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因受力,一圈揚塵自二人拳腳相接處生出。或許若不是腳下沙地,自當不會因這般輕賤了衣物。
周圍稀稀散散的武人充當觀客,偶有發出的叱喝轉瞬便被空闊的四下傳蕩,倒是能清晰擠進每個人的耳朵。
結果來看,這次余獻並沒討到好,小腿被隻大手緊緊扼住。當試著用力抽回,反饋回來的只有更為深沉的拑勁。
輕松化解掉凌厲,李濸古板的表情漾出漣漪,一層一層拂出不悅,保持著這幅姿勢,厲聲道:“你最近是在歇息嗎?毫無長進還指教什麽?”
回應他的是一記橫踢。借成拑住的力,余獻跳起轉身就用右腿使出更加勢大力沉的踢技,左腳也是順利蹬了李濸一個趔趄。這下,他自信對方絕對躲不開。
源於對自身計謀的信心。甫一進攻時他便束力用左腿踹去,就是篤定對方不會躲避,而是會反手鉗製住他,這為其一。
在之後通過用力向外抽腿,試圖擺脫控制才是關竅,除過探得對方沒有松開的意向外,也是鋪墊之後的出其不意,是為向內踏去借力而做打算。慣性下,李濸需要不斷向自身肩臂使力才可保持住製衡。
細數優勢,用左腿換了李濸強健右臂,牽製的同時也保留了更好發力的右腿。束力、試圖擺脫,有達到麻痹對手以及令其輕視的目的。不談殫精竭慮,當下的不出所料其實離不開他對李濸的了解。
然而在行進中,余獻眼看馬上就要貼膚,可觀對方穩住身體後就仍如往常,似座鐵塔般巋然不動,任由攻勢襲來。
“沒反應過來?”
心中疑問還未全須全尾發出,就被一股向前的巨力打亂,霎時間警鈴大作。還沒來的及補救,便被迫使著橫飛落地,形貌狼狽。
......
“不錯,差點讓你得手了。”
李濸淡淡說出,其中卻沒有絲毫驚?或意外夾雜。促成當下並未如想像中複雜,他沒有想太多,也沒有做太多,只是將收縮的手臂推直,在還未攻擊到時伸直,僅此而已。
望著那道偉岸身姿,場中各人齊齊一靜,闃然充斥良久。
反觀余獻倒失了沉靜,滿臉興奮溢於言表,大吼一聲罷,遂決定不在顧慮初愈的腰傷。
低著頭緩緩直起身子,而後大步向前走去。某刻,猛然爆發出駭人速度欺去。
李濸面無表情,暗裡不由稱讚一聲,抬首低睨逐步靠邊的余獻,隨既從容攤擺開雙手。待臨近了,配合迎了上去。
一時間,兩人身形交錯不斷。頻繁的碰撞聲壓沒了前刻還較為冷清的四下,轉而由漸漸高漲的呼聲取代,久不經息。
~
望桃湖。
波光粼粼的水鏡中倒映出一群鶯燕,嬉戲打鬧之余隱攜岔股舌槍。
“喬妹妹今日可是個喜慶日子,可得好好喝兩盅才不枉姊妹們特意照料。”
卻見有宮裝麗人從侍女手中提過一白玉酒壺,就要往那喬妹妹捧著的杯中倒去。
可是被伸手攔下,喬月秀眉微蹙,露出可憐的姿態。旁的幾個奶奶太太見此情景,交了眼神,相互推就著有大丫鬟上來跟前,道:“二奶奶,這瓷玉是碌坊景大爺專門托人送的。說是二奶奶宴請,可有事拖住了,不用惦記,且隻好代用這對玉器當禮,還專門交代要人替的敬一杯呢。”
“那就......”瞧著還猶豫,一旁麗人是以府內老爺妻妾三房平氏勸道:“哎呀,你呀,難為你一年到頭孝敬老爺太太們和我,我今沒什麽可疼你的,你就乖乖地在我手上喝一口吧。”
這番下來,使得喬月不好推辭,抬頭看了滿面笑容的平氏,隨後半推半就的快飲進肚。
這間會兒,有平日少見的叔嫂妯娌,外院幾個大嬤嬤,鄒管家媳婦,總之凡是有頭有臉的前後有到了個大體。
環顧這宴席,還未到響午已是林林總總的擺滿大小席面,除過真個有勢的,不管花名冊上有名否都散於四下。
平氏更是喜顏,還不待人回過勁兒來,就又是一杯滿遞過去。圍著的見此無不高興,紛攘間打趣不己。
應付了下周旁,見並沒有接過,只顧和人叨念,於是平氏催促道:“來喬丫頭,先喝了吧。”
喬月本意不想搭理,聽聞後抬頭笑著回道:“唉,你若真想孝敬我,不妨先跪下來,我就喝。”
這話一出,旁的近婢些個發出嬉笑,墨蓮坐著轉過身,留下“二奶奶可真厲害啊。”又惹的姊妹們一片笑聲。
平氏面色下去幾分,還沒來的及難看,反道:“說的你不知是誰了,告訴你吧,好不容易趕上今兒這一遭,過了今兒,誰知道後兒還能不能像今兒這樣了,你就趁著今兒就盡量灌上兩鍾吧。”
說罷,直接依在人身上,挾著緊盯上了,估摸應該淨了大半,才稍感得意的離去。先前個姊妹們,眾太太不管瞧沒瞧出,只能順勢在轟鬧了番。
閉眼稍緩了緩,喬月手撫胸口站起,引的有閑下手的看去。
哪怕府內不缺姿色,還進眼有了會,仍不免癡一怔。與眾姑娘打扮不同,可稱好幅綾羅綢緞;頭上帶著金鑲珠石雲蝠簪、身上穿著對襟羽紗衣裳、下著銀紋繡百蝶度花裙,配合一雙含水吊梢眼,恍若神妃仙子。
站定後剛邁出腳,轉睛一晃隔桌,卻先是提掇起近旁,朗聲道:“你是那個房裡的?”
“二奶奶。”躬身一蹲,這粉面圓臉侍女忙回道:“是總管大人那的。”
“噢~”
略一吃驚,但喬月還是交咐道:“你且去我家一趟,也就是跟少爺挨著的那地,告訴裡頭婆子,把外屋桌子上汝窯盤子架底下放著的一對碧鐲子給我拿來,再有那屋裡床櫃最低下屜中有個小黃布袋子交給婆子,讓她給少爺送去。
“唉,算了。直接叫小廝拿與萍桂街尾廣妙藥鋪子,給個姓杜的老醫師手中。你且記住了。”
“諾。”
待見著人走遠了,喬月便邁著蓮步款款走到幾房太太前,而後對正中坐著的婦人屈膝並頷首,柔柔施了一禮。
“大夫人,請。”
若按其他來說,一個青樓女子能有今日境地,無疑是莫大際緣,思來想去只能全憑於爹娘賜福,這才能入了少爺的眼,否則用規矩來算,怕是挨了這身兒都嫌晦氣。
接過奉上來的酒杯,此府名義上真正的女主人,林啟恩的元配竇夫人,卻是滿是和善的同喬月共飲。
而一旁依次坐著的其余側房妻妾趙氏、甄四娘自以為揣出明理,在邊上心照不宣的幫襯起來。見此,竇夫人微抿幾嘴便將酒杯隨手放上托盤,眼中閃過厭惡,轉頭功夫二人繼續言笑晏晏,等哄了幾句就由著她意了。
“那夫人我先去敬別的姐姐了。”
穩穩倒了有過半,喬月直接去敬了趙氏,而這般做法,相當於是跳過了二房平氏。
可平氏見‘主心骨’都這樣態勢,自個亦是不好再運作,隻好移至遠桌吃食,裝作沒看見,時刻秉承“眼不見心不煩”的道理,即便如此,仍偶爾投來幾眼且就並著酸語。
慢慢等有臉面的全都伺候過了,紅透了臉蛋的喬月才得己入座,可這一輪程完了,下一輪是接踵而至。
“姐姐可不能掃興啊。”不正是那墨蓮嗎,後面還領著一堆小姐婢子湊上前來,三兩下就將喬月周圍擠的滿當。
“正是正是!”
“哎呦,饒了我吧,實在......”
“那裡的話,這喜慶日子,二奶奶務必要多喝點。”
還未說全乎,就叫人接過話茬打斷,不說還好,這一下被外面的聽了去,馬上又擠進來幾個附和的。
“可不是嘛,平日這麽操勞,剛好來解解乏。”
“對對對,來......”
如此,不等再次吐露出字句拒言,這杯囗已是由人送到嘴邊,始終不得歇。
而隨著勸進肚的酒愈發增多,場中眾人裡奉承拉攏的、害怕畏懼的、嫉妒怨恨的俱都移步來湊熱鬧。
於是,在黑壓壓中不管好壞都很樂意見這一幕。
話說到這地步了,縱使喬月本意端考著量,不想多喝,如今卻不知是何時圖上了開心。
但終歸是一女子,細究起來今日都比之往常快多出去了,雖看起來不符那原來“身份”的量,可要知道,有人氣的地都會有高低,就是尋花問柳不也分個文雅?讓人詬病就罷了,先不論學識才乾,光憑技藝樣貌,多有人能目睹一眼芳容就興喜不已,若是在操個琴......至於其他,自是休要再提。
想到這兒,再一感身上不適,頓時就生出些火氣。只見喬月先是慢悠的將雙手疊住,而後秀眉微撇,開口叱道:“你們想幹什麽!莫不是藏著怨?既托了我,我這不巧趕上泄氣不是。”
而除過墨蓮沒有動作,在的均是退了下去,不敢發聲。幾響後,更有甚者“撲通”一聲忙跪下賠罪起來。
忽視掉個別,當下反應喬月總體還算滿意,不由使得更添了幾分氣焰,心裡稍有活泛,又道:
“可比仗著你們奶奶好性,就由著你們去,再不說這府裡原是這樣的話,如今怎麽也得依著我行,錯不得半點,管不得誰是有臉的,誰是沒臉的。”
氣氛陡然轉冷,眾人神色各異, 有曉內裡的多少能品出後面不同意味。
“你!...”
平氏聽了,正要拍案發作。
“算了算了,相信她們也不是有意,為了喜慶嘛。”
人中縫裡的鄒管事媳婦兒趙婆子暗裡瞧見這光景,本來還猶豫,但聽到竇夫人這般說,自是敲定了打算,上前道:“呔!我看就各賞二十板子,好好長長記性不如。”
喬月面色不改,先是轉身對竇夫人施了一禮,才道:“罷了罷了,今日且就饒了你們,全當趕上好時候。”
“來,喬丫頭,先喝口茶緩緩,就算是生辰宴也該顧著點身體不是。”把該說的講到,更多的讓人清楚就行,接下來只需看場面話順下來妥當。
“多謝管家太太,有勞操心了。”
這婆子笑過兩聲擺擺手,剛想著回應,卻聽一旁墨蓮道:“這不小心侵受了小姐,還望小姐不要生我的氣,同是服侍公子,日後不免得多多擔待。”
話音未落,墨蓮拿起別的甕瓶竟又倒滿兩杯,輕輕推過去後,便看著喬月道:“墨蓮甚是愚笨,也想不出好法子交與小姐。”
嚴格來說,其實面前左右不過個婢女而己,挑眼下能看到的,就是擁有遠超屬於下人的樣貌范疇,很是秀麗不凡。
僅從這方面來講,二者大體可以持平,卻又迥異極大,簡潔概括可為季節之差,日月之別如是。
喬月遲遲沒有作聲,望著端舉的酒杯和不知真假掛上的歉意,忽地浮現出笑容。
隨後直接拿起自己跟前酒杯,遂仰頭舉袖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