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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道塑性》第9章:吞劍之難
  後院遊廊,庭前鏡花,梂福領引著兩女穿梭其中,正是巧兒與惠蘭。

  在這前,三人自西角圓宛旁門走到內院廊下,有途經東角門直插進外儀,如今穿過著廊沿就算正式抵達內儀門,臨近內院正廳。

  一路行來,初時惠蘭還想將路線刻印自腦海之中,可隨著本就蜿蜒的道路變得愈發曲折,現在隻覺惘然。

  “余惠蘭?”前方急步的梂福突然回頭說道:“也不同姓,是鄒管事的遠親吧。”

  “莫非不是?”見對方先是點頭後是搖頭,梂福詫異,不由稍緩了腳步。

  此前奉命去領婢女,按理說要擇心巧手敏之人,但他也知曉,在七八平常中找尋實屬勉強,所以只求看上去秀麗些就可,至於其它,盡可在日後慢慢操練便是。

  而他原本看中的兩人,期間卻被鄒管事出言干涉,導致最終定為這平平無奇的余惠蘭與外院婢女巧兒。

  “我我...從未曉得有這麽個遠親,來時我娘並沒談及過。”

  “更上頭啊,那難怪了。”梂福若有所思,小聲呢喃罷,駐足轉身道:“無事,隻隨口問問。”

  隨既湊近好言道:“在府上其實也無那麽難熬,總得來說便是不說不該說的話,不惹不該惹的人,做事亦是同理。”

  “哦哦。”惠蘭不明所以,怔怔後稱是。一旁巧兒猶自失魂落魄,自被鄒管事以‘在府上時日久,嫻熟快些...’為名調離外院後,許是失了往日頻繁外出的自由,便一直掛著臉。

  梂福自是清楚,其實是找個人方便照應這‘門系’。

  “之後到了老爺那切記勿要失禮,若順利的話今後便直由管約。”

  話畢,三人再次動身,遊寄於一片奢麗,能望的見半片日下憧憧疊影。

  ~

  廳內上座,各人環顧休休。

  “老爺安心,明日事宜自鋪排妥當。”卻見林勝起身鏗鏘說道。

  “嗯,務必如此。”林啟恩緊接著又看向一旁那李護院。

  “定不會讓些宵小禍事,之後便遣人奔走告知。”

  “明日記得多帶些好手。”再度叮囑一句,林啟恩心下盤算盡底,這才長籲囗氣。

  “既就破曉時分著手,定於萍桂品香樓...”舉杯悠悠呷了一囗,側頭指著二人身旁瓷具道:“瀟兒,且去添些茶水來。”

  “不必勞煩公子,我二人正要告退,當為明日之事調優。”揮擺起手,林勝對林瀟道:“待有閑暇,自當登院拜謝。”

  林瀟露出淡笑,上前相送出宅。庭院台階坡下,遠遠看到梂福幾人走來。李濸拱手打過招呼,直言有事先行離開。

  “待事後我沏茶靜候,屆時還望林總管不吝告知。”

  “老爺不許?”但見對方向內努嘴兒,林勝很快會意,應道:“這是自然。”

  “哈哈,可不讓第二者知曉?”林瀟忽地笑出聲,同時豎起手指在胸前晃動,隨後客氣了幾句,便轉身入了門去。

  期間當交待有杜醫師偶然發現種草藥,不出預料的話會比之原來效用更好,長久服用或許有望根治,最早趕明日製成後,林勝心中大定,立馬連連道謝。

  終於,等人徹底消失於眼前,林勝雙眼微眯,腦海裡漸漸浮起那晚奇異,半響平靜出聲:“自不教他人知曉......”

  “林總管。”這時梂福領著二女已來到跟前,躬身見禮,惠蘭見此也是有模有樣的效仿。

  林勝不語,大致掃過幾人,最終看向個身形消瘦,眉眼還算秀挺的少女。

  惠蘭頓時慌張低下頭去,四肢緊繃,全因剛才四下遲遲沒有動靜,便忍不住抬頭窺去,卻見眼前這滿面倦容之人,視線越過一旁巧兒,剛好向她看來。

  “你便是余惠蘭?可識得余獻?”

  一旁梂福當即了然,不禁暗道‘原是有這層乾系’。是以府內李護院對這余獻多有賞識,常私下指點,偶見並肩出行,被眾人熟知,只是不知怎的與林總管也熟絡了起來。

  巧兒倒神色如常,顯然早知內情,見惠蘭支支吾吾的半響說不連貫,遂連忙使眼色提醒著。

  “欸~”

  “回主事,她便是余惠蘭,跟余小哥是同村鄰佑。”

  聲音自遠處響起,明明未在跟前,但反能回個正著,卻不知那鄒管事何時到來,隨著兩腳收並,這先前的‘鄒大人’也是彎了腰,低了眉。

  替代回了一句,迎上林勝目光看去,考慮到這位性子,很快道:“這不本來準備同賤內去參加個喜宴,結果跟正事衝突了,現在算是過來近湊收拾收拾。”

  聽聞後,林勝只是淡漠點頭算作回應,能察覺出沒了興趣,而後便在幾人的恭謙中身形交錯。

  鄒管事操持著府內雜事,平素除打理主宅,服飾老爺外,就屬與這林總管接觸的多了,是以直接調理其下發的事宜,算是間接人。

  對其脾性那自是熟撚,勿不得拖延,更不得曳言,此二點從長久共事裡試出,中間少不了一番揣摩。

  待人走遠,鄒管事負手語重心長道:“今後機靈點,問你什麽就緊要點說,否則吃了苦頭怨不上別人,沒有再幫你應付這一說。”

  “曉得了...”惠蘭應道,別眾的照顧讓她感到受寵若驚,並不似想象中的舒心。

  “隨我去見老爺吧。”

  ~

  門檻下,換了身行頭的余獻此時正望著裡面糾結,一旁小廝半天沒搞清來意,又勸說無果,遂隻好繼續乾自個事去了。

  結果剛轉頭,卻斜晃發覺有一虎背熊腰之人從內裡出來,小廝不容多想,隔著老遠距離喊道:“李護院出行,退避,莫喧嚷,墊路!”

  立馬就有從圪嶗裡鑽出五六個奴仆將門戶大開,齊齊肅容恭迎,這晌午時段但凡府內‘人物’出行,必是要來這一套,其余時候倒不用,算是章數。

  余獻老早就第一時間瞧見,等人近了,欠身抱拳道:“李大哥。”

  “想通了?”

  這話來的突兀,余獻怕生出誤會,出聲解釋道:“呃......並不是這事,李大哥現在可有要事?”

  他這次前來並未提前讓人打聲招呼,又有求於人,需要打問些個。雖說平日多有來往,但正巧趕上人家出門,假使攪擾了別人要緊事,豈不憑白惹人嫌。

  “確實得去城裡一趟。”李濸看出端倪,索性將幫派之事擱放,在余獻欲言又止時,主動道:“有什麽急事,不妨直接道來。”

  余獻掃過左右,只見張張肅容挺立,自覺實在有失穩妥,遂道:“也非大事,近來小弟稍有精進,這不特來找李大哥教導教導。”

  說到這,很直觀的能感到這大漢提了把精神。其自幼好武學,天賦又為上佳,平日一有閑遐就悶頭鑽研,極早就擁有了不俗的實力。

  在這城內說是此行第一人,那是定然不會有異議,沒人敢稱其右,先前半生歷程無非是以追逐武道而牽引做為。

  於是在明白了余獻意思後,兩人並肩向府內武場走去,空留下奴仆們相互擠眉弄眼。

  “哎,你說這小兒到底怎麽盤算的,李護院這麽留意與他,為何不乾脆入府呢?”

  奴仆中年齡稍小的確認兩人走遠,便偏頭疑惑發問,引起周圍注目。

  一旁同僚關閉門扉半面,聞言漫不經心道:“要不說呢,吃喝先不談,但凡是練武能費把子力氣,那規格肯定是頂好,況且還有人照拂。聽說習武之人要想快速精進,離不開藥食輔佐,他這......”

  “管他做甚?私底下肯定是有,人家就圖個自在身,咱們做好自個便好。”

  有最為資歷的奴仆插話,及時阻止了眾人非議。而效果出奇的不錯,沒人再繼續講下去。

  這幕他很滿意,等了會,末了又添補上一句“須知禍從囗出”,頓時收獲片附和感激聲。

  其實這個道理乃是他取自過往經歷,必竟曾經得過教訓,吃過虧。所以倒不是好心提醒,而是擔心把自己一並牽連進去。

  ......

  不消一會,三三兩兩的,眾人又開始竊語。

  實在是這份差事太過無聊,一時半會還好,若是天天如此怕是誰也生受不了,平日全靠胡扯打趣驅燥,這不就又換了個排遣對象。

  而那位‘資歷’於角落中開始猶自出神望著裡面“雕欄玉砌”,眼中不禁隱約露出豔羨,恐人注意,馬上低下了頭。

  偏房內,專門侍奉大人們出行的小廝裝作不經意間朝外瞥去,臉上漸漸浮出不屑。

  雖說地位上較之奴仆們好些,但實則並未強到那去......

  ~

  “說吧,想來不只是單純來討教的吧?有什麽事盡管道來,這兒也沒有外人。”

  一處綠潭亭簷下,聊罷槍決棒法李濸開囗如是問出。

  余獻稍稍思付,想來不過平常小事,不好繼續裝弄,遂讓行道:“小弟有一友,乃是昔年同村友伴,自小便共同嬉樂,怎料日後其家中變故頻發,難以維況,隻得推女去尋能養活自己的活計,而小弟我聽聞後於心不忍,便不自量力介入此事,且有許諾擇日入府。

  躊躇著,余獻小心觀察對方表情,見仍如往常般平平,便繼續道:“前天倒有與林總管提過一嘴,倘若順利的話......早些應該剛進門。”

  “噢~”

  李濸這般就算是回應,隨後再無二話,不經意間兩人前後腳步錯開。

  這種悄然變化,余獻盡收眼底。

  而此前說是齊肩,其實兩人足足有一頭之差,余獻只能剛到這大漢的肩膀,使得現在只能看到寬厚的後背。

  阻攔住了視線,更瞧不到神色。於是,緊接著的緘默開始隨行一路。

  直到臨近武場,走在前方的李濸停止了邁步。

  憂心下,這兒有塊斑駁巨石在余獻這兒倒呈現出赫然效果,整整和一旁院門相當。

  他晃過神,不由連想起宅門影璧那塊兒,相近的體量卻是不同的待遇,且全當為料子上的差異,起碼是光滑的。

  這類瑣碎轉瞬便拋於腦後,當下他早將心裡的忐忑化為後悔,回憶往日種種,端是無憑恩施,隻覺俱是慚愧。

  不想因此使得兩人關系產生間隙,正欲試圖挽回,卻聽李濸忽道:“既然你叫我大哥,我自是不能拒絕。來,去當面問問最省事。”

  說罷,就徑直走到旁的院門,順著去觀兩側牆頭,繁枝攀上院牆展出綠葉,可知院內“濃春”。

  “李護院,我家主人還沒回來。”還未來的及叩門,就有下人提前開門探出頭來。

  隨後自是不敢怠慢,忙躬身道:“請到裡屋稍作等候,小的這就去傳訊。”

  見如此,李濸遂向裡望了望,想到若是己被調度好,自是有經府中管家手中,乾脆快捷的來,吩咐道:“不必去打攪了,你且去把鄒平喊來武場。”

  “這就辦。”

  余獻面色稍微緩和,連聲道謝著。

  “之前怕是把你唬住了吧。”佯笑幾聲,李濸嚴肅的臉上僵硬擠出笑容。

  後者表情近似,顯然是所料不及的,不過好在心是落了下來。

  有說道:“你是個成器的,平常總拘謹,難得開一次口我豈有拒絕的道理?況且是這種小事,別老瞎捉摸,既然我幫你那自然是看好你,不用生分。”

  “先去地方比劃比劃吧。”

  “嗯。”

  而後余獻啞口無言,內心不免頗為感動,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回什麽,隻好緊跟著李濸走進前方林道。

  連番受挫下,不免憶起那個老道,是以該怎麽說,該如何做,終究還欠缺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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