
眨眼間。
頭頂上的燈光突然黯淡,音樂奏起。老舊的留聲機發出發條般嘎吱嘎吱的聲響。
樂曲入耳,從未有過的歡快和輕盈。賓客們紛紛隨著這節奏開始舞動。
假面舞會?
查爾斯有些不明所以。剛剛還聊著天的群眾們怎麽莫名其妙就開始跳舞了呢……
“新來的吧?”
他聽見背後傳來一道聲音,如天使般悅耳動聽,來者應該是名女性。
“你是……”
白皙的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查爾斯吞咽著口水。
女人的香氣瞬間填滿了他的鼻尖,欲望自瞳孔中溢出,激情如乾柴烈火般燃燒起來。
那是某種渴望。
她戴著面具,華麗的長裙在燭光中輕輕躍動,宛如林中小鹿。
她拉住查爾斯的手,把他帶入舞會的正中央。
“我們一起。”她說。
查爾斯跟隨著女人的節奏,內心升起了一絲躁動、一種企圖……究竟是何種企圖呢?
“真正的司辰不會面見虛源之神,環杉卻在林地茂盛處與樹中牝馬會面。”
女人貼在他的耳邊低語,聲音細致入微,扣動門扉。
“她們的交合是被禁止的,而被禁止的事物擁有力量。此即他們交合的故事。”
她拉開他,握住手,十指相連,扣得更近。
柔軟細膩的發絲在他眼前掠過,他嗅到這股香氣。
這股香氣任何人都無法分辨,類似燃燒著的壁爐,吸引飛蛾在周遭環繞,令人情迷意亂。
舞曲終末,女人舉起身旁的杯子,倒入色澤鮮豔的飲料。
她遞到查爾斯面前。
“來,飲下它。至此,你可開始真正的蛻變。”
此時的查爾斯已被奇妙的感覺所包裹,他毫不猶豫地將其一飲而盡。
甜蜜的味道直衝天靈蓋,嗆得他連連咳嗽了幾聲。
女人捂著嘴,在面具下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會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音樂聲也戛然而止。
他看見高台上走出一道細長的人影。
人影晃動著明亮的提燈,引來一眾飛蛾反撲。
這是某種儀式,查爾斯確信。
“我們拜請飛蛾之神,於林地尋覓之神……”
明晃晃的刀尖被人影舉過頭頂,隨即一聲慘叫落下。
綁在椅子上的信眾被無情宰殺,然後一切都變了。
光芒霎時間閃爍起來,會場升起一陣煙霧。他看見了什麽東西,某種邪祟之物……
“等等!你說他們在進行儀式?”
蘇格蘭場,大胡子警官打斷了查爾斯的描述。
“胡扯,沒有哪個異教徒膽敢在大不列顛怎麽做,非人道的祭祀活動早就絕跡了!”
這就接受不了了?
查爾斯尋思著你們當年的獵巫運動可比這激烈得多了。
也罷……
查爾斯的確是把當時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但警官相不相信就是兩碼事了。
他也沒想到19世紀的大英居然還存在活祭這種行為!
“警官,我可是真的看見他們用刀撕開了一個教徒,那血淋淋的內髒……”
“夠了,想象力還挺豐富的。”
大胡子警官不屑地罵道。
“冒昧問一句,你是藝術家還是小說家?”
“額……藝術家,這很重要嗎?”
警官搖晃著禿頭腦袋:
“哼,藝術家是這樣的。”
“這事千真萬確!”查爾斯受不了這種態度。
“不信你們跟著地址去調查那棟屋子!就在羅裡斯頓花園22號,肯定會有所收獲!”
“所以呢?”警官攤開手,“這和你在市區裡裸奔有什麽關系?……要是其他區就算了,在倫敦市中心,你可真夠膽的!”
查爾斯沉默了。
既然蘇格蘭場的人不相信這些,自己也沒必要往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